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停服后》卫初

13、（六） “李梓延爸

　　“可是我想要学着自己做决定，你也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而且......”

　　“你就作吧......”温母气急败坏地起身，又“咚”一声摔上门。

　　温然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跟自己做着毫无意义的博弈。

　　因为这件事，温然改签了高铁票。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东西，拿着背包准备出门。

　　“路上小心点。”温父就算内心多不想女儿回去，但以目前这种情况来看，她跟温母两人处于僵持状态，再待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矛盾。

　　温然点点头，关上门。

　　也因此，一场闹剧得以暂时落幕。

　　下了楼，脚步不知不觉拐向奶奶所住的楼栋。温然不知道她在不在家，试探着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似乎传来了脚步声，便耐心等待脚步走近。

　　许芝打开门，看到温然的样子，问道：“背着包是要回学校了吗？”

　　温然站在门口：“嗯。”

　　“杵在这干什么？进来陪奶奶坐坐。”许芝伸手把温然拉进来，又问，“吃过饭了吗？”

　　“嗯，吃过了。”温然进来找了个凳子坐下，双手捏着背包的带子。

　　许芝见孙女无精打采的，便从橱柜里拿出一包饼干递过去：“你婶婶上次买的，还没拆开，你尝尝好不好吃？”

　　温然才吃过早饭，本吃不下东西，但又不想拒绝老人家的好意，便撕开包装袋，拿出一块咬了一口：“还可以，酥酥的，很好吃。”然后递过来一块，“您也尝尝。”

　　许芝笑着摆摆手：“我不喜欢吃这些零嘴，都是你们小孩子爱吃的。”

　　温然收回手，无意识的把饼干塞进自己嘴里，索然无味地嚼着。

　　许芝见温然的状态不太对劲，整个人蔫蔫的，又问：“又跟你妈吵架了？”

　　温然把手中的饼干放到眼前的桌子一角，叹了口气：“嗯，我妈老是给我介绍对象，不是邻居家的，就是同事家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急，好像我天生就是她的累赘一样。”

　　许芝摸了摸拍了拍温然的手背：“你妈也是关心你，只是做法有点太着急了，你也别太生她的气，大人都是想让孩子好。”

　　“我知道......”

　　“有什么话跟她好好说，我想她是能听进去的。”

　　温然接触到许芝慈爱的眼神，本想辩驳的话顿时收住，不愿再给老人家添上不必要的烦恼，于是乖顺地点点头。

　　“奶奶，我走了，我定了十点的高铁。”温然站起身，跟许芝告别。

　　“诶，把这包饼干带着路上吃。”许芝把桌上的那包饼干塞到温然的左手上，又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硕大的苹果塞到温然另一只手上。

　　“谢谢奶奶。”

　　许芝看着孙女的样子，微踮了下脚，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哎，然然啊，奶奶不像你，这辈子没读过几本书，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每天能活得开开心心的，人这一辈子活得开心是最难得的事情。别想那么多，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嗯。”

　　温然心里的委屈这一刻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再次奔涌而出，不得不立刻转身，装作镇定离开的样子，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奶奶，我走了。”

　　“去吧，路上注意点。”许芝见孙女走远后，才慢慢关上门。

　　温然捏着手里的饼干，脚步匆忙地走向公交站，表面一副赶路的模样，只是，再细看，她眼角已经湿润，素净的小脸也因为强忍的缘故，皱成了一团。

　　这是温然第一次落泪，不知道是被老人家戳中了哪根心弦，如此猝不及防。可能是多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在乎自己过得开不开心，又或是积蓄了太久的情绪，此刻急需一个释放的出口，而恰巧就是此时。

　　如果有人为了一件小事流泪，那可能不是她矫情，而是一种本能的情感释放。这个时候，不要嘲笑她，也不要试图安慰她，就让她独自一个人，待一会儿，因为有些时候，哭过就好了。

　　晚上，110寝室里，四人正如火如荼地讨论着旅行的目的地，因为，今天是必须定下来的日子。

　　作为寝室长，周乐瑜主持着大局：“接下来，我们每个人都说一下自己想去哪个地方，然后阐述一遍想去这个地方的理由，大家仔细考虑之后，统一在纸上写出来，集中再投一次票，先得到2票的地方，就是我们最终的旅行目的地。”

