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阿粿

3、第 3 章

　　一年复一年，岁岁枯荣还复来。
　　已经工作的顾尧难得回家一趟，一进门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顾妈妈心疼地端来一杯热水和毯子，说：“儿子，一开始接手事情的确多，慢慢上手就会没事儿了。”
　　顾尧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接手企业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这些年从其他企业基层摸爬滚打的经历与这些相比不过小巫见大巫。
　　“儿子，好好干，给你这个职位虽然不高，但是在公司里很重要，做好了，也让其他股东心服口服。”
　　“妈，放心吧。”
　　顾尧站起身拿走沙发上的外套，回到自己的卧室。
　　困意袭来，顾尧突然感到枕头下仿佛有硬物，他掀开枕头，底下铺满了巧克力。
　　他细细地剥掉外层的锡箔纸，把一颗巧克力丢进嘴里。
　　甜腻腻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大抵也有些安抚情绪的作用，心情也晴朗了不少，
　　还有一张小纸条，上边是少年清秀的字体：
　　哥，惊喜吗？这是我留给你的巧克力，顾阿姨说你马上就要回来了，可是每一次你来去匆匆，我也见不到你，所以我给你留了这些巧克力。哥，工作辛苦的话一定要好好休息，身体健康最重要。
　　两年？还是三年？顾尧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乔佑，匆匆见过的那几面也早已在工作的积压下变得模糊不清。
　　“下次可要好好看看那孩子了。”这是顾尧睡前最后的一个念头。
　　“嗡——嗡——”
　　手机振动声把顾尧吵醒，他一把抄起床头的手机，点开通话，里边传来的是言文旭的声音。
　　“兄弟，听说你回来了，要不要出来喝几杯？”
　　“累了，不去了，你们几个玩吧。”
　　“这不成，大家专门给你接风洗尘的，主角不来，这就没意思了。”
　　顾尧看了看自己的工作计划，还好，大部分已经做得差不多，时间够充裕。
　　“什么时候？”
　　“今晚上八点半，老地方。”
　　“好，我知道——”
　　“woc”电话那头的言文旭猛然破口大骂，“哪个龟孙儿不长眼，撞了老子的车！”
　　顾尧也没兴趣听别人处理交通事故，索性挂了电话。
　　按下挂断键的那一瞬，顾尧听到有人在说：“乔佑，要不算了吧……”
　　顾尧复而打回去，张口就问：“怎么回事？”
　　言文旭磨着后槽牙，说：“几个小屁孩把我车撞了，还非说是我开车的问题，撞了他们。”
　　“在哪里？”
　　“幸福大街和青年路的交叉口，一会儿交警就过来处理了。”
　　顾尧直接挂断，匆匆拿起车钥匙和外套离开家门。
　　人流如织的马路上，顾尧远远地就看见了伫立在人群中的乔佑。
　　那孩子长大了，瘦瘦高高，白白净净，五官很漂亮，眼神依旧是那样的熠熠发光，在一众学生中很是出类拔萃。
　　顾尧将车子熄火停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乔佑的一举一动。
　　乔佑有条不紊地说着：“这位先生，我的同学处于正常行驶，您是逆行，本来就是违反交通规则，并且您突然急转弯，差点伤到我的同学。”
　　“谁说我是逆行，我不过就是掉个方向，得得得，等警察来了，你们这帮小屁孩等着吧。”
　　顾尧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案发现场，隔着墨镜仔细地打量眼前的乔佑。
　　言文旭拔高嗓音：“嘿，兄弟，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儿我自己解决就得了。”
　　见顾尧一副职场精英的派头，更是让对面的几个小孩没了气势。
　　乔佑警惕地望着来者，这张脸看着颇为熟悉，只可惜墨镜隐去大半张面容，乔佑左想右想也猜不出对方是谁。
　　顾尧摘下墨镜，乔佑瞳孔瞬间放大——
　　“哥？！”
　　刚刚还镇定自若的的乔佑一见他哥，瞬间变回了小时候的奶团子，语气一下就软了下来。
　　“哎呦这TM是你弟呀？我说怎么看着这么面熟！算了算了，这事就算我错了，哥哥给你们道歉哈！”
　　顾尧掏出一张卡，直接递给言文旭：“今天晚上你们随便玩，我就不去了。”
　　“还是兄弟你会来事儿！走了！有空喝一杯！”说罢开车扬长而去。
　　“乔佑，放学了？”
　　顾尧蓦然开口把正在神游的乔佑吓得一哆嗦，磕磕巴巴地回答：“嗯，放学了。”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嗯……啊？”
　　乔佑还没搞清楚状况，手里的车子已经被人接过去塞进了后备箱。
　　车上的气氛很是安静，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乔佑只能紧紧握着安全带偷偷瞄一眼顾尧。
　　几年不见，随着年龄的增长在他哥的身上沉淀出成熟的味道，下颌线变得更为硬朗，黑色的衬衫将常年健身的身材衬得更为有型。
　　“到了。”
　　又是吓得乔佑一哆嗦。
　　等到菜都上齐全，乔佑细心一瞧，有些惊喜。
　　一双清澈的眼眸里迸发出细碎奕奕的光彩，他说：“哥，这都是我喜欢的菜！”
　　顾尧看到他这副傻憨憨的表情，就连工作的疲惫都被消去一半。
　　“快吃吧。”
　　兴许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缓和了气氛，乔佑边吃边说：“哥，你都好久没回来了。”
　　先是一阵沉默，顾尧：“……”
　　“哥，你都瘦了，是不是工作很累呀？”
　　继而又是沉默，顾尧：“……”
　　“哥，你尝尝这个菜，特别好吃。”
　　继续沉默中，顾尧：“……”
　　“哥，你走的这几年，我好想你，每次你回来的时候都不来看我……”
　　顾尧停住手里的动作，放下筷子：“嗯。”
　　乔佑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本以为他哥不会接话，突如其来的回答哽得乔佑一愣。
　　顾尧问：“今年高三？”
　　“嗯，高……高三，今年就要高考了。”
　　“好好复习。”
