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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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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渊,飞渊。”他尝试叫醒她。
双臂枕着脑袋趴在石桌上,脸颊红晕闭上眼睛的飞渊,嘴角噙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又像是在回应他般,小声的嗯唔了几声。
睡着了吗?
他俯身靠近她,发冠上毛绒发饰垂落无意在她的脸上扫过,痒痒的触感令她睁开了眼睛,露出迷瞪的眼神。
“飞渊?”
她眯起眼睛仍然不能将眼前的人定住。
本来打算站起身的他猝不及防就被她拽得腰身更加弯下。
她手抓着他的衣服立起身体,另手指着他念叨道:“你为什么,晃来晃去,你是狼,王子,你是,要变身吗?”忽然雀跃欢呼双臂展开,笑得天真烂漫。
被忽然放开的苍狼向后仰了脚步退了两步,满脸疑惑,什么东西,她在讲什么?
“什么变身,苍狼不是就苍狼吗。”
听到他回答的飞渊忽然由笑转哭,非常沮丧地点头,有些难过连声道:“是啊,是啊,你是那个苍狼,不是,狼王子啦。”说着委屈地哇哇哭了起来,“啊啊狼王子是假的啦,我才那么好呃运,太难过了啊哎。”哭气不足忽然又收声,双手捂脸叹了一口气。
苍狼愁色微露,果然是喝醉了,但是他仍然不能理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犹豫了会,他一脸奇怪道:“狼王子,不也是苍狼吗?”她为什么要说难过。
“嗯。”她又点头。
苍狼更加疑惑。
“但是,我,是飞渊啊。”
她小声地嘟囔落入他的耳中,虽未解其意,但也感觉到这话语中的些许低落情绪。
“飞渊不好吗?”他轻声诱道。
“飞渊非常好啊。”她眉开眼笑起来,双手合十贴在下颌。
苍狼看着她眼神迷迷糊糊又娇憨可爱的样子,手抵在唇边轻轻了笑了一声。
王宫不适合她久留,不止一个人跟他说过了。他也知道,她的举止有时候让人费解,想法奇特,又是个行动派,王宫的规矩不适合她,她的天性使然,早晚会离开王宫去更多地方追寻她的目标与乐趣。
“苍,苍狼。”飞渊忽然站起身。
原本不自觉陷入沉思的苍狼被飞渊急声叫醒,恍神道:“怎么了?”
飞渊盯着他的脸。
苍狼眉间一动,脸色有些紧张。
僵持了十几秒,她双手重重地拍在他的双肩上,脚步有些不稳,说道:“你看我,快看我,是不是马上就要倒,倒了。”
“嗯……”
“我都陪你喝,喝成这样了,你,你还一脸,不开心,太过,份了,你刚才还讲,讲什么,什么不……。”
她再说的什么,他没有听清,只有最后一句。
“人不能陷入噩梦中,会看不到世间送给你的美好,那样老天爷也会哭泣的,会在你心里不停地落雨。”
“送给我的美好吗?是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神,无比认真。
原本有些清醒的飞渊,眼皮止不住往下耷拉,勉强睁开了迷茫的眼神,摇头晃脑地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随手一指,未经思考地直接道:“我啊哈哈哈。”
蓝宝石般的眼睛呆滞半会有了强烈的波动。
“还有霜,剑无极,银燕,叉猡……”紧接着飞渊又开始报菜名般絮絮叨叨起来。“都是你美好的朋友啊。”
他收敛情绪,笑了一声道:“是。”
飞渊连点了几下,一下子晕厥上头,站不住就要坐下,苍狼下意识般俯身伸出手臂,未有碰到她,只是虚拦一下。
她坐着打了哈欠,眼角逼出眼泪,“好,困啊。”说完垂头睡着了般。
苍狼见她这样秒入睡,也想让她早点得到休息,但是附近没有守卫,他要先去找人去通知叉猡才好,但是放她一个人,不会又……。
“你在这等我好吗?我让叉猡带你回去。”
“嗯。”飞渊轻声嗯了一声。
苍狼放下心,但是还未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发出动静,再回头,坐在石凳上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飞渊。”他过去将她扶起来。
忽然失重摔了一下也把飞渊弄醒了一些,但是她很困很想睡觉,眼睛都睁不开但是也不妨碍她生气,像是有起床气的人一般,念着要睡觉,睡觉。
