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来日方长 ...
-
幸好后面的酒,李婉替她挡了。阮释昏昏沉沉地出了包厢,李婉看了一眼阮释,说:“你回家吧。”
夜晚起风了,吹了风以后,阮释觉得自己清醒了很多,她伸手扶住旁边的东西,她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对于当时的她而言,已经是一个倚靠。她有些迷惘地喊住李婉,“李掌柜,你每天都要这样吗?”
李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不知为什么,目光里竟隐含着浅浅的同情。
“其实也不必如此,”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是阮释,女人要做点什么,一定比男子不易十分甚至百分。你要适应。”
雅间内,气氛也并不曾因为二人的离去而冷淡下来。
郭言欢用勺子在小碗里搅着,浅浅地啜了口羹汤,忽然开口说:“我累了。”
宋律便从善如流地举了举酒杯,先干为敬,只说夫人怀孕,身体不适,便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刚刚走出来,马车还没到门口,宋律看见郭言欢紧了紧衣衫,忍不住说:“你很冷吗?”又顺手脱下大氅披在她肩上。
酒楼前面团簇了各种形状的花灯,煞是好看,但在黑夜里也难免有些晃眼。郭言欢眯了眯眼睛,“我还要去趟医馆,”像是觉得自己没有说清楚,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去就行。”
“为什么这样还要这样辛苦?”他叹了口气,却不阻止她。适时马车到了,便替她掀起帘子,看着她坐进去,柔声说,“早点回家。”
听到“家”的时候,郭言欢莞尔,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忍不住说:“你知道我昨日遇着谁了?”
“还能有谁能让你这般高兴?”宋律站在风中,双手环抱起来,像是纵容着什么,因为浅浅的微笑着,到不显得平日英气逼人的眉眼过于咄咄逼人,“一说起那个人,你就变了。”
郭言欢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马车动了起来,她又撩起窗帘,侧头看着他,仿佛不甘心,轻轻笑了一声,“阮小姐……你不也是一样吗。”
他却扬起了头,没有再看她,仿佛什么也不曾听见。
宋律又等了数分钟,小厮牵了他的马过来,他独自跃上马背离开。
行至不远处的分叉路边,他勒起缰绳,马儿嘶鸣了一声,踏了几步后停了下来。
路边草木葳蕤,人影稀落,他一眼就看到有人蹲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个人影缩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像是路边被人丢弃的小猫小狗,正瑟瑟发抖。
宋律攥着缰绳,眸色深邃,黑得像墨一样,隔了许久,才翻身下马,向那个人走去。
阮释蹲在地上,一阵昏天暗地的呕吐之后,出了一身冷汗,衣衫黏黏腻腻地粘在身上。风一吹,冷得打颤。
宋律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她却连回头看的力气都没有。
他俯身,一言不合地将她抱起来。
淡淡的熏香味——她闻不得刺激的香料,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没用过一点熏香——哪怕他自己点熏香几乎成了习惯。而如今蓦然躺进这个熟悉的怀抱,她却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直觉的反应,却是惧怕。
宋律的动作很生硬,抱着她大步走向马匹——没有马车,他就将她放到马背上,然后自己也坐上去,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恐怕只差了肌肤相亲。
马匹颠簸,阮释只觉得腹部一阵一阵天翻地覆地搅动。她强忍着吐意,又小心地瑟缩着,极力想把自己往前移动。
宋律察觉到前面身体的意图,使坏似的将马儿赶得飞快,又毫不掩饰地带着嘲讽和厌恶在她的耳边说:“阮释,你真让我意外。”
阮释的手指搅成了让人惊讶的角度,似乎再用力一点就会断掉。
“你住哪里?”
阮释报了地址。很近,宋律又骑得飞快,眨眼就到了。
跳下马车她再也忍不住了,一顿狂吐,几乎快把腹部都吐干净。起身的时候天旋地转,险些重重倒地,而宋律快她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与其说是拉,不如说是拖。直到踉踉跄跄地到了门口,他顿了顿,等她拿钥匙开门。
阮释刚想推门,却停下了,她有些焦灼不安地望向宋律,低声说:“送我到这里就行了。”
宋律微微扬起眉梢,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波澜,他也没有纠正她的话,只是洞察一切般笑了笑,然后拨开了她的手,径直推开了门。
门毫无阻拦地开了。
他笑得愈发讽刺,那种目光刺得阮释感到羞愧,她踉跄着推开他,走了进去。
宋律站在门口,既不说要进去,却也没有离开,只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背后的目光刺得人无处遁形,阮释逃一般的冲到桌前,手发着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许是水杯太小,她竟是直接端着茶壶喝起来。
放下茶壶,一转身,宋律已经站在她身后。他们的距离这样近,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宋律俯视着她,忽然伸手,牢牢扣住她的下颌,固定住,不让她后退,薄唇轻柔至极地在她眉间一触——仿佛是一个吻,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有件事忘记提醒你,你酒量一直不好,以前是我在,至于现在……”她怔怔的表情让宋律忍不住一笑,“不想死的话,少碰酒杯。”
“我知道了。”她艰难地说,又悄悄将身子往后挪了挪,踌躇着要不要说一句谢谢。
他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用谢我,我说过了,阮释,我只是不想你死。”
她依旧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就算是一个人住,门也还是没关,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一直忘不了我?”他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似笑非笑,“那正好,我也还没有玩腻你。”他的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像是慢慢钝锯着什么。
身后的茶具被碰到了,哐当一声,碎成了几片。她嘴唇煞白地看着他,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他总是有办法,说出这样让她觉得侮辱至极的话。
可是她从不锁上的门,她无法反驳,就是同他的习惯。
“早点休息吧。”他拍了拍她的脸颊,浅浅地笑了笑,“你欠我不少了,”许是想到了什么极开心的事,他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