　　周乐瑜对温然扬了扬下巴，坏笑道：“温然先开始吧。”

　　“我？”温然指了指自己，在得到其他三人肯定的点头之后，思索着开口道：“我还是选择南京吧，因为是六朝古都，而且有很多值得玩的地方。”

　　“就这些？”

　　“嗯，就这些。”

　　“你说的这些一点都没有说服力。”周乐瑜接过话题，“我觉得还是去洛阳好，首先比起历史，他建都时间最早，又是朝代最多的城市，而且你们也知道就龙门石窟一个景点，就非常值得去。我看网上的旅游攻略说，洛阳总体上还是保留了古城的淳朴，不像其他三座城市有些过度开发，商业气息也过于浓重。所以，如果想真正感受古城，我觉得去这里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确实，说起商业气息，我感觉我瞬间被你说服了，我决定投你一票。”李雪馨看了眼吴瑶，弱弱地举了下小手。

　　吴瑶大叫一声：“你也太容易叛变了吧？之前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投北京的吗？”

　　周乐瑜得意地站起来，摆摆手：“散了散了，洛阳现在已经有两票了，那就这么决定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雪馨当然没有问题，于是斩钉截铁地摇摇头。吴瑶也只是稍微失落了一下，不过也没有提出异议：“除了南京我去过，其他几个地方我都挺想去的，所以，先去洛阳也行。”

　　周乐瑜又问：“温然呢？同意吗？”

　　“行吧，反正这几个地方我也都想去。”

　　温然其实心里的第一选择也是洛阳，只是因为某个人一直不想去触碰，怕一旦勾起回忆，到时难免伤神。不过，当大家最终选定了这个地方，虽然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但她的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似乎到过他所在的城市，也算是一种得偿所愿。

　　周乐瑜：“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吴瑶和李雪馨异口同声叹道：“总算决定了。”

　　周乐瑜想到了什么，又问：“哦，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什么时间去比较合适？”

　　“现在刚过清明，正好躲过了一波旅游高峰，我觉得马上四月中旬就挺好的，温度不冷不热，适合出去。”这次温然先开口了，毕竟之前对于出游时间心里有了个大概。

　　其他三人听后都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我们现在的时间就很紧了，我作为寝室长就受累做攻略吧，你们也上网看看，回头都给点建议，我好加进去。”周乐瑜说完便回过头打开电脑，仔细研究起旅游景点来。

　　闻言，三人应了声：“好。”

　　温然的目光也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看到右上角的QQ，可能是一直以来压抑的内心，加之最近接二连三遭受的压力，都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冲动。

　　移动着鼠标，缓缓滑动到网友那一栏，充满期待地点开，还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只是当温然把目光再往旁边移一点，他QQ名称上的五个大字狠狠刺痛了自己的眼睛。

　　“李梓延爸爸”，明晃晃的五个大字，仿佛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温然以前觉得“爸爸”这两个字如此伟大，但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觉得它这么刺眼。

　　此刻，温然僵在椅子上，泪如雨下，毫无征兆。

　　她强忍住抽噎声，即便用手捂住，也渐渐止不住宣泄了出来，从唇齿间，断断续续地溢出一两声，纵使再克制，也引起了寝室其他三人的注意。

　　三人听着声音感觉不对劲，迅速围了过来。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周乐瑜一下一下抚着温然的后背。

　　见她不出声，吴瑶急了：“从来没见过你哭，到底怎么了？别吓我们。”

　　李雪馨看了眼她桌子上的书，猜测道：“是不是因为上次面试没过？没关系的，我们都没找到实习呢，这件事不能太着急。正好我们可以出去玩一趟，回来再好好计划。”

　　温然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她们担心，便带着哭腔回了声：“嗯。”眼泪却还是像断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她也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就像是压住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事实表明，“他”在自己心里不只是一根稻草的分量。

　　三人表情凝重地安慰着，五分钟后，让她们揪心的抽噎声才慢慢止住。

　　这晚，110宿舍难得的安静，像是心照不宣一样，做什么都是轻手轻脚的，无论是洗漱，还是上床，又或吃东西，都克制着自己不闹出太大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