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之扉》岸若日和

7、007 围巾 真正让她震

　　许秋奈思索了一下，打算先取下林爱泉的左手腕上的手表，就在刚解开时，林爱泉好像突然清醒一样，捂住了自己的手腕。
　　许秋奈有点被吓到，但惊讶之余，真正让她震惊的是林爱泉左手腕上的伤痕。
　　那道疤痕像是很久以前被生硬缝补过的裂口。不再流血，但看上去依旧让人觉得疼。
　　秋奈忽然想起，以前见过方艺肚子上的剖腹产疤痕，但相比之下，林爱泉手腕上的还是触目惊心。
　　难怪从来没见她摘下手表过，而且她虽然经常换不同款式的手表，但几乎都是宽腕带型。这……究竟是怎么弄的？
　　许秋奈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林爱泉没有回应。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林爱泉醒过来。还带着醉意，但不那么晕了。
　　诶？手表什么时候摘的？
　　对！刚刚秋奈好像问过我要不要换衣服，所以这应该是……
　　林爱泉喝了那杯水，走出房间，看许秋奈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ごめんね。（对不起。）”林爱泉看着许秋奈轻声说道。
　　她不忍叫醒许秋奈，拿来了毯子轻轻盖上。
　　许秋奈没有睡得很深，一下就醒了。“あっ、起きたね。（啊，你醒了啊。）”
　　“ごめん。さっきのこと……本当に申し訳ないです！（抱歉。刚刚的事情……真的没话辩解！）”
　　“大丈夫だよ、大したことじゃないし。（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她看着林爱泉的左手腕，“それより、泉ちゃんのほうからこそ……（相比之下，你那边更是……）”
　　“それはね、もう昔のことだから、心配しなくていいよ。みんなをびっくりさせたくないから……けど、秋奈ちゃん何も知らなくて、わざとやったわけじゃないのに……本当にごめん！（这个啊，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用担心啦。我只是不想吓到大家……但是，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故意的……真的很抱歉！）”
　　“もう大丈夫よ！もう遅いから、風呂に入って、ゆっくり休んでね。（已经没关系了！时间也迟了，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吧。）”
　　“じゃ、おやすみ。（那，晚安啦。）”
　　“おやすみ。（晚安。）”
　　林爱泉洗了个热水澡，感到身体整个软下来。每次喝多之后洗个澡都会是这样，似乎这才是喝了酒之后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候。
　　靠在床上，林爱泉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
　　这道伤痕陪伴了自己三十多年，知道的也是大有人在，但是碍于伤痕的位置，总是要向别人说明是意外而不是自残，更何况在学校工作，铁打的老师流水的学生和家长，林爱泉多少还是有点烦了，于是干脆就戴手表来掩饰。
　　也数不清这样有几年了，只要是出门就一定会戴上手表，只有回到自己家、要洗澡之前才会摘下。
　　秋奈这孩子，估计多少还是被吓到了吧。

　　第二天早，秋奈回了家。中午，心里一万个过意不去的林爱泉，终究还是给许真平打了电话。
　　“林老师好。”
　　“许老师，我……我们能见面聊吗？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可以呀，我今天下午在少年宫，四点半下班，陪秋奈出去逛街，要不一起？”
　　“嗯……我在想，要不还是我单独见你，明天怎么样？”
　　“可以呀，明天也在少年宫，也是这个点下班。你看我们约哪里？”
　　“那就月星港吧，离你也近。你喜欢吃什么？晚饭我请你。”
　　“别客气啊，你那么照顾秋奈，应该我请才是。”
　　“其实，发生了一些事……”
　　“嗯……我们先定月星港见吧。我后面学生来了，让我想想吃什么，回头提前告诉你吧。”
　　“那不打扰了，你先忙，回头联系～”
　　“はい。では失礼します。（好，那就先挂断了。）”
　　电话挂断，许真平刚走到了阳台，转身进屋。
　　“我说你，怎么还想让我跟去当电灯泡啊？”许秋奈开玩笑道。
　　“你都听到了啊？”
　　“で、泉ちゃん何を言った？（然后呢，泉泉说了什么？）”
　　“二人だけで会いたいって。（说是想两个人单独见面。）”
　　“おぉぉぉ！いいじゃん！良い雰囲気になりそう！（噢噢噢噢！不错嘛！感觉氛围会很好！）”
　　“良い雰囲気って？（什么氛围好？）”
　　秋奈笑而不语。
　　“对了，你跟爱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嗯……”
　　门铃响，后面学生来了。
　　“行吧，一会儿再听你从实招来。”
　　许真平接着上课，许秋奈回自己房间刷剧。

