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阿粿

4、第 4 章

　　一进公司，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顾总身边这个小男孩是谁？”
　　“他弟弟？不对呀，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弟弟。”
　　“那小男生长得好帅气，你看，他穿着校服，还是个学生呢。”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不会是他儿子吧？！”
　　听到这里的乔佑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顾尧正在听耳机里的助理汇报工作，刚刚的对话一句也没听到。
　　乔佑抬头看向他哥，眼睛亮晶晶的。
　　“没什么没什么。”
　　到了他哥的办公室，乔佑被塞了一堆零食，顾尧嘱咐道：“别乱跑，等我回来。”
　　乔佑看见巧克力就走不动道了，头也不抬道：“知道了知道了。”
　　等到顾尧回来的时候，乔佑一个人已经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酒心巧克力的糖纸整整齐齐地摞在一旁，整个房间还悠悠地飘着丝丝酒香。
　　顾尧心想：这是吃了多少？
　　时间才七点半，今天难得提前下班，顾尧也不着急，俯下身看着熟睡的乔佑。
　　他睡得很安静，羽扇般的睫毛扫下一层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
　　他就这样瞧着他，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乔佑，醒醒，回家了。”
　　顾尧轻轻将手覆上乔佑的侧脸，乔佑蹭蹭手心，嘴里嘟囔着：“不想起来，困。”
　　“快点起来了。”
　　顾尧直接上手，一下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乔佑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顾尧摆弄。
　　好不容易让乔佑坐好，身子依旧还是左摇右晃，像是不倒翁，总能在倒下的时候反弹到另一边。
　　“阿嚏——”
　　乔佑终于被这个喷嚏震得有些清醒，稍稍抬了抬眼皮，没过一会儿却又沉沉地合上眼。
　　现在正值倒春寒，昼夜温差大，白天胜似入夏，晚上秒回寒冬。
　　乔佑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内搭一件短袖。
　　顾尧拿出自己的外套，将乔佑裹个严严实实。
　　这件衣服着实大了不少，乔佑穿在身上反倒更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露着小脑袋，加上被撑开的外套，整个人像极了笨笨的南极企鹅。
　　顾尧打理好一切，拍了拍乔佑的肩膀。
　　“回家再睡，走了。”
　　乔佑勉强地支开眼皮，甩甩头发争取保持意识清醒，踏着虚浮的步子跟在顾尧身后。
　　还没走多远，顾尧感觉身后没有走路的声音，转身一看，乔佑已经被他远远落在后头。
　　一步一挪，移动速度堪比乌龟，两条腿仿佛在下一秒就要罢工。
　　顾尧走到乔佑面前，说：“醒醒，乔佑，醒醒。”
　　酒精的作用下，乔佑疲倦到了极点，奶声奶气道：“困。”
　　只见顾尧叹了口气，然后牵起乔佑的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乔佑被顾尧领着，走路速度终于有所提升。
　　但是睡着了乔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清醒的，即使被人牵着手，依旧动不动就停在原地不走。
　　顾尧只好不停地同他讲话，哄道：“乔佑，走了，到车上睡。”
　　半睡半醒的乔佑带着鼻音，说话都变得软糯糯的：“想睡觉。”
　　顾尧耐着性子继续哄着他：“乔佑，车上还有一大盒巧克力，你吃不吃？”
　　“我想要巧克力。”
　　“那我们快点走，好不好？”
　　几个偶然经过的小职员看见自家平日里雷厉风行，手段狠绝的上司，正在耐着性子哄别人，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经过的职员都不由得放慢脚步，多看两眼恍如人格分裂的上司。
　　顾尧冷冷瞥向旁边，目光一凛，接受到警告信号的员工们为了保全自己的工资，纷纷讪讪地离开。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咬着烟：“小顾总，今天不加班了？”
　　这是公司的李总，全公司再也找不出比他更爱凑热闹的人，以至于他还格外投资了好几家狗仔社，将八卦精神贯彻到底。
　　“李总怎么也没有加班？”
　　“哈哈哈，这不是闷得慌嘛，出来走走。”
　　突然，乔佑闷闷地将脑袋撞上了顾尧的后背，借以后背的倚靠才得以保持平衡。
　　李总不时地往顾尧身后瞅，不看到身后那人的模样不罢休。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罢顾尧直接把人带进怀里死死地挡住，匆匆离去。
　　李总看了个寂寞，吐着烟圈：“哎呦，这可真是个奇闻。”
　　第二天，标准的生物钟唤醒乔佑。
　　乔佑蓦然睁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眼神逐渐清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里。
　　掀开被子一看，自己身上还穿着崭新的睡衣，脑子里一片混沌，断断续续记忆起昨晚的片段。
