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墨浮华》伊洛仙仙

6、第六章 墨渊国

　　墨渊国的国力我是清楚的，或许早已经注定了结局。这段时间，我反而放松了，这样的好时光或许没有多久了。
　　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
　　三个月，仅仅是三个月啊！好歹是一个存在多年的大国，就被一个刚刚崛起的国家用了三个月都不到的时间攻破了国都。
　　当我知道墨渊国亡国的那天，大病了一场。等我醒来，长秋宫外边的侍卫多了两倍，美其名曰让我修养，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
　　我很想知道我的父皇母后还有皇兄他们怎么样了，可是没有人告诉我。阿璃打听不到外边的消息，里边的其他人口风都紧的很，一问他们什么都推说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了，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可是不管怎么威逼利诱都不开口，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
　　当我再次无功而返时，我笑了，我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这满宫的人除了阿璃，全部换上了新人，永安帝对我可真是防备，我们虽说感情没有那么好，可我想到底是同床共枕一年有余，我们一直相敬如宾，原来他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我想到了一个人，太后。
　　太后必然是知道的，我也不想求情，因为那没有用。我只是想知道父皇母后他们怎么样了，现在距大军回朝已经一周了，越是得不到消息，我就越急切。
　　我和阿璃计划着偷偷溜出去，晚上，趁着两拨侍卫换岗的时候，我们跑了出去，索性没有人发现。我们一路跑到慈宁宫，门口的人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一样，面色如常，一个字都没说就把我请了进去。
　　太后微闭着双目，持着一串佛珠，轻轻转着，我进去后，她也不睁眼，只说道：“姝儿不用行礼了，坐吧。”
　　我没有说话，还是福了福身子，这才坐在了太后旁边的位置上。
　　有宫女端上了茶盏，我轻轻抿了一口，不是多名贵的碧螺春，味道苦涩，像是苦进了心里。
　　我低头看着殿内的地板，光滑透亮，不见一丝污渍，就想这人心，看不见，不代表就是干净的。
　　“姝儿，哀家问你，如果是你站在你母后的位置上，对待这件事，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如果是我，可能我会自尽来保全尊严的吧。
　　可能是我的表情出卖了我的心思，“所以，姝儿，你的父皇母后是不甘受辱，为了保全气节，自尽而去，他们也只能是自尽，你......可明白？”
　　太后的声音一字一顿，撞击着我的脑海。我头一次觉得太后的声音不再是温和慈祥，像是......魔鬼的声音。
　　所以......我的父皇母后，是不在了吗？
　　“我哥哥呢？我哥哥怎么样了？”我抓住太后的手，泪流满面。
　　太后凝视着我，我看到她的眼睛里也有泪光在闪烁，“这个，哀家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求求皇帝，若是他肯放过你哥哥，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不行......哀家也没法子。”
　　永安帝，他估计是不会答应的。若是他有意留哥哥一命，也用不到我去求；若他不肯，我就是求破了天也没用。太后估计是想让我死心吧。
　　从慈宁宫出来，我跌跌撞撞地晚乾清宫的方向跑去。
　　我没有叫上阿璃，不然那个傻丫头又该为我担心了。
　　现在刚刚亥时，永安帝应该还在批阅奏折。我到那里时，乾清宫灯火通明。安德拿着拂尘站在门口，看见我从远处跑来，一愣“皇后娘娘，您这是？”
　　我直接跪在了他面前“公公，我想见皇上，您看，能不能给我通禀一声？”
　　安德显然是有些为难“娘娘，这不是奴才不帮您，只是皇上召了十几位大臣在议事，这......”
　　“没关系，既然皇上在忙，我在这里等着就是。”我恭敬地跪在下边的石砖上，开口道。
　　“安德显然有些为难，“娘娘，您不如去里边等等？”
　　我既然是来求人的，自然要有个求人的态度，“不必，公公只当我不存在就好。”
　　说罢，就不再理会安德。
　　六月的天气，本就多雨，上一秒还是晴朗无比，下一秒就是乌云密布了。就像现在，只听轰隆隆的一阵闷响，巨大的一声惊雷劈在空中，雨点很快铺天盖地得砸下来。
　　安德要给我打把伞，被我拒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我都在想或许过了今日，我的腿就要废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位大臣陆陆续续地从里边出来，早已经有侍从在一边为他们撑起了伞。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样子太过狼狈，他们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都在指指点点。我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其他人，我忍着膝盖传来的刺痛，手脚并用的爬上台阶。
　　我想要离门口近些，这样永安帝会更清楚地听到我的声音。我不敢进去，那样我会怕他嫌弃我弄脏了我的地方。
　　我跪在门外，乾清宫的门还开着，我还能隐约见到上首之人一身玄色衣袍，只不过看不清他的神情罢了。
　　察觉到他或许是抬了头，我赶紧对他磕头，用力地磕头，我求他，放过我的皇兄。
　　永安帝不说话，我不敢停下，继续磕着，一下、又一下。
　　我觉得我像个疯子一样，不停地哭喊，求他放过我的哥哥，我的脸上全都是水，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了。
　　来的时候，我只用了一根发簪把头发挽上，现在发簪也掉了，头发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
　　可我不敢停，不敢犹豫，我只觉得，只有这般，把自己卑微到尘埃里，永安帝兴许会饶了我的皇兄。
　　或许是我长久去乞求有了效果，永安帝抬腿走了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皇后这么想给你的皇兄求情，那朕若是告诉你，是你的皇兄害死了你的轻墨哥哥，你还会求朕饶了他吗？”
　　永安帝说什么皇兄害死了轻墨哥哥？
　　我再傻也明白了，皇兄为了确保我顺利和亲，竟然害死了轻墨哥哥，可笑我还傻傻的以为轻墨哥哥可能还活着。可那到底是我的皇兄，我们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我没有办法不管他的死活。
　　“皇后，你的皇兄在宫里为非作歹，残暴不仁，他是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他纵然有千般不是，可是对着我，他永远都是好的，会偷偷给被罚的我带桂花糕，会亲手做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逗我开心。
　　“皇后你回去吧，朕会留你一命，你依旧是临曦国的皇后，至于你皇兄，他该死。”我到底不知道永安帝为什么会这么恨他，我现在突然很想笑，特别想笑。
　　“哈哈......哈哈哈......”我开始像一个疯婆子一样跌跌撞撞的往回走，没人敢上前，因为我拿着我仅有的那支发簪抵在自己咽喉处，只要谁敢上前，我就立即刺死自己，
　　会长秋宫那一条路很长很长，长的让我害怕。
　　我看着一路上的宫女太监都情不自禁的跪了下去，不敢多看我一眼。
　　他们一定是认为皇后娘娘她疯了。
　　我也觉得我一定是疯了。
　　我感觉到到有什么东西从腿下留了出来。
　　我怀孕了，是么。
　　我可真贱，这身体也贱，怀了灭国仇人的孩子。可是孩子也没有了，我到底是在意的，固然他是永安帝的孩子，可那也是我的啊，我平生第一次当母亲，他就这么没了。
　　可今天，我的父皇母后没了，然后被告知皇兄也要被杀，孩子也没有了，我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