　　下午，林爱泉去了一趟大桥新村。
　　上一任租客是住了四五年的一对异性情侣，刚刚搬走不久，收拾得挺干净，留下的基础家具成色也完好。
　　新租客是两个女孩，大学生，估计就在附近的交通大学。
　　林爱泉早已把这套房子委托给了中介，但是每次换租客自己还是习惯过来看一眼，她觉得有必要知道自己曾经留下很多记忆的房子里现在住的都是什么人。
　　果然，中介虽然只说是两个女孩，然而林爱泉一看就知道，这两个女孩是一对。
　　这几年一直在传大桥新村这片要拆迁了，估计不会太久了。如果这两个女孩一直住下去，那么这间房可以说开始是两个女孩，结束也是两个女孩。
　　也许这就会是它的命运吧。

　　晚上，恒隆广场。饭桌上，许秋奈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许真平。
　　“这个事，我知道一点。你姑姑留下的日记本里有，好奇的话可以看看。”
　　“这样啊，好。”
　　饭后，逛街。
　　“你看喜欢什么，爸爸给你买，一万以内随便挑。”
　　“上高中翻倍了呀。不过爸，我想，要不我还是不要这个礼物了？”
　　“为什么呀？”
　　“不是，我是想选个礼物送给爱泉。你看，我这次能有这样的成绩，有她一大部分功劳呢。再说，昨天的事，看她很内疚，我想能不能让她开心一下。你不是说一万以内随便挑吗？那我选一个给她。”
　　“好主意呀。”许真平思考了一下，“秋奈，要不这样，你喜欢什么我照样会买，给爱泉挑礼物也算上我的一份心意吧。”
　　“真的啊！爸，她都说了想单独见你，你明天可得加油呀！”
　　不用说许真平最喜欢的Gucci了，方艺的爱马仕都有好几个，所以几千一万的预算对于许真平来说并不算什么。主要是因为顾及秋奈年龄还小，许真平不希望她被消费主义所洗脑，所以平常的消费会有所限制，这就是为什么许秋奈说翻倍了，之前秋奈上初中的时候，这种大考奖励的限额只有五千。
　　当然，方艺去世后留下了很多包，许真平会一起用，秋奈偶尔也会用，今天出门背的就是方艺的CHANEL。她早已对各种大牌见怪不怪了，所以她对这方面的购物欲望并不是非常强。
　　路过Dior的时候，许秋奈停下了脚步。
　　“进去看看？”
　　“爸，我们给泉泉买的话，预算也是一万吗？”
　　“看你挑什么，不是太离谱都可以。”
　　“我记得她应该是有几个大牌包的，还有围巾……算了，我觉得第一次还是不要太贵吧，以我对爱泉的了解，太贵的她不会收的。”
　　“好啊，那再逛逛，多考虑下。”
　　最终，许秋奈选了Burberry的一款新品羊绒围巾给林爱泉，然后顺了一瓶香水给自己。
　　“男香啊？”
　　“我喜欢，不行吗？”
　　“你喜欢就好，而且男香…要是放家里我也能一起用呢。”
　　“说得好像家里妈妈买的女香你不用一样。”秋奈笑了。
　　结账完毕二人走出店铺。
　　“爸爸，我八卦一下，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呀？”
　　“你那天不是见到了？”
　　“嗯？”
　　“他告诉我了，说下楼的时候看到你了。”
　　“啊，确实。那……你打算以后跟他走下去吗？”
　　“我跟他啊……看是什么意义的了，毕竟在这个社会，我们无法被法律所接受，而且成年人的世界无非就是需要和被需要。生活伴侣也许可以，但是……我们不会结婚的呀，过一天是一天吧，毕竟也都有公职在身。”
　　“那你对爱泉是什么感觉呢？”
　　许真平被秋奈说愣住了。
　　“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她，我当然支持你去追。如果你是为了我，我觉得没必要，而且这也不尊重她。”
　　“秋奈……”
　　他一直觉得秋奈懂事，但突然听到她这么说，作为大人还是感到很羞愧。
　　“我已经长大了，我想妈妈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去勉强自己，也勉强别人，泉泉的故事你也是知道的……”
　　“ごめんね。嫌な感じさせちゃって……（抱歉，让你感到讨厌了……）”
　　秋奈认真地看着许真平。
　　“爸，以后你好好做自己吧，想做的事就去做，想追人的就去追。我希望你以后都开开心心的，不用再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感到困扰。パパ……自分らしく輝いていきたいでしょうね。（爸爸……想活出闪闪发光的自我吧？）”
　　“もちろん。（当然。）”
　　“パパは秋奈のパパだけではなく、許真平ですよね。ママもそう言ったんでしょう。（你不只是秋奈的爸爸，还是你自己呀。妈妈也这么说过吧。）”
　　“そうだもんね。秋奈ちゃん、ありがとう。（是这样的。秋奈，谢谢你。）”