　　他想起来了，他现在就在他哥的家里。
　　乔佑登时从床上弹起来，趿着拖鞋将屋里屋外走个遍。
　　屋里的设计全都是简约风，透露出一股荒无人烟的凄清。
　　乔佑一看表，时间还早，他哥在屋里也睡得正香。
　　这些时间做个早饭足够了。
　　厨房飘来阵阵香味，顾尧也被香味唤醒。
　　顾尧睡醒后寻到厨房，两手一抱，倚着门框，眼眸之中尽是桃花风流，用慵懒富有磁性的声音问道：“你做的饭？”
　　乔佑怔住，这大清早的可真是要了命了，他哥不知道他这副模样会让多少人动心的吗？！！
　　“平时跟着我妈学了点。”
　　“你慢慢做，我先去洗漱了。”
　　乔佑看着他哥的背影有些出神，等到回过神发现差点把粥熬糊，慌慌张张地关上煤气阀。
　　顾尧将车停在小区门口，乔佑问道：“你不回去看一眼顾阿姨吗？”
　　“不用了，上几天才回来的。你回去好好休息。”
　　乔佑推开车门，两只脚还没有着地，顾尧喊住了他。
　　“等一下。”
　　乔佑又乖乖地坐好，看着他哥在自己前方的储物格翻来翻去。
　　他哥倒是面无表情的说着：“给。”
　　乔佑怔怔地接过一盒巧克力，看了看，盒子还没拆封，日期也是最近的。
　　“哥？”
　　“给你的。”
　　乔佑两眼放光，激动地说：“谢谢哥。”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尧带着些许命令的口吻道：“以后再也不能吃酒心巧克力。”
　　乔佑突然忆起昨晚的糗事，顾尧一早上都没提，本以为能逃过的，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乔佑尴尬地“嘿嘿”两声，说：“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开，实在害怕他哥继续重提旧事，太丢人了！
　　日子就这样来到了高考结束，所有的学子聚集于操场，共同庆祝他们的毕业。
　　接近尾声的典礼，大家都在自由合影。
　　乔佑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有些遗憾于没有和顾尧的合照。
　　顾妈妈安慰他：“你顾尧哥现在在外地出差，实在赶不回来，要不我们给他打个视频电话吧。”
　　“阿姨，现在不会打扰他工作吗？”
　　“不会，你哥临走前还特地跟我交代了，他今儿上午没工作。”
　　视频电话也接通了，那一端的顾尧也正走在林荫大道上。
　　“儿子，弟弟今天毕业典礼，来，给弟弟说两句话吧。”
　　“抬头看前方。”
　　两人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只见本该在外地出差的顾尧奇迹般地出现在校园里，手捧一簇鲜花。
　　乔佑神情激动，飞奔向顾尧扑个满怀。
　　“哥！！”
　　顾尧看到周围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瞧，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下来。
　　“多大的人了。”
　　乔佑也感到不好意思，赶忙站好。
　　“毕业快乐。”
　　乔佑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束，卡片上写着：毕业快乐，我的小少年。
　　遒劲的字体，一看就是他哥亲手写的。
　　这时，李子豪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乔佑，来，拍一张。”
　　走到跟前看见顾尧，倒也不生分：“乔佑，这是你哥？”
　　“嗯，我哥。”
　　“哥哥好，我是乔佑的铁哥们李子豪，乔佑天天跟我们这帮人说自己的哥哥很厉害，今天一看，果然不是一般人。”
　　乔佑催促道：“得得得，赶紧照完赶紧走。”
　　李子豪打趣道：“嘿，有了哥哥忘了兄弟，来，照一个，真帅！”
　　临走还不忘跟顾尧打声招呼：“哥，走了哈。”
　　李子豪走远，乔佑拿出手机，试探着问：“哥，我们也合影吧。”
　　顾尧不假思索地回答：“好。”
　　他哥向来有点不近人情，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恐怕会不答应，没想到会如此干脆同意。
　　乔佑开心地拿着手机往他哥身上蹭，但也只敢在距离上悄悄地动点小心思，真要做点实事，他可是千不敢万不敢的。
　　顾尧似是一眼看穿了他，抬手搂住乔佑的脖子，乔佑蓦然呆住，大气不敢一出。
　　他哥低低地笑了两声，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好了，照吧。”
　　乔佑慌了手脚，左找右找才找到合适的自拍角度，一连按下快门键。
　　从此以后，这张照片变成了乔佑唯一的壁纸。
　　升入大学，乔佑却是出乎意料地报了本地的大学。
　　报志愿的时候，乔妈妈问他：“佑佑，你不想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吗？”
　　乔佑摇摇头，坚定地说：“妈妈，我舍不得你和爸爸，这里就是我的世界。”
　　升入大学后，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乔佑那点旖旎的心思愈发不可控制了。
　　追求他的人很多，这其中也不乏优秀的人，可是他哪一个都瞧不上眼，要么觉得不如顾尧帅气，要么觉得不如顾尧优秀，总而言之，在他眼里，任何人都比不上他哥。
　　可是这份爱意该如何说出口。
　　乔佑迷茫中，犹豫着。
　　12月的最后一天晚上，李子豪发来短信，简短地写着：我今天不想活了。
　　乔佑一看，急急地回消息：你在哪里？
　　李子豪：李嫂大排档。
　　乔佑赶到的时候，李子豪正在猛灌啤酒，脚边空荡荡的啤酒瓶少说也得有十几个。
