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停服后》卫初

12、（五） 我替你做决

　　翌日下午，温然背着包走出高铁站，刚到公交站牌，一辆103驶来，正好停稳在面前。

　　上了公交，可能因为正好错过人流高峰期，车上人并不多，稀稀朗朗地坐着三个。温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拿下来，放在怀里抱着，身子斜靠在窗口，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车辆，以及道路两旁的树木，脑海里闪过的，确是奶奶的模样。

　　温然的爷爷早已去世，留下奶奶许芝一个人生活多年。幸而老人家与子女住在同个小区，有家中小辈不时关心，也不会过于孤单。但前阵子，不知怎么回事，一向身体硬朗的老人家，却因为一个小感冒病了很久，最近才慢慢恢复过来。

　　虽说温母已经跟温然说过没什么大问题，但她还是决定回来看望一下老人家。

　　下了公交，天色渐黑，温然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路过居民活动区，温然无意间朝那边瞥了一眼，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背对自己，坐在大理石凳子上，双手撑着腿，目不转睛地盯着出来活动的人群，那背影，虽看似闲适，却不免多了一份寂寥。

　　温然停住脚步，向老人家走近一些，从背后试探性喊了句，见老人家并无反应，便高声又喊了句：“奶奶？”

　　许芝听到后面传来似有若无的喊声，迟缓地挪动了下身子，见是温然，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然然回来啦？”

　　温然点头回应了声，跑到她身边坐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吃完饭出来溜溜，谁知道刚走两步就累了，坐这歇一会儿。”许芝捶了捶自己的小腿，叹了口气，“真是老了。”

　　“您可一点都不老，看着比我还年轻。”温然抱住她胳膊亲昵道。

　　“你啊。”许芝知道她又在哄自己开心，轻拍了下她的手，佯装生气，但表情没绷住几秒，便摇摇头笑了出来，“别在我这耽误时间了，赶紧回家吃饭去吧，你妈早上还跟我说给你准备了好些爱吃的。”

　　谁知，温然并没起身的打算，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许芝，才开口：“身体完全恢复了吗？怎么前段时间病了这么久啊？”

　　“所以说人老了，我这个年纪啊，生一次病不免要落下点病根，不过，医生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许芝看着温然忧心忡忡的表情，劝慰道，“好了，回去吃饭去吧，肚子该饿了。”

　　温然被催促般地推了一下，于是站了起来：“您以后一定要多注意点身体。”

　　许芝摆了摆手：“知道了，去吧。”

　　本已走出一段距离，温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隔着花坛，不放心地交待了句：“您也别坐太久了，现在晚上温度还是有点低，一会也回去吧。”

　　见许芝答了声好，温然才放心的离开。

　　回到家里，是温父开的门。

　　温然一进门，他就取下女儿什么身上的背包，右手掂了掂：“背了些什么？这么沉？”

　　“过两天回学校还要参加一个考试，带了两本书回来，晚上有空的时候翻翻。”温然一边换鞋一边往厨房走，看到正在摆桌的温母，“妈，我回来了。”

　　温母匆匆看了一眼温然：“去洗手，马上吃饭了。”又转头继续忙着盛饭。

　　“哦。”

　　温然回到房间脱掉外套，换上家居服，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倒在床上刚享受两分钟，那边厨房里，就传来温母的声音：“然然，还没好吗？”

　　“马上。”温然迅速从床上窜起来，跑进卫生间，因为知道自己如果再迟一分钟，又要在饭桌上被念叨很久。

　　于是，30秒后，温然动作麻利地落座，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马上大学都快毕业了，怎么做事还这么毛手毛脚的？从小到大就跟你说，女孩子一定要端庄稳重一点。”温母皱眉教育道。

　　没等温然开口，温父就接过话题：“女儿才回来，就别那么多规矩了。”

　　“规矩就是要时刻遵守的，我现在严格是为了她好，不然等以后嫁到别人家去，人家背地里说你家女儿没有一点教养，到时候，我们的脸上能好看吗？”温母放下筷子，看着面前两人，一板一眼地说道。

　　温父不以为意，安慰般地看了眼温然：“我看我家闺女一直都挺好，别人肯定都是夸的多。”

　　温然立即投去感激的眼神。

　　“我现在觉得，幸好她从小到大没跟你学，不然啊，以后绝对会成大问题。”温母摇了摇头，又说，“我听你赵阿姨说，你跟林彦处不到一块去，我上次微信里问你，你不是跟我说，你们聊得挺好的吗？”

　　“我......”

