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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动心——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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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只狐狸还勉强过得去,但是狼……太危险了,女孩子怎么可以养这种东西。少年皱眉,“你应该早早把它们丢掉。”
“为什么,它们很可爱呢。”安琳晒笑,爱怜地抚摩它们的头。火腿和薏米尾巴翘得老高,得意洋洋地瞟了少年一眼。哼哼小子,想对付我们再学几年吧。
看看它们那德行,哪里可爱了,少年气鼓鼓地说:“你看清楚哦,它们刚才还偷腊肉吃呢!”
偷?不见得吧。虽然她向来把它们当作小狗,可是火腿毕竟是狐狸,相信即使是偷了你也可能不知道,怎么还会笨到留在犯罪现场给你逮着?再说薏米可是狼诶,会咬人的狼诶,哪里需要偷东西吃,府里的人谁敢饿着它?为了什么呢,安琳狐疑地打量了它们一眼,最后在少年身上找到答案。靠!他才是元凶嘛!
一脸傻傻又认真的神情,老实得不得了的模样,轻轻逗弄就生气得跳起的性格……呵呵,简直就像是对人说:来吧,来欺负我吧!噢噢,怪不得。看它们那笑弯起来的眼眸就猜到,火腿和薏米八成把当他玩具了。俗话说,物似主人形,作为它们的主人,她又怎会不了解宠物的心思。
“咳咳……我猜是我太迟来喂它们,饿昏头才这么做的,你原谅它们好不好,小弟弟?”安琳软声替它们求情。
“我不是小弟弟,我已经十四岁了!!”少年红着脸抗议。
是哦,是哦,十四岁。那不是小弟弟是什么?她翻翻白眼,“那……小哥你原谅它们好不好?”
“我不是小哥,我有名字!”少年再度抗议。他挺起胸膛颇为骄傲地说,“我叫丁一!”
小时候曾经有个叫冀鑫鹏的同学被老师罚写自己名字100遍,那时候他老是抱怨为什么自己的名字笔画这么多,如果姓丁名一那不省事很多。当年她也只是一笑带过,没想到今天真给她遇着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踢踢两只笑倒在地上的东西,安琳干笑着说道:“呃……丁一,好名字,好名字……”
少年丁一的视线自动过滤掉地上的东东,眼睛一眨眨地注视着安琳:“那么你呢,你叫什么?”
“我是服侍老夫人的安琳,安静的安,琳琅满目的琳。”
“哇,你好厉害,琳琅满目这种词都会用。”丁一瞪大眼睛,既而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呀,安琳,你的名字是安宁的谐音哪!”
咦,怎么讨论起姓名学来了,安琳打了暂停的手势,苦笑道:“那个……丁一大哥,可不可以吃了早饭再聊啊,我现在好饿……”
“哈?”丁一愣了一下,连忙不好意思地让路,“我不知道你还没吃……”
甩甩手,示意他别介意,安琳领着火腿和薏米,径直吃饭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为什么这个世界一把年纪的要装年轻,明明还是小鬼的,却要扮成熟?为何成人的世界,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嗯……好像又扯远了。
也许是年纪相近的原因吧,没过几天,安琳和丁一熟络起来。丁一经常会给安琳讲关于府里的闲事,一些乡间的趣事。比如某某放羊的时候丢了一只,结果只得卖身当长工;某某娶了个童养媳,后来又跟村里的谁谁私奔;哪里哪里又闹鬼了……林林总总。
大部分时间安琳都是微笑着倾听,不加任何评论。这种琐碎的事情,她并没有多大兴趣,有兴趣的只是丁一这个人。他很长舌,很八卦,有的没有的都可以说一通,喜欢夸大事实,常常说着蹩脚的大话。说到激动处就两眼放光,神采飞扬;沮丧的时候没精打采,长吁短叹,有趣的很。
在安琳眼中,无论他怎么挺起胸膛,也只是个孩子,一个没心机的孩子,相反安琳则要深沉得多。当你从小就被当作社会精英培养,身边的朋友都是智商爆棚的神童的时候,那种属于一般小孩的纯真就显得异常珍贵。
“安琳,你有在听我说吗?”丁一在她面前扬扬手,唤回她的注意。
不着痕迹地集中分散的精神,安琳轻笑,“我在听,你继续说。”
他们现在是躲到假山聊天,看到安琳笑,丁一也傻傻地随之一笑,然后说起早上才听说回来的事情。“我听王大妈说,徐家的表小姐就要来贺府小住一段时间,她们现在都忙着打扫客厢。”
“哦……”安琳对这条消息兴趣缺缺,贺家每天出出入入的女性以打计算,没什么好奇怪的。
“听说这个表小姐的来头不小哦。”丁一自顾自地说,“她的父亲是县令,而且人又漂亮又懂得很多东西,不少人说她是少夫人的内定人选。”
少夫人?安琳挑眉,“哪个少爷的少夫人?”
