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之扉》岸若日和

8、008 王雪丹的故事 面对王雪丹

　　许真平从包里拿出了昨天刚买的围巾，亲自给林爱泉戴上，“天开始凉了，注意保暖。这是昨天秋奈给你挑的。”
　　“哎？为什么？”
　　“昨天呢，本来说给秋奈买个礼物，这次不是考得不错嘛。去了商场，她说要把这份礼物给你。”
　　“天哪，这怎么行。”林爱泉一看是Burberry的，有点不知所措，“要个几千吧，说是她送给我，也不是她自己赚的钱，我怎么能收呢？”林爱泉说着就要摘下。
　　许真平给她戴好。
　　“买都买了，几千块对我们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原本给她的预算是一万，她怕你不收，特意选了不贵的。而且，你就当是……也加上我的心意！”
　　林爱泉惊讶，愣了愣。
　　“それでも……（就算这样也……）”
　　“それでももらいづらいなら、秋奈ちゃんの物にして預かっていただけないでしょうか？（就算这样也难以接受的话，就当是秋奈的东西帮我保管可以吗？）”
　　“じゃ……いただきます（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她。”
　　“好。不开心的事不要想了，以后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谢谢许老师。嗯……以后叫你真平可以吗？”
　　“哎？”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说，你和秋奈对我这么好，我们之间也不用那么生硬了吧。”
　　“好啊，那我也叫你泉ちゃん（泉酱）可以吗？”
　　林爱泉笑，“いいけど。なんかちょっと恥ずかしいね。秋奈ちゃんけっこうそう呼んでくれてるけど……（好啊，但是感觉有点害羞呢，虽然经常被秋奈这么叫……）”
　　许真平说着又给林爱泉整了整围巾，“放心，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只喜欢女孩子，而且……我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林爱泉疑惑，刚想问——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谢谢你。”

　　林爱泉上楼，心里有些不自在。
　　收到礼物她很高兴，一条围巾也确实不算什么，但是许真平的举动……有些难说，她本能地比较抗拒男性，但是对于许真平好像又不讨厌……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他最后说，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什么意思？
　　林爱泉当然能感受到许真平的特别，虽然毫无疑问他经历了婚姻，也培养出了优秀的女儿，看得出是个好爸爸，想必也是一位好丈夫。
　　他是一位优质直男……吧？
　　但是，他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骨子里的优雅、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身边人离不开极高的共情能力……以及，那美丽的外表……
　　他是gay……吗？
　　毕竟按秋奈所说，他现在似乎有交往对象，如果对方是女性，把秋奈送到我这里来也说不太通。毕竟如果计划给秋奈找一个后妈，何必让秋奈在我这里培养感情呢？
　　依照林爱泉基于一些刻板印象对gay的了解，许真平似乎也不像是。尽管外表中性化，但也不像一般人眼中的所谓“娘炮”，因为他的温柔细腻绝对不是矫揉造作出来的。
　　等等，那他跟秋奈妈妈是……？
　　林爱泉突然感觉心里有些乱了，她很快洗洗睡了，想一觉醒来就能理清这一切。

　　另一边，许家。
　　“ただいま！（我回来了！）”
　　“パパおかえり！どう？泉ちゃん、ちゃんともらった？（爸爸欢迎回来！怎么样？泉泉她收下了吗？）”
　　“断ろうとしたんだけど、私が、それでももらいづらいなら、秋奈ちゃんの物にして預かってもらいませんか、って言ったの。（她本来要拒绝，我说，如果难以接受的话，就当是秋奈的东西帮我保管可以吗？）”
　　“うそっ！パパめっちゃ上手いじゃん！それで？（哇！爸爸你好会啊！然后呢？）”
　　“我刚刚亲手给她戴围巾了。怎么说呢？她没有抗拒，应该至少不讨厌我。”
　　“パパ、本気で好きになっているんだよね……”
　　许真平愣了愣，笑了。
　　“あのさ、今の状況、秋奈ちゃんもわかっているんでしょう？（那个，现在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对吧？）”
　　秋奈点点头。
　　“我对爱泉，好感是肯定有的，虽然应该不是那种……人的感觉啊，很多时候真的很微妙，我也很难以置信呀。”
　　“可是爸爸，你这也太冲动了吧……真想让她当我后妈呀？”
　　“秋奈，我首先一定会尊重爱泉，另一方面，一定会尊重你的想法。”
　　“爸，我跟你一样呀，我希望她能过得好，也希望你能幸福。”
　　许真平欣慰地笑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上学呢。”