“好,好,我带你去睡觉。”苍狼哭笑不得躲开她的胡乱撒泼般的手臂。
飞渊感觉靠了谁的身上,意识不太清晰下,便把对方当自己亲近的家人了。
“爹亲呐。”
苍狼脸又红又白。
她伸手摸了摸,没有摸到胡子。
“还是师尊啊。”飞渊又困又不清醒,脑袋蹭了蹭手就搭上去了。
他从未被女孩子这样贴近,从不敢动到最后妥协,脸上的滚烫的感觉不曾褪下。
她在他的背上欢喜展臂高呼,“师尊,背飞渊回家咯。”是她小时候皓苍剑霨喜欢哄她的话。
“孤王可不是你的师尊。”
回应他的是双臂箍紧,她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差点被她勒红脸的苍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叉猡去见苍狼时,远远地便看到他一人,形影相吊,安静无声。
地上落叶繁多聚散,许多碎块的石子,有打斗过的痕迹。
她踩过落叶也未能惊醒亭中之人。
“王上!”叉猡靠近后才发现苍狼衣袖有血迹。
像是突然被人叫醒般,苍狼猛然睁开眼,转头在看叉猡后,眼神暗灭了几分。
“王上你没事吧?”叉猡担忧道。
苍狼已经两夜未合眼了,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晚点再告诉他。
“无事,你来找孤王,是有消息了吗?”
“……。”叉猡因迟疑而语塞。
苍狼并未追问,而是平静地说道:“孤王已经知道了。”
“王上。”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要紧,接着说道:“叉猡,孤王有时在想,为什么越是孤王在意的人越是难以守护,是孤王做的还不够好吗。”
叉猡上一次见到这样的苍狼,是岁无偿被杀害后。她看着心里很是不忍心,宽慰道:“王上,这些事情皆不是你的错,是叛徒忘今焉的阴谋。只要王上下令,叉猡现在就带人去抓拿他。”
“不是孤王的错,那便是孤王的命了。”笑意泛着苦涩。“孤王身边的人,死了的,走了的,还有失踪的,明明已经这样失去过一场了,而今还在同样发生。”他的手攥紧于胸前,冷静过头后,显露出真正的情绪。
“王上……飞渊一定没事的。”
“孤王知道,忘今焉不会杀她,但是也不会手下留情。”
靖灵君被打伤成重伤,与他在一起的飞渊,会有怎样的下场,大家都能猜到。
“叉猡即刻就带人去找寻他们的下落。”
苍狼敛收压抑的情绪,问道:“冯末雨可有消息传回?”
“还未。”
“叉猡,王宫的安全还是要交给你。”
“难道,王上你想亲自去?”
苍狼沉默没有说话。
“臣不建议王上离开王宫。”
“何意?”
“原因王上也明白,所以王上才想让臣来查出忘今焉的藏身之处,你认为我对忘今焉了解会比常人多,所以王上才会提前做下决断。”
“是,但军师还没有完全讲对,这是一部分,只不过有一点你依旧误解了,孤王非常相信军师会尽心找出忘今焉,因为他是侵害苗疆的人,孤王下这个决断只是希望让军师更加坚定,毫无疑虑的坚定。”
“臣会。”
“嗯。”
“王上,忘今焉背后与谁有勾结,想要知道,就越要冷静。”
“你可以回答孤王一个问题?”
“是。”
“孤王还未说问是什么。”
“铁骕求衣知道。”
“叉猡,派人暗中留意孤雪千峰。”
“是。”
笑残锋和皓苍剑霨以及昏迷的玲珑雪霏三人,遭到铁军卫的阻拦。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拦住我们是何意?”皓苍剑霨问道。
领头的队长回道:“我们是苗疆的铁军卫,奉命搜查苗疆叛徒忘今焉。”
笑残锋与皓苍剑霨只知琅函天,还不知忘今焉这个名字。
俩人疑惑对视,努力思考的样子。
“苗疆。”皓苍剑霨喃喃了一句。
“琅函天。”笑残锋紧接着说道。
见他们迟疑的样子,队长立刻心生怀疑,说道:“嗯?你们是不是见过,快说,否则铁军卫只好抓你们前去复命。”
“哎,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笑残锋感叹道。
“走。”皓苍剑霨持剑开路。
笑残锋心领会神,轻功提速,啸穹未出鞘在手中翻转,打倒了继续拦路的铁军卫,被打退的铁军卫尚未反应紧接着被皓苍剑霨剑气震开。
未伤及任何一人,他们便已突破阻拦,顺利离开。
“快追。”
“琅函天恐怕就是忘今焉哦。”
“他离开道域连模样都变了,名字自然也会变了。”
“想不到他还是苗疆的叛徒,难怪他会害怕哦。”
“但是他如果害怕怎么还敢在苗疆地界。”
“哇啊,又来。”
一路甩开身后铁军卫的三人,未料及再度遇到铁军卫其他分队。
“你们是什么人?”