“不知道喔,也许是大少爷,也许是二少爷,是谁的也没关系啦,反正以后都是我们的女主人。”丁一无所谓地耸耸肩。
没关系吗,真的没关系吗,安琳拒绝想这个问题。
“安琳——”
“安琳丫头——”
两把突兀的男声加入到这个小天地,安琳和丁一同时吓了一跳。
“没事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干吗,偷情哪。”贺书扬从假山后面钻出个头来抱怨。贺书晨笑眯眯地尾随其后。
这两个人真是阴魂不散,安琳皱眉:“既然知道我们在这里偷情,那两位少爷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打搅我们做什么呢?”
“哎呀安琳,你也未免太饥不择食了吧,这么幼嫩的黄毛小子都不放过。”贺书扬戏谑地拍拍安琳的头,完全不理会丁一乍红乍白的脸色。
人长得帅不代表可以随意贬低别人,安琳冷哼,“废话少说,找我什么事?”如果没事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无聊一起出动来找她吧。
“老是听歌看跳舞闷了,想过来看看你有没有搞什么新意思。”贺书晨说得理所当然,再精致的食物吃多了也会腻,偶尔也要吃些青菜萝卜调剂一下的嘛。
厚,他们真的是这么无聊的人,安琳眼都突了,“无聊,无聊!你们当我是马戏团小丑,专门来娱乐大众的吗?!”
“当然不是,关大众什么事,你是来娱乐我们滴。”贺书扬天真无邪地眨眨眼,和贺书晨一起架着她,大有实行非暴力不合作的趋势。
噗——吐血!假如她有这种子孙,她肯定死了还从坟墓跳出来。“好啦,好啦,我自己走。别推我!”突然眼角瞄到她的两只宝贝看戏似地蹲在一旁,“火腿薏米,你们来了还不过来帮我?”
贺书晨咯咯地笑了:“帮谁?刚才就是它们将我们带来找你的,你说它们是站在哪边?”
啥?安琳瞪着火腿和薏米,不想相信自己错将内奸当心腹。对她的怒视视若无睹,它们舔舔爪子,将目标锁定于站在后面傻愣愣的丁一。
丁一作为下人,他一直不敢在主人说话的时候插嘴,这时看到两只平常一直找他麻烦的野兽正慢慢靠近自己。他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眼花,真的看见它们脸上露出笑容。妈妈呀,狐狸和狼对着他微笑,那意味着什么?他吓得浑身冷汗,想夺命而逃,双脚却像长了根似的,不听使唤地钉在原地。
逃跑都比别人慢,真是……呆子!受不了他快要飚泪的样子,安琳警告道:“火腿薏米,你们不要玩得太过分,他是我的朋友。”
“我劝你最好还是担心自己吧。”贺书扬回头给安琳一个迷人的微笑,不由分说拉起她就走。
手腕传来他突然加重的力道,让安琳分明感受到他的不悦,似乎哪里不对劲了,可一时又整理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嗯……他是老大,暂时顺着他吧。
三个渐渐走远,假山后面剩下的……
薏米:他在干吗?为什么把脸埋在地上?
火腿:扮鸵鸟,看不到就当不存在。没用!
薏米:不如我爬到他背上跳舞,吓吓他?
火腿:吓死他主人会生气的……你在干吗?