　　秋奈的房间里。虽然困了，但是此时强烈的好奇心还是促使她翻开了王雪丹的日记本。

　　林爱泉遭到校园霸凌是在高一的时候。她刚刚转学来，或许是因为长得可爱，班上的几个女生生出了嫉妒之心。起初是在班上打擦边球地使绊子，终于，一次回家路上，林爱泉被几个小太妹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正当几个小太妹要动手时，王雪丹出现及时制止。
　　几个小太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林爱泉父母离婚，她跟爸爸一起生活，说她“有爹生没娘养”，以大面积扩散林爱泉的隐私来威胁她不能向长辈告状，她面对校园霸凌也只好忍气吞声。
　　王雪丹留意那些小太妹有一段时间了，她的座位离林爱泉有些距离，起先远远看去只以为是女孩子之间的打闹，林爱泉当时腼腆的性格面对这些社会姐只能陪笑，骗过了几乎所有人。
　　面对王雪丹，林爱泉说出了实情。
　　两家虽然是邻居，然而因为两家的特殊性，二人也只是点头之交，如今遇到这种事，王雪丹当天就决定以后陪林爱泉一起上下学。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这些人怎么忍心这么对她呢？
　　不就是单亲家庭嘛，又怎么了？
　　王雪丹也是跟着父亲王纪良一起生活，然而王纪良是一名优秀的在职刑警，“我爸是警察”这种话足够震慑住那些对她说三道四的同学。
　　有了王雪丹“罩着”，那些小太妹就算再不甘心，明面上也安分了许多。而说到林爱泉手腕上的伤痕，那是他们高三下的事了。

　　在80年代，大学的录取率非常低，而且几个小太妹家里不乏工厂领导，那时候的工厂工作几乎就是铁饭碗，因此即使身在Y县最好的中学，那时候的她们都无心准备高考，打算轻松度过等着毕业了。
　　嫉妒之心永远有理由，一开始也许是因为你的外表，后来可能也会是因为你的内在。林爱泉原本成绩一般，与王雪丹熟识后，在学霸的陪伴下，林爱泉的成绩也可以在年级里名列前茅。
　　那时候，那些小太妹就整天说“反正也考不上的”、“考得好不如嫁得好”这类风凉话，甚至假装好言好语劝诱林爱泉别学了以后也进厂。好在有王雪丹的陪伴，林爱泉十分坚定，二人约定要一起考上大学。
　　并且在王雪丹的影响下，林爱泉的性格也越来越坚强。
　　然而百密一疏，高考那年的四月份伊始，有一次王雪丹发烧没来学校，几个小太妹瞅准机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林爱泉拉进了体育器材室。在扭打中，林爱泉的左手腕就这么被已经被腐蚀的金属器械的锋利部位划了一大口子，缝了好多针。
　　林爱泉受伤终于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双方各执一词，几个小太妹一口咬定是林爱泉先挑衅她们，甚至敢说推倒她是出于正当防卫。
　　人多势众，林爱泉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那时候没有监控摄像，当时究竟祸起于谁，没有一个客观的证据。
　　要不是林爱泉受了伤处于弱势，按那些小太妹的说法，被学校勒令退学都说不定。
　　王雪丹病刚好，就看到自己守护的女孩被如此伤害，气得恨不得亲自教训一下她们。但是受王纪良的影响，她很明白自己不能乱来，不过口头上对几个小太妹的警告还是总要有的。
　　「你们的行为，不只是故意伤害，再过分一点就是杀人未遂，你们是在犯罪知道吗？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家里有背景就可以仗势欺人了？听明白了，只要我王雪丹活着一天你们就别想对她做什么，要不然就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语成谶，没过多长时间，王雪丹和王纪良在那次车祸中走了。
　　据说，那次车祸最后被定性为意外的原因是刹车失灵，但是当时王纪良的工作搭档总觉得有事件性的可能。
　　但同样一人难敌众，当时真正发生了什么，到现在都是个谜。
　　因为家庭背景，这次换小太妹们成了众矢之的，引人猜测。她们为了避嫌，这次真的什么都不敢对林爱泉做了，而林爱泉也逐渐收拾心情迎战高考。
　　这次，她带着王雪丹的份一起努力，终于取得了成功，并且在之后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时过境迁，受90年代下岗潮影响，那些衣食无忧的小太妹们纷纷陷落危机，逐渐也没了音讯。或许，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罚……

