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铁罐拆包计划》Stoneweaver

3、希望者 希望存于失

　　1983年11月21日

　　趁着艾情和李从今天不在家，霍普洱溜进了他们的房间，这里曾是艾情和她睡觉的地方，但再婚后，霍普洱就睡自己房间了。

　　是的，艾情二婚了，但并没办酒席，没请任何人，甚至婚纱照都没拍，只是简单和李从领了结婚证，她与李从本就在一个单位共事，李从本来马上要晋升领导的，但因为他们的事在单位被传遍，上级最终并没有提携李从，而结婚后，李从便搬了过来一起住，在外人看来，李从就是傍上了艾情，至少她拥有一套房子，但或许只有两人自己明白，他们的结合是出于什么，但愿艾情这一次真的嫁给了爱情。

　　霍普洱还记得，离开法院当天，艾情就取下了手上那只金子做的旧婚戒，带上了李从给她买的新婚戒，和金戒指不一样的是，新戒指上镶有一颗蓝色宝石，瑰丽而漂亮，就80年代而言，这样的戒指款式算是很新潮了，那旧的那枚被她放到哪了呢。想起艾情床下有个存放私人物件的柜子，虽然窥探别人隐私不对，但霍普洱还是翻找了起来，她拉开抽屉，里面果然很多首饰和证件，包括两本红本子，和一本绿色的，但她没兴趣看，找到爱心形状的小盒子后，她匆匆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纯金戒指，细看的话，戒指上是朵金花，在大红色绒面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好歹也是美术生，怎么想的，用这种红金配色求婚…”霍普洱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吐槽道，像是霍全不曾逝去一样，不知怎的，比起那枚被艾情戴在手上的蓝宝石，她还是倾向性地觉得这枚金戒指更好看，即使这戒指如今对主人来说，已经过期了，或者说不被需要了。

　　“既然你有新的了，就给我留个纪念吧”霍普洱拿走戒指，把大红盒子留在柜子里，老实说她的“偷盗行为”不是突如其来，自艾情二婚后，她就早已在心里酝酿起一个疯狂的想法——她想离开这个家，这个念头早已生根，但彻底萌芽，仅仅是不久前，事情细说起来，也不过是一件小事。

　　几天前，艾情带着霍普洱去拜访李从的父母，作为新媳妇的艾情，在公婆家又是做饭又是洗碗，似乎处处都想体现自己的贤惠，但霍普洱知道，作为结了两次婚的女人，艾情没办法，但真正让霍普洱窒息的，却是李从的母亲——那位看上去和颜悦色，却心思歹毒的老妪。在大人都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整个家里没人搭理霍普洱，因此她只能掏出霍全留给她的画册，找了个地方专心练习作画，不料刚削好铅笔，画册便被一个小孩抢了去，那孩子是李从的侄女，也是那老妪的亲孙女，可恶的是，那顽皮的女童居然把画册乱丢着玩，又是掉在地上粘灰，又是把画板砸得变形，气得霍普洱一把夺回东西，用气鼓鼓的眼神吓哭了小孩。

　　谁知李从的母亲闻着哭声赶来，也不管是非曲折，当场“啪！”地狠狠打了霍普洱一耳光，嘴里还骂了些类似“拖油瓶”的话，便换了副慈祥面孔，把孩子抱去哄了，只剩下霍普洱原地捂着脸，那一刻，她才惊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再怎么痛，也比不上那女童的冷眼相待来得灼伤，那孩子小小年纪，甚至还无法明辨是非，就躲乘在长辈的溺爱里，有了仗势欺人的目光，以小见大，那以后呢？

　　霍普洱不怨那女童，却为那孩子的成长环境感到悲哀，那一巴掌的疼痛，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只是个皮肤稚嫩的三岁小孩，而这巴掌也算彻底打醒了她，见微知著，对孩子都能下手这么重的婆婆，又能对媳妇好到哪里去，而那老妪的态度也让霍普洱意识到，李从的父母其实对他们这段婚姻并不满意，毕竟在这个传统年代，二婚的女人容易遭受非议，何况还带着个孩子，还好艾情是个尽责的母亲，没有抛弃她，但她只能带着孩子，忍受非议。

　　欺辱和不公，霍普洱不是没受过，但这件事，却让她倍感委屈和愤怒，她从未经历过这种欺辱，即使在上一世，她的第一段人生，虽然从始至终只有那么一个人疼爱过自己，但那个人也从未让自己受过这种委屈，因为他——那个将自己从孤儿院收养后独自抚养长大的退役老兵，对自己再严厉，却也总想着给自己最好的物质条件和充实的精神财富，甚至可以说，她曾在孤儿院的日子也比现在好，至少其他孩子欺负自己的时候，她可以骂回去，甚至打回去，但这种气，她如今却必须受着，为母亲，是的，霍普洱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艾情和李从，毕竟把这些阴暗的东西说出来根本毫无用处，除了让艾情难过，但老实说，这个三岁的【她】，只会成为一个影响艾情未来婚姻生活的存在——这让霍普洱坚定了离开的想法。