薏米:舔他的脖子啊。
火腿:他……昏过去了……
后来……后来安琳硬着头皮陪那两只浪蝶还有他们的一票娘子军玩了半天跳飞机,红绿灯。哭死,人家是玩网络游戏长大的嘛,何时需要玩那些原始的玩意儿,真是丢脸丢到家。
炎炎夏日,一杯冰凉的酸梅汤下肚,不仅消暑解渴,还提神醒脑,孙老太满足地笑容慢慢扩大,“不枉我这么疼你,安琳。大热天的还能喝到这么解渴的酸梅汤。”
安琳浅笑,“还有一大锅,你想喝我再舀给你。”在这个没有空调,没有风扇的原始年代,想不中暑身亡就要自己想办法,幸好酸梅汤不难做,她一下子就做了一大锅,一个人喝不掉,就拿些来做做人情。哈,多聪明。
“不了。”孙老太放下手中的碗,突然话题一转,“听迎春说最近一段时间你和我的两个孙子走得很近,有这回事吗,安琳?”
“这个嘛……孙婆婆说的‘近’的定义是指什么呢,距离一米还是两米?”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似的,安琳故意问道。她大概猜得到她的意思,无非又探听她和贺氏兄弟发展的可能。唉,想象力真丰富,他们甚至连朋友都还不算。
“少装蒜,我知道你懂的。”孙老太白她一眼,“真的没丁点希望?”他们都不错的说。
安琳睇着她,似笑非笑,“那你希望的结果是什么?和不爱我,我也不爱他的人结婚,然后做个闺中怨妇,直至容颜老去,郁郁而终……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啊?不是……”孙老太不明白为何她有此一问,同时被她脸上稍纵即逝的冷漠和疏离吓到,呐呐地回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噗嗤一声,安琳笑开了,“开玩笑的啦,瞧你认真的样子。我知道孙婆婆最疼我,怎么会让我受那种苦呢。”
变回平常的安琳了,错觉么,孙老太有些恍惚,忽然发现她其实并不了解安琳,她表现出来的感情真的出自她的内心吗。看似温驯的外表底下藏着一抹自己无法了解的灵魂。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代沟?而且还是隔了千年的代沟。嗯,一定是因为这样。如此想着她便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你啊,总有一堆理由,我哪里说得过你。”
除了一贯的笑,安琳想不到还能做什么。她和同伴相处了将近十年才慢慢把她们升级为好朋友,对只在一起不过区区三个月的人能有多少感觉,又如何能接受。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了,难免伤感情,怕对方受伤害,惟有隐瞒,独行侠的外号得来是有缘由的。不可说,不可说,有些东西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否则连表面的和谐都无法维持。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希望我做你孙媳妇?我一没财富,二没地位。”没姿色,没性格,呵,这两项心里默念就好了,“嗯,你觉得我有什么可取之处?”
“财富地位我们贺家还缺吗?”孙老太摇摇头,好歹她的亲娘也是现代人,思想在自小耳濡目染下也相当开放,是否门当户对她不在乎。“安琳,你相信缘分吗?”她问。
“本来不信,现在不得不信,若非机缘巧合我又怎么会在这里。所以我信。”
孙老太凝视着她,语气幽幽,“其实从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们很有缘,而且这种感觉越到后来越强烈。”
“我倒觉得是你的心理作用。”缘分呵,多么虚无缥缈。
孙老太马上赏她一计白眼,“别怀疑我的直觉。”
“好,不怀疑。”安琳敷衍着,不想告诉她直觉是属于唯心一派的。忽然她想起另外一件事。“别说直觉了,我听说徐家的表小姐要来这里小住,给我说说她的事情吧。”
“你说心玫啊,她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隔二三年就来这里住一段时间,上一次她来好像是二年前吧,那孩子挺讨人喜欢的。”
小说不是常把那些什么表小姐形容得娇生惯养,骄横跋扈的么,但这个徐心玫似乎每个人对她的评价都不错,安琳开始对她产生好奇。“听闻她是少夫人的内定人选,真的假的?”