　　温母：“你们如果实在聊不到一起去，我也不强求，可是你不能说假话来糊弄我啊？”

　　温然小声嘟囔道：“我如果说真话你会怎么样？”

　　“我肯定要再帮你物色别的男生，总不能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温然早知道她会这样，所以才不敢说实话，本来是胃口大开的，现在顿时没了食欲，于是也放下筷子，跟温母明确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是我现在不想找。”

　　“现在不想找？你知不知道你马上就毕业了，现在不找还等什么时候？结婚不比找工作简单，现在不抓紧，一晃就成大龄剩女了，到时候，不只你脸上不好看，我跟你爸爸以后出去都抬不起头，而且......”

　　温母还在不停的念叨，温然深呼吸了一口气，突然埋头扒了两口饭，然后起身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温母对着温然的背影：“你才吃几口就饱了？我这半天白忙活了，说你几句就开始不高兴，以后我还不能吭声了......”

　　温父打断她：“行了，你也别这么咄咄逼人，然然最近考试压力大，别让她心烦了。”

　　“我咄咄逼人？我怎么......”

　　耳边传来两人争执的声音，温然烦躁地关上门，关门声音还不敢太大，不然被听到绝对又是一顿训话，如果不想耳朵长茧子，最好不要逞一时之快，这算是温然多年的经验之谈。

　　原以为正常情况下，温母饭桌上念叨过一次之后，可以缓两天再提这件事，最起码可以和平度过回来的这两天。谁知这才隔了一天，温母又开始旧事重提。

　　这天晚上，温然靠在床上，百无聊赖，腿上放了本书，但手指却在划着平板，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看起来极其困倦，却不甘心就这样睡去，努力和瞌睡战斗着。

　　这时，温母在外面敲了两声门，没等回应，便推门进来：“还没睡？”

　　温然又打了一个哈欠：“嗯，我过一会就睡。”

　　温母坐到床边：“你跟我说实话，你跟赵阿姨家的儿子到底有没有可能？”

　　温然没料到还是因为这件事，想了想，便斩钉截铁地回她：“没有可能，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共同话题，他每次都跟我聊军事相关的东西，可我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所以我觉得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

　　“这样也好，实在不行就算了。”温母点了点头，翻出自己的手机相册，在温然眼前一张一张划着，“你再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喜欢的？这回是我同事介绍的，家庭条件都不错，外貌我看着也可以，年纪稍微大了几岁，不过，年纪大一点也好，以后会疼人。你要看着合适，趁着你回来这两天，尽快约个时间见见。”

　　温然扔下手中的平板，表情认真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妈，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

　　“我怎么没有在乎过你的感受？我现在做得一切不都是为了你，换作别人，你以为我会操心这些事？”

　　“你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只在乎别人的看法，比起我能不能嫁出去，你更怕被邻居和同事在背地里嘲笑。”温然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温母显然被问住，愣了一阵，才喃喃道，“我怎么会这么想，还不是为了你好。”声音越来越低，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不具任何说服力。

　　“你要真是为了我好，以后就不要管这件事。我现在还没有大学毕业，暂时不想考虑这么多，而且这件事顺其自然就好，就算以后遇不到，我也不想强求。”

　　温母情绪有些激动：“这说得什么话？你以后嫁人生孩子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不替你操心谁操心？顺其自然？说得好听，最后剩下来的，我看都是那些想顺其自然的人.......”

　　温母还想继续说下去，但见温然盯着被单发呆，便转用关切的口吻劝道：“你现在还不成熟，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等到你像我这么大年纪就知道人言可畏了。所以啊，要尽快转变这种观念，不然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我已经成年了，所以，人生中的任何选择也应该由我自己来做，如果产生了相应的后果，那也是我应该承受的。我不应该只生活在你的保护下，什么都替我做决定，那我还怎么成长？”

　　温母摊了摊手：“我替你做决定，不是避免了你走更多弯路，这有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