　　“我会好好复习的，这次月考全校名次我挤进了前一百呢。”
　　“挺好的，再接再厉，考进前五十给你奖励。”
　　收到夸奖的乔佑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要知道，他哥从小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从他嘴里讨得一句夸奖堪比登天之难。
　　“哥，君子一出驷马难追，不许反悔。”
　　说罢还伸出手来要拉钩。
　　顾尧有些好笑道：“什么时候骗过你，幼稚鬼。”
　　不过嘴上说着“幼稚”，手倒是很自觉地配合。
　　乔佑吃着吃着，瞥见手边的手机，突然灵光一闪。
　　“哥，你手机号多少，我留个电话吧。”
　　顾尧直接将手机递过去，“给。”
　　指纹解锁的手机一触即开，乔佑也没想太多，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号输进去。
　　第二天，刚刚开完会议的顾尧走出会议厅，手机突然振动。
　　来电显示是“乔佑”，电话拨通后，传来的是乔佑有些无助的声音。
　　“乔佑？”
　　“哥，你现在忙吗？”
　　“不忙。”
　　“哥，你现在能不能到学校里来一趟，老师要找家长，可是我爸妈这周出差了，家里没人。”
　　“好，你等我，我马上到。”
　　远远地，顾尧就看见乔佑像个孤零零的小奶狗一样站在校门口。
　　“乔佑。”
　　“哥。”
　　顾尧笑着揉了揉乔佑的头发，说道：“有你哥在，不用担心。”
　　“老师，您是说我弟弟猥亵同班同学？”
　　“乔佑同学平时在老师和同学之中的口碑很好，本来我们也是不相信乔佑同学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
　　老师顿了顿，面露难色，继续道：
　　“但是女生的父母那边证据确凿，我们也不知道究竟谁的说法是正确的，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请警察来解决。”
　　“我可以见一见女生的家长吗？”
　　“他们就在隔壁的屋子，您可以直接过去。”
　　推门而入之前，乔佑拽了拽顾尧的衣角，“哥，不是我。”
　　顾尧虚虚地一揽乔佑，迅速收回手：“我知道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校长，这事情没得解决，我女儿在学校里遭受了这么大的侮辱，为人父母的哪一个不心疼！”
　　老校长也是无奈地连连附和：“是是是，这件事我们一定还您一个公道。”
　　“校长。”顾尧直接略过女方家长，与校长打了招呼。
　　“你就是那男生的家长？长这么年轻不会是假扮的吧。”
　　女方家长看见顾尧就是一顿怼。
　　“校长，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家乔佑做了这件事？”
　　“证据？你看看这些照片！”
　　女方家长气势汹汹地拿过几张照片，却是满脸得意。
　　顾尧低头看了几眼，毫不在意地一挥手，照片零零散散地摔到桌子上：“这么模糊的照片，怎么认得出来这是谁？”
　　“我女儿说就是他，还有拍这个照片的同学也说是他。”
　　一听这话，乔佑气急了，攥紧拳头：“你骗人！”。
　　顾尧拦住他，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轻易动武。
　　顾尧说：“那么这件事情您想怎么解决呢？”
　　“这个数，五十万，不多不少。”
　　顾尧冷哼一声：“您倒真是敢要！”
　　“你——”女方家长急得直指顾尧，“呸，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
　　顾尧目光一转，看向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这女孩是你吧？”
　　女孩瑟缩着后退几步，紧扣手心。
　　“嗯，是我。”
　　“乔佑为人怎么样？”
　　“乔佑他……他……之前对我都很好，经常会来帮我忙。”
　　“小朋友，人都说知恩图报，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一旦成立，这可是他一辈子洗不下去的污点，你这么做是在报答他吗？”
　　“我没有！”
　　“你看我说得对不对，照片的女生是你，男生却是另有其人，甚至连这个拍照片的人也是这个男生的同伙？”
　　女方家长气得大喊：“你胡说！”
　　顾尧并不在意，继续说道：“纸包不住火的，小朋友，我有的是手段让你说话，即使这件事你也是被害者，现在的你，不也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加害者吗？”
　　“如果你不说真话，你这个噩梦可是永远不会结束，你好好考虑。”
　　女生被击溃，哭着说：“对不起，校长，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不这么做就会被打……对不起，乔佑，对不起，我也是被迫的。”
　　此语一出，在场众人皆大吃一惊。
　　老校长挂断电话，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报警了，剩下的由警察处理吧。”
　　“那校长，麻烦您了，现在我可以带乔佑回家了吗？”
　　“对不起，对于这件事我代表学校向乔佑同学和您表达深深的歉意，是我们教育不力，致使乔佑同学蒙受这么大的委屈。”
　　顾尧替他接了话：“希望下次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老校长一脸歉意连说好几个抱歉。
　　走出校园，乔佑一直处于神游状态，只知道跟着他哥走。
　　顾尧看了眼邮箱里的邮件，想了想，道：“乔佑，明天是不是放假了？”
　　“明天周末，放假了。”语气却是一点也没有放假的喜悦。
　　“现在公司里临时有个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先送你回家，回去之后你好好休息。”
　　乔佑耷拉着小耳朵，委屈巴巴道：“哥，家里没人，我不想回家。”
　　顾尧也是忍不下心来直接把人丢下，于是，小奶狗乔佑就这样跟着他哥去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