相同的装束,相同的问句,甚至连动作都那么相似。
“什么人,帅气的人啊。”笑残锋回答道。
相同的方法,俩人再度配合闯过阻拦。
直到第三次,不太熟路的俩人又送到铁军卫眼前了。
笑残锋真的有些受不了,出手重了些,让他们不便行动。
“皓苍剑霨,你知道我们要往哪里走吗?”
“不知。”
“现在也不能回道域,先找个地方暂留吧。”
皓苍剑霨点头。
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与此同时,声音传来。
“俩人朋友要是不知道去哪,可以跟我们走哦。”
俩人同时转身,警惕与疑惑。
是两个年轻人,一个身着蓝衣,一个身着白衣。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剑无极。”
“在下雪山银燕。”
“我们是飞渊的朋友。”俩人齐声道。
月凝弯,原本尸体遍地的战场被清理干净,一切安静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身黑衣的墨雪不沾衣来到此处,仔细观察,还是发现了端倪之处,有些泥土还是松散的,周围树木有不少刀剑所留下的痕迹,一片叶子上沾染着血迹,手指还能抹开。
他小心谨慎地继续向更里面靠近,忽然就走至了尽头,前方没有任何路,他再详细检查是否有机关设置,但未有结果,又恐逗留太久,只好先离开。
“哼。”地下的忘今焉一声冷哼。
倒在他面前的飞渊,难受地干咳着,很快咳出血。
她以为自己应该会就那样的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并且看到了忘今焉。苏醒后的意识恢复让身体的感官更加直接,她很难受,黏湿与疼痛令呼吸不得舒畅,身体的温度急剧下降,不受控的颤抖以及心底里本能的恐惧。
在看到忘今焉后,她连愤怒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知道忘今焉给她吃了什么,就是知道也办法,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她甚至不想讲话,脑袋又疼又昏,总有种活不了太久的感觉。
忘今焉见她又有昏厥的迹象,皱眉起来,刚才探她的脉象十分虚弱,怎么会这样严重,纵使他下手不轻,但是手中留有分寸,当时她也能撑那么久,现在竟重伤到如此。
实际上在他的计划内,所有道域知情人都要死,不止是一个靖灵君,还有无情葬月,风逍遥,以及飞渊。
风逍遥与铁骕求衣有些交情,但是铁骕求衣已经让苍狼起疑,他想要帮忙也有不便,另一个让他真正感到威胁是飞渊,她虽然能力不强,但是与苍狼的关系不容小觑,加之苍狼对他并未真正放过,她要说动苍狼插手不难,或者苍狼会主动为她出手,所以飞渊是他计划里不可忽视的阻碍。
不杀她,是因为他需要她来牵制苍狼,他并不害怕被人知道飞渊在他手里,现在应该所有人都猜到了。
他要的就是苍狼的在乎。
飞渊会死,但也要死在苍狼的手里。
这是他原本的计划,但奈何出了变数,笑残锋与皓苍剑霨出现了,甚至将盈曦带走。
“老夫倒是小看你了,从道域找来帮手的人,是你吧。”
原本打算省点力气,努力活下去的飞渊,心神一震,痛苦地直皱眉,勉强睁开眼睛,看向忘今焉的眼神有着惊讶与害怕,没有欣喜。
她知道道域的人会来,一定会来,但是她现在很害怕,害怕来的人不是他的对手。
忘今焉很满意她的恐惧,面色缓和了些说道:“刀宗宗主竟也会为你出道域,看来刀剑两宗关系仍旧啊,只是不知道你父亲是否知道。”
刀宗,是笑残锋宗主,怎么会是他?连飞渊自己都惊讶,她以为最多是辅士和师尊出来。
“你……。”飞渊想到自己的如今的惨状以及她的父亲,倍感难过。
平时在家虽然对她严厉的父亲,但骨子里是很爱她的,淘气的时候受点小伤,父亲嘴里批评但是关心和照顾从来没落下,现在她成这样了,爹亲怎么办,他知道了,会有多心疼,万一她不行了,他会不会想不开呢。
她害怕,她比那天晚上还要害怕了,没有当时的勇气。
忘今焉没有想到之前还坚强不屈的飞渊,现在他才讲一句话,她就软弱地哭到泪流满面,连跟他对呛的冲劲都没有了。