　　乔佑一把扯过手中的酒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乔佑，你还我！”
　　“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这点啤酒算什么，酒劲越大越能麻木，给我。”
　　“你怎么了？”
　　“我……分手了……我们谈了三年……父母那么阻挠我们都没分手……高考压力那么大也没分手……到最后竟然就是因为异地恋……”
　　说着说着，李子豪俯下身，趴在桌子上止不住地呜咽。
　　“TMD凭什么说分就分！凭啥呀！！”
　　李子豪抬起头，打着酒嗝：“我以为……以为……我们的感……感情足够坚强……结果……结果还是败了……”
　　乔佑松开手，另外开了一瓶。
　　“来，我陪你喝。”
　　李子豪抹了一把脸，举瓶相碰：“说好了，谁TMD不喝是孙子！”
　　两个人一瓶接一瓶，脚边堆积的啤酒瓶围了个严严实实。
　　李子豪虚着眼神看着乔佑，笑了起来：“兄弟，你怎么了？你TM也失恋了？”
　　“没有，我还有点羡慕你……好歹还算在一起过……我……我只敢在心里默默地喜欢……”
　　“别怂，听兄弟一句劝，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该上就上呀！！”
　　“可是……他……应该不会喜欢我的……”
　　“你不会真喜欢你哥吧？”
　　乔佑瞪大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李子豪一拍大腿，嚎道：“害，你哥们我是谁呀，当代福尔摩斯。当年毕业典礼，你看你哥那小眼神，我就觉得不对劲。”
　　“对呀，我喜欢他，就像天上的星星，近在眼前，却是相隔几亿光年，遥不可及。”
　　李子豪这时候也把自己的伤心往事丢在一边，八卦道：“你喜欢他多久了？”
　　“不知道，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吧，我也记不清了。”
　　李子豪竖起大拇指，赞道：“兄弟，厉害。”
　　“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能够考上他上过的初中高中；我报了本地的大学，就是为了能够离他近一些。”
　　“兄弟，别怂，你要是不说这就是一辈子后悔的事情。”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打电话，你快打。”
　　“现在？”
　　“不然呢，你怎么这么磨叽！”
　　李子豪实在看不下去，拽着乔佑的手解开指纹锁，找到顾尧的通讯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喂？乔佑？”
　　“哥，我……我”
　　一旁的李子豪着急得不得了，压着嗓音道：“别怂呀！说呀！”
　　“乔佑，你是不是喝酒了？”
　　“嗯。”
　　“你在哪里？”
　　“我在学校门口的大排档。哥，现在……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是无尽的沉默。
　　酒劲上了头，人的胆子都要大上几分。
　　“哥，我喜欢你，哥，我不奢求你的回应，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他顿了顿，扶着额头，继续道：“哥，可是你知道吗，喜欢你这件事真的好累呀！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语气中尽是无助与悲伤。
　　顾尧终于开口道：“乔佑，那如果说我也喜欢你呢？”
　　“你说什么？”
　　“乔佑！”
　　乔佑猛然回头看，他哥正站在身后，手里握着电话。
　　顾尧张开双臂，喊道：“乔佑，过来。”
　　乔佑被稳稳当当地接住，周遭皆是温暖的气息。
　　“哥，你刚刚说什么？”
　　顾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我也喜欢你，顾尧喜欢乔佑。”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嗯？”
　　乔佑垂着脑袋：“可是我以为你不会接受的。”’
　　“小傻瓜，没有那么多可是。”
　　顾尧抵着他的额头，两人双目对视，柔声说道：“乔佑，既然你累了，那下一次可不可以换我来追你？”
　　“这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做梦，我怕梦醒了一切都是假的。”
　　“你解开我手机的指纹锁。”
　　乔佑照做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留了我的指纹？”
　　“这几年我中途回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候你都在休息，但是又不能打扰你，所以我只好偷偷地钻到你的房间在手机上留下指纹。”
　　“你要知道，你的爱不是徒劳。”
　　“喜欢你，我也是。”
　　长街寂寥无人烟，长夜漫漫幸有你。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紧紧相拥而吻，终于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他们实现了彼此的愿望，成为了彼此的恋人，从此长相厮守，共度余生。
　　生活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味道，但是只有尝试过的人，才能挑选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