“少夫人?书晨的还是书扬的?是的话我倒不介意。”孙老太像想起什么,突然两眼发光,“对哦,心玫也早到了婚嫁的年纪,怎么说他们也是青梅竹马,搞不好还真能成事。”
青梅竹马……吗?安琳傻笑,那是好多好多年的感情积累,她有些无力,有点向往,少许妒忌……
没过多久,安琳就如愿地看到了徐心玫。那天傍晚,徐心玫一行的马车终于来到贺府,轱辘的响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大门口。安琳自告奋勇地充当迎接队伍,有机会近距离看看那个未来少夫人。
一个丫鬟打扮首先走出马车,然后再搀扶出另外一位女子。蛾眉淡素,圆杏眼,脸上露出浅浅的梨涡,红唇素肌,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说惊艳太唐突,只能用清丽脱俗形容。安琳不由得暗暗赞叹,真是水漾的美人。
只是如果笑一下,浅浅笑一个的话,相信更美,更符合明眸皓齿的形象。凭心而论,她是安琳见过的第四个最美的人。第一的当然是她的死党降雪,此事无关交情,是那人几乎妖化了。并列第二的是贺家的两兄弟,男人能长这个样,还有什么好说的。徐心玫排到第四,可见她光外表真的很亮眼,无论配兄弟中的谁都相当合衬。
“喂,发什么呆啊,搬东西哪。”旁边的人用肘子蹭了蹭她。
呵呵,欣赏得失神了,安琳连忙过去帮大家将徐心玫的行李搬到她下榻的侧厢。丫鬟嘛,只有努力干活的份。嗯哼,行李都很简便嘛,可见她不是生活挥霍的人,再加人格分。
徐心玫,父亲乃苏州城里的一个县令,她生在官家,从小知书识墨,谈吐大方,加上人长得漂亮,上门提亲的公子少爷多不胜数,然而她都不为所动,她心系的只有西湖畔那一缕阳光。这次她来杭州的目的,一如外界所料,是想和贺家结为秦晋之好。当然这是她心里的愿望,没必要弄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个秘密还只是藏在心底,女儿家有女儿家的矜持。
而且她也知道她的阳光身边不乏女人,投怀送抱的大有人在,他也乐此不疲,但是以她的美貌与智慧,她有信心让他不再流连花丛,只专注于她这朵玫瑰。美女有美女的自负。
“两年不见,表妹你又漂亮了喔。”贺书扬的嘴巴最甜,一上来就来段恭维。不过那是真心话,他的表妹虽然不及他漂亮,也属高级品。他从不虚情假意,就像某人,他向来只称赞她可爱。说到某人,他就看到她夹杂在人群当中,手捧着一叠书看向这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想什么呢。
“书扬表哥好久不见。”徐心玫微微一笑,躬身逐一向其他人问好,“老夫人好,书晨表哥好。”
“好好好,不用多礼了。”孙老太笑眯眯地扶起她。
贺书晨作为长子,刚吩咐完管家打点一切,这时才转身说道,“心玫表妹好久不见啦,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就当这里是你家就行了。”
“是。”徐心玫颔首。短短的寒暄结束,一众人浩浩荡荡拥进贺府。
荷花池的巨石旁,(啊?又是这里?)安琳和丁一不期而遇。丁一四处张望,确定那两只食人兽没跟来之后才兴冲冲地跑到安琳面前,怀里揣着白绒绒的一团东西。“安琳,你今天看到徐家的表小姐了吗?”
“嗯。长得好像仙女,很漂亮。”中肯的评价。
“我也这么觉得……”丁一点点头,随即又猛摇头,“可是……可是我觉得安琳也很漂亮……不是表小姐的那种漂亮,是……是……”是什么,他有点慌了。
迷离的神情,红扑扑的脸颊,说话吞吞吐吐,很难不引起他人的怀疑,“丁一,你喜欢我是不是?”安琳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心事就这样被袒露,丁一低下头,羞红了脸。刚好没看到安琳神思复杂的表情。
‘不要喜欢我’这五个字梗塞在喉咙,安琳默然。他只是个孩子,实在不忍心浇灭他的热情,但是欺骗小孩子感情是不道德的,还是回绝他吧。
“怎么样?不可以吗?”丁一倏地抬头,一双澄清的眼睛瞅着安琳,饱含期待与担忧。
说‘不’会立刻伤他的心,答应他以后也会伤他的心,安琳犹豫了,左右为难,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给点时间我,我考虑考虑看看。”暂时先用缓兵之计,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吧。嗯,只能这样了,小孩子的兴趣容易转移,说不定迟些时候他就渐渐忘记今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