　　刚偷的戒指对她来说太大，霍普洱便找了根细绳拴着，当作项链戴上，找出艾情不久前给她买的小背包，把父亲的日记本和画册放了进去，又塞进两套衣服，还好孩子衣服小，但书包已经很鼓了——她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不留下任何信息，比起舍不得艾情，她更舍不得拖累艾情的感情生活，即使她很有可能没法养活自己，毕竟就算有人招童工，也不会有人招三岁的童工。

　　想到这，她又拿上了霍全的存折，里面有三千块钱，存款人是霍全，她听舅舅提起过，这钱是霍全写在遗书里，明确留给女儿的。

　　“王爷爷！”霍普洱拿着存折来到单元楼的保安室，对里头正在看电视的老人说：“妈妈忙，叫我来取钱，但我够不着，你能帮我吗？”

　　“小家伙，都会帮大人跑腿了”王爷爷接过存折，倒也没怀疑什么，就利索去办了。

　　“密码是800731”霍普洱记得，这个面善的爷爷总给她糖果吃，而现下这是最靠谱的取现方法了，毕竟83年没有电子货币，更没有ATM，都是人工取款。

　　“怎么装了这么多？”王爷爷把一沓厚纸币装进霍普洱包里后，才注意到她已经塞了很多东西：“你妈妈要带你去旅游吗？”

　　“对啊，我要出去玩啦！”霍普洱拉上书包拉链，走出保安室前，又不知想到什么，回头朝这个慈祥的老人说：“谢谢爷爷，爷爷给的糖最甜了”

　　“嘿”老人笑叹：“小家伙”

　　拿到钱后，霍普洱当即就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纸和笔，她前几天就做好了规划，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去一个更利于她生存的城市，然后像以前一样——找个孤儿院呆着。因此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写下便条。

　　【我是孩子的母亲，如果你看到这张便条，请将我的孩子送到机场，我在那等她，拜托了好心人】

　　歪歪扭扭的字让霍普洱有些汗颜，想到自己三岁的手并没有肌肉记忆，写出来的字再难看也无暇顾及了。持着写好的便条，霍普洱便打量起路边行人，她不能去拜托一个大人，因为大人们总是善于伪装，难以看出善恶，最后，她挑中了一个身着校服，手里抱着课本的女学生，因为学生最为单纯和热心。“姐姐…”霍普洱拉了拉女生的衣角，把纸条和一些零钱递了过去，女生看了便条后没有怀疑，热心地替她叫了辆去往机场的出租车，这就是便条的用处，没有司机会以为三岁孩子会招手打车。上了后座的霍普洱伸手摇下车窗，路途的风景和绿植因为高速移动变成一模一样的幻影，增添了些不真实感，比刚来到这时更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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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ckground music：Welcome to wonderland - Anson Seabra

　　国际机场

　　听着广播的人声通报，霍普洱找到了最快起飞的航班，跟随旅客混过安检，所幸工作人员没问这是谁的孩子，而顺着人流，她又用同样的方法上了飞机，她只庆幸自己这个身高不用买机票，因为她没有身份证。一路忐忑的心情，终于在她登上那架去往上海的飞机后有所好转，飞机上的人不多，霍普洱一直左右转悠，等大家都快坐好了，她才选了个没人的位置，那一排有三个位置，最里面坐了两个外国人，正好，外国人一定不会对她问东问西。霍普洱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把背包放在座位下，爬上座位，为自己系上了安全带，但她的完整行为，都被其中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外国男子看在了眼里。

　　Jarvis初次见到这小家伙时只觉可爱，女孩马尾梳得高高的，一件白卫衣套着蓝色卡通马甲，书包似乎装了很多东西，鼓鼓囊囊，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脚下，她的小腿悬挂在座位边缘，两只小脚一甩一甩，略显悠闲。

　　“快看这女孩Bob（鲍勃）”Jarvis转过头朝身旁的伙伴低语：“中国小孩都这么独立吗？”

　　Bob转过头：“什么？”

　　“她刚才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Jarvis说到Herself（她自己）时，声音还拉长了些，男人英音听着很舒服，符合他温文尔雅的气质，但也正是这机械般的温柔声线，让霍普洱眉头一皱，缓缓转头打量起男子的五官，面容染上诡谲，因为男子越看越眼熟。

　　“还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Bob耸肩道：“我们接下来还要去上海待多久？”

　　Jarvis：“Mr.Stark订的材料厂商昨天才打电话来，说这批材料加工出了问题，恐怕我们得在上海等一个月才能回DC（华盛顿）”

　　“哈”Bob坏笑一声：“那厂商可得付违约金了”

