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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布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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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大势已去。一夜之间,京中的风向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原本每一日都有不少人前来阮府送拜帖,而现如今确实冷冷清清,寂寥无限。
一早阮释先是去阮文安房内,同父亲说了会儿话,又喂了白粥汤药。细细嘱咐下人开窗通风,白日里带父亲晒晒太阳。看完父亲之后,成宪便亲自驾车接她去布庄。
“我已经关照过李婉了,你先跟着她熟悉熟悉,慢慢来,都不是难事。”远远的,就看到布庄门口迎出来一个女子,打扮得很是利落,走上前时脸上堆着笑。
阮文安的产业涉及了各行各业,他把网撒得很大,与其说是为了在每一行都捞到油水,不如说是,他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庞大的信息网。只现在,这些花费了他一生心血的网子,却是无力经营和收回了。
布庄是为数不多的女掌柜掌事的店铺之一,所以成宪才会将它安排着让阮释初涉。
此刻阮释在铺子里屋,翻看着李婉给她准备的账目,有些心虚地发问:“李掌柜,我现在要做些什么呢?”毫不意外,阮释看不懂。
这位大小姐的到来,显然没有让身经百战的女掌柜慌了手脚,她自如地笑了笑,说:“阮小姐,如果你不介意,先跟着我熟悉熟悉铺子的日常运作吧。”
阮释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宛如天书的账簿,又想到了什么,同李婉说道:“李掌柜,请不要说明我的身份。”
李婉看了一眼成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天色,“今日庄子接了一笔很大的单子,我要去核对一下细节。剩下的事,我让伙计先带你转转。”
她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留下一个被她唤来的伙计,正不知所措地看着平日极少现身的成宪——成宪的到来,基本就是阮文安的意思。很快成宪也有事离开了,临走前告诉阮释,“晚上我来接你。”
阮释起先想要拒绝,转念一想,他大约有很多事要交代自己,便答应了。
伙计很是热情,带着阮释边转边介绍。布庄的运作并不难,难的是其中的衔接和人情。一圈下来,不仅脑子晕晕乎乎,连腿都开始发酸。她拿起订货单子,翻看着近期要处理的单子。直到其中一条跃入眼帘:
浣花锦三匹申时送至律王府
算了算日子,正是明日。
阮释怔怔地盯着这一行字,内心不是没有那么一丝波澜。可她很快强迫自己翻看后面的内容。其实在昨日做出决定的时候,她就知道日后两人不可能没有一点搭介,只是她需要坚强一些,再坚强一些。
到了晚上,成宪驾车来接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带她去了离布庄不远处的一个宅子。
进了门以后,菁儿就在里面,成宪又把门锁钥匙递给她,同她说:“这段时间你就住这里吧。”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便解释道:“这里离布庄近,方便一些。”又顿了顿,“老爷那里你不用担心。”
阮释大量着屋子,虽然不大,也并不算奢华,但布置的很舒服,几乎是将她平日住的屋子缩小了配置了一套。就连床铺都是她用惯了的款式,向来成宪是知道自己择床的毛病,让菁儿一起带来。
他总是替她想得这样周到,阮释常常有一种错觉,就像是父亲说的,成宪是他流落在外的儿子,成宪也仿佛就是自己的哥哥一样。他不爱说话,可是只要有他在,自己就觉得安心。
“谢谢你。”阮释看着成宪,语言表达不出她的感激。
成宪有些局促,却也看得出高兴,“今晚就先住下,有什么少的明日告诉我……还是回阮府吧。”
“不用,这里已经足够。”阮释打断了他的话。
成宪走之前,她央着他把菁儿带回阮府,不是菁儿不好,而是如今的阮释,只想自己待着,她实在没有精力来应付菁儿的关心。菁儿难免一通啼哭,阮释好言劝着她回去,替自己照顾父亲,这才算打发了小丫头。
将他们送到门口,拴上了门栓,宅子里安静下来。
阮释走进屋子,饭桌上摆好了菜,只是没了热气。菜色都是平日她喜欢吃的。她坐下慢慢搛了几筷子菜,只觉得自己不饿,于是拿着簿子走到书房。
蜡烛的光一跳一跳的,簿子上的数字看得阮释心烦意乱,她原本就最讨厌看这些东西,现在迫不得已,一页一页翻看着,逼着自己静下心去。
烛光暗了下来,夜深了,阮释这才上床睡觉。
翌日一早她便起来,步行去布庄。街道两旁不少摊子早已开始叫卖,阮释买了几个包子,却突然想起出门的时候习惯性的把门虚掩着,不曾上锁。她没有锁门的习惯,从前宋律还说她,遭了贼便知道厉害了,她耍着赖,谁敢偷我的东西,律王还能放过他?
她摇了摇头,有些记忆太根深蒂固了,有些习惯也扎扎实实地成了习惯。她没有往回走,偷就偷吧,左右也没什么东西。
来得太早了,布庄还没有开门,阮释就懒懒地倚在门口。慢慢地来了几个伙计,阮释听他们聊着家长里短,倒也觉得有趣。
开门的伙计到了之后,店铺井然有序地开始一天的工作,看得出来李婉把伙计们管束得很好。
李婉到的时候,看到阮释正和客人介绍布料,她挑了挑眉,表示惊讶。阮释锦衣玉食了那么多年,好东西她认得全,但次一点的,她并不了解。但她还是很努力的,磕磕绊绊的,试图用她的办法向客人介绍。
李婉招来了一个伙计顶替阮释,阮释看到她的时候耳尖红了,低着头走到面前,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孩子。
她重新审视着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大小姐——阮文安的掌上明珠,宋律的……过了很久,她才似笑非笑地说:“阮小姐,你……变了很多。”
阮释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或是讽刺,可她直觉得分辨出,这句话没有恶意,于是笑笑说:“你叫我阮释吧。”
“明晚你跟我去签单子。”李婉简单地吩咐。
好不容易到了午膳,菜色偏油腻,若是往常,阮释一定放下筷子,不会动一下。可是她实在是饿了,几乎顾不上什么吃相,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