“你信誓旦旦讲老夫也活不了多久,便是自信于他吧,还有一个出自剑宗的小辈,皓苍剑霨。”
师尊,师尊。
飞渊心神不宁气血上冲,口中腥甜加重,不得不溢出嘴角。
“他是你的师尊?”他记得无情葬月叫他师叔。
他见过她的师尊以及笑残锋,那么还有一个人,一个一定在场却没有被提及的人。
“师,师兄……。”
“你讲无情葬月嘛,他。”忘今焉故意拉长声音停顿住,令飞渊恐惧到极点,才说道:“他没死。”
是被救走了吧,飞渊的猜想还未自我肯定就被忘今焉否定了。
“他与你一样,也落入我的手中。”
飞渊天灵盖仿佛被破开灌入刺骨的冰水般,头疼入骨,奋力支撑起身体,四处寻找无情葬月的踪迹,但是除了她和忘今焉,没有任何人。
“不用找了,他不在这里。”
他想干什么,抓她不是为了威胁师兄吗,抓师兄又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对付风逍遥。
“你,你做这么多事情,究竟为了什么,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多久,还,能替你达成什么目的。”
忘今焉却说了一句诛心的话。
“你忘了暴雷拳吗?”
“你……”她没有多少力气的手努力地握紧。
“你的价值对老夫来讲只有这个,暴雷拳是,无情葬月是,还有,苍狼。”
飞渊手臂失去力量倒回地上,心口疼得越来越厉害,身体蜷缩起来,她哭出声音道:“忘今焉,你,你不得,好死呜呜呜啊啊。”
“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你要是想死也可以,只是你的家人恐怕会连见到你尸体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你做梦,你想威胁,苍狼,他不是笨蛋,不会受你,摆布。”飞渊咬唇忍住仍有哭声流露出。
忘今焉欲离开的脚步顿住。
“确实他不笨,他能瞒着老夫救下你。可惜,你现在还是落在我手中,同时也更加让老夫发现你对他的重要性了。”他转过身对上飞渊不屈的眼神,冷冷笑道:“年轻气盛的苗王啊,你说,他会为了你杀了俏如来吗?”
“他会杀了你,杀了你!”情绪波动甚大的飞渊,头伸出猛地吐出鲜血。
忘今焉盯着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几步走到她身边蹲下,目光落在她的颈脖处,刚才她不受控吐血的时候,脖子伸长时出现异样的血丝,是他看错了吗,现在看什么都没有。
飞渊连连喘气,以为忘今焉是被她激怒想要杀了她。
“你呃。”
她的脖子忽然被忘今焉单手掐住,她很想骂他变态,折磨她算什么本事。
忘今焉冷眼看着她呼吸越来越困难,求生几乎是每个人本能,果然他没有看错,那细微的血丝又出现了,他放开了她。
“咳咳咳。”飞渊面色通红,不停地咳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忘今焉看了她一会,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不能确定是什么,但一定是毒,她中了不知名的毒,且极为隐匿,查脉也看不出来,症状也不是十分明显,他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难怪她虚弱至如此。
他冷静再往前思考,一滴冷汗低落。
是谁想要让她加快死在他的手里,不容他有后面的计划。
甚至是不给他时间的让苍狼因飞渊之死,对他有了必杀之心,让他难以回到道域。
是,老二?老七?
还是那个人。
另一处,某人打了一个喷嚏。
“哎哟,真是好人难做啊。”
坐在马车内的人说道:“你不是只要做事,不要做人吗?”
“你这是拐着弯骂人呢。”
“有吗?这样表达还不够直接啊。”
“……你打算回去了,那。”
“你想留下?”
很快,马车驱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