　　霍普洱倒吸一口凉气，直到听见Stark（斯塔克）这个名字，她才彻底确定眼前的男子正是钢铁侠父亲，也就是霍华德·斯塔克的老管家，凭她对形体和五官的观察力，她一定不会记错，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么Truth确实没说谎，祂真的把自己送到了一个超级英雄们生存的世界，但奇怪的是，那个天杀的【真理】，把人送来后就再也没有现过身。而Jarvis的出现，终于让霍普洱意识到了自己究竟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这意味着她有了更多对未来的选择，还记得来到这个世界前，Truth曾留给自己一个疑问：【你希望自己在那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如今看来，她倒开始有些惶恐了。

　　“Oh…Hello dear？”感受到来自身旁女孩许久的注视，Jarvis微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霍普洱抓了抓衣服的边角，声音发紧：“Hi”

　　Jarvis蹙了蹙眉：“你听得懂英文”

　　“A little bit（稍微）”霍普洱能听懂，她灵魂记忆还弥留在深处，却说不好，因为这三岁的躯体并没有任何关于英语的肌肉记忆，就导致她连简单发音都拗口，这种感觉很奇怪。

　　“已经很棒了，你叫什么名字？”Jarvis看向她那双明亮的黑色眼睛，听到女孩嘴里蹦出三个发音，他复述着念道：“Ho…P…抱歉，这对于我有些难，请不要介意，如果我念的不对”

　　“Huò—Pǔ—?r—”霍普洱再次慢慢将中文道出，确保精准无误。

　　“Hop…Per”Jarvis试了试还是放弃了：“介意我叫你Hoper吗，更贴近你本来的发音”

　　希望者？真是个不错的名字，霍普洱心想，但Jarvis大概也想不到，这个即兴取的名字，日后会印在了女孩证件上，当然，这是后话了。

　　“I Like it（我喜欢这名字）”霍普洱控制嘴部肌肉尽量表达准确，却还是带着奇怪口音，像刚学说话般吃力：“What's yours？（你的呢？）”

　　“我叫Edwin”Jarvis说：“Edwin·Jarvis”

　　坐在两人中间的Bob却饶有兴趣地盘起手，目光在Jarvis和女孩身上流转，对老友认真自我介绍的模样很是稀奇。

　　“Mister…Jarvis（贾维斯…先生）”霍普洱回了个难为情的微笑，因为实在拗口。

　　“我叫Bob，谢谢询问，你的妈妈呢？或者你的爸爸”Bob用中文插话道。霍普洱闻言，对这个叫Bob的男子有了亲切感，因为他中文说得不错，至少有声调。

　　“爸爸…死了”想起那张黑白的死亡证明，霍普洱不禁有些鼻酸。

　　Bob给Jarvis翻译时，后者眉头紧皱起来，眼里还带着些讶异。“我很抱歉”Bob说话声都小了些，生怕冒犯到她：“你是和妈妈一起来的吗？”

　　“我自己来的”

　　Bob：“啊…哈？”

　　一路上，Bob和Jarvis问了很多问题，霍普洱只能用最简单的词，告诉他们有关自己的信息，例如“今年三岁”，“爸爸死了”，“没有家了”，“坐飞机是想去新城市寻找栖身之所”。

　　Bob边消化边翻译，脸上表情堪称精彩，一个小孩自己蹭飞机去投靠孤儿院的行为，让他不禁对这孩子的过去有了好奇。Jarvis后来也没怎么说话，只是边看霍普洱的神态，边听Bob翻译，显然女孩说的每句话，都会让他花时间去思考其中曲折。

　　“你知道孤儿院是什么地方吗？”Bob问。霍普洱想了想：“收留孩子的地方”

　　“告诉我Hoper…你打算去孤儿院干什么？”Jarvis不是第一天和天才打交道了，正因如此，他笃定眼前这个聪明的女孩也是个天才。

　　“Find a home”Bob翻译道：“等等，什么？”

　　“A Home（一个家）？”Jarvis看着小孩明亮的眼睛，嘴上复述着，心里却承认，自己的恻隐之心，动了，他看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就觉得有种亲切感，不仅如此，或许她的眼神实在没有孩子般地畏惧，也没有试探和距离感，反而更像是看一个熟人，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认识她有段日子了，或者反过来说，她认识自己有段日子了，瞬间，他的脑子陷入了某种闪回——自己那近半百的人生。他钟爱的妻子Anna（安娜）早已去世，安娜在活着的时候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惜安娜身体不好，直到因病离世的那天，孩子也都是他们一生的遗憾，而现在单身的自己，恐怕也没法作为监护人，不然他一定会考虑…是的，收养，这个想法很疯狂，毕竟他们才刚认识还不到半天，但谁能说这不是命运使然呢。

　　“告诉我Dear…”Jarvis摸了摸女孩头发，语气遗憾：“How can I help（我能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