　　次日，许真平下班走了一站地铁的路到了月星港，来到了林爱泉定好的日式烤肉店。
　　林爱泉定好了一个二人包厢，环境十分好。
　　“你说喜欢焼き肉（日式烤肉），这家店我知道挺不错的。”
　　“焼いてあげるよ。肉を焼くのがけっこう好きだから。（我来烤吧，我还挺喜欢烤肉的。）”
　　“じゃ、どんどん注文してください。ご馳走しますよ！（那就尽管点吧，我来买单哦！）”
　　“泉さん、大丈夫？秋奈ちゃんとは何があったんですよね？（泉，没还好吗？跟秋奈发生了什么吧？）”
　　“えっと……本当に…申し訳ありません！（那个……真的…非常抱歉！）”
　　很简单的一件事，但此时面对的是许真平，是秋奈的爸爸，林爱泉还是怂了起来。
　　“いいえ。こちらこそ、腕のこと、秋奈ちゃん失礼しました。ごめんなさい！（不会。这边才是，手腕的事情，是秋奈失礼了。很抱歉！）”
　　“えっ、もうわかっていらっしゃいますよね。（诶，你已经知道了啊。）”
　　“嗯。其实，我姐留下了一本日记，昨天秋奈跟我一提起，马上就对上了。没想到……你真的太不容易了……我姐还很自责，说好了要保护你，怎么就让你变成这样了呢？”
　　“唉？”
　　“我觉得，你对于我姐来说，一定也是她心里很重要的人。所以对于我姐，你不用自责，我想，她在天国也希望你可以健康快乐。对于秋奈，就更是了。”
　　“谢谢你。这个世界真小。三十多年前，我与雪丹相识，三十多年后，又能遇见秋奈，还有你……仿佛命中注定一样。”
　　许真平笑，夹了烤好的牛舌给林爱泉，“どうぞ召し上がってね。（请享用吧。）”
　　……
　　二人吃过饭，散步到了地铁站。
　　“最近这段时间照顾秋奈真是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反正我也是一个人，秋奈在身边，我很高兴。”
　　“我送你回家吧。”
　　“没事啦，还有地铁”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许真平笑了，“行啦，你是铁了心想拒绝我吗？又不是不知道你只喜欢女人，放心吧。”
　　夜色下，灯光映在许真平的脸上、目光里，加上透明唇膏的作用下，此时的许真平看起来有些迷人……
　　林爱泉看着许真平，想起了曾经王雪丹陪自己一起放学回家的情景。
　　大概，雪丹留下的日记里，那些内容被许真平记住了吧。

　　二人走进地铁，很快到了林爱泉家附近的龙杭站，许真平也跟着她下车到了出站口。
　　“我一会儿就到家了，就送到这里吧。”
　　“让我送你到楼下吧，负责到底。”
　　两人走到了林爱泉家楼下。
　　“那我上楼啦。今日は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今天真是太感谢了）”
　　“ちょっと待って。（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