　　沐浴洗漱后，许真平独自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林爱泉。
　　今年是2014年啊……距离王雪丹的葬礼时第一次见林爱泉，转眼已经整整30年。那个泪水汹涌的小姐姐，转眼已经如此成熟，现在也许不会再见到她哭了吧……当年没有给出的拥抱，如果再有机会，一定要给。
　　许真平反复看过很多遍王雪丹的日记，深知林爱泉在那段日子里受过怎样的伤害。曾经，是他的亲姐姐在保护林爱泉，如今他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再回想起刚刚给林爱泉戴围巾……
　　人的感觉啊，真的是很微妙，要说对方艺，本来应该已经是唯一能够接受的距离这么近的女性了吧，可是对她……
　　翻来覆去，许真平起身走到餐厅，坐在离方艺照片最近的位置，看着照片里的方艺，想起来很多事……
　　“多好的女人啊，如果你在的话，我想你也会喜欢她吧。”

　　秋奈看了日记，逐渐明白了那时候的王雪丹对林爱泉来说有多重要。
　　虽然是王雪丹的视角叙述，但任谁读了都能看出来，她可以说就是林爱泉那时候的心灵支柱。
　　而二人说是双向暗恋，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相互救赎。
　　虽然基本是从头刀到尾的故事，但二人的甜蜜秋奈无疑是羡慕的……
　　所以泉泉，这些年你是怎么走过来的呢？

　　周一，陈万宇没有来许家，也没有跟许真平联系。
　　直至睡前，陈万宇都没回消息。
　　次日，许真平晾了他一天。
　　下班回到家，正在做饭，陈万宇回来了。
　　“今天怎么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昨晚怎么回事？”
　　“啊……昨晚有个聚会，喝多了，他们把我送回自己家了。”
　　许真平转过身打量了一下陈万宇，还是昨天那套衣服。
　　她没说话，把做好的菜端出厨房。
　　“这里只有我的份，冰箱里是你的，自己热。”说着自顾自吃起来。
　　陈万宇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一看，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转头，俯身贴住了许真平。
　　“对不起。”
　　许真平想说什么，但她现在毫无沟通的欲望。
　　再有下次的话……
　　“我下次要是不回来了，一定及时联系你。”
　　许真平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
　　当晚的缠绵，许真平始终心不在焉，她尽力让自己表现出集中的样子，内心却已经产生了动摇。

　　11月中旬，秋冬校服下发了，制服是浓绀色的西式全套，女生可以选裙子或者裤子，运动服是红蓝白棒球服上衣+黑色小脚运动裤。
　　刚发校服那天，许秋奈当晚在家里试穿了一下，对着全身镜转圈圈时，林爱泉刚刚洗完澡出来。
　　“あ……（啊……）”
　　“泉ちゃん??この制服はどう？（泉泉～你看这个制服怎么样？）”
　　尽管作为行政领导早就见到了学生新制服的样子，然而……
　　林爱泉她们读书的时候就是类似于这样的制服。秋奈本就像雪丹，穿上一身绀色校服更像了。
　　“似合ってる、とっても。（好适合你呀。）”
　　“そして、彼女とそっくりでしょう。（而且，还跟她很像对不对？）”
　　“そう……（是啊……）”
　　看着秋奈的样子，林爱泉想起很多高中时候的往事。那时候虽然有很多黑暗的记忆，但王雪丹就像是她生命中的一缕阳光，无论身边是怎样的阴霾，总有那一缕阳光照耀着自己前行。
　　而现在，她觉得秋奈也是自己生命中的一缕阳光。
　　对了，还有许真平。
　　前几天才看到许真平发了朋友圈，今年是他连续受邀担任全省青少年键盘乐大赛的评委的第十五年了。不知为何，林爱泉总觉得照片里评委席间的他充满了光芒，优雅又闪亮。
　　有一句话这么说的，“你失去的，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身边”。三十年前，林爱泉失去了王雪丹，如今许秋奈和许真平走入她的生活……看得见的，秋奈长得很像雪丹，看不见的，她们身上有与雪丹有关的基因……
　　或许可以说，雪丹真的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