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56 合奏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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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里，还是刚刚的样子。
许真平悄悄收起了山茶花方巾和那张合照。
梁宇仔细看了看书架，《古维也纳舞曲三首》引起了他的注意。
“书架上想看什么就拿。”
得到许真平的允许，梁宇翻开了这本乐谱。
扉页上，蓝色钢笔字还清晰。
“Für F.Y. — Alles, was ich nicht sagen kann, bleibt in diesem Stück.”（献给F.Y.——说不出口的，都藏在这个作品里。）
“克莱斯勒，这本你们一直都留着啊。”
“我记得方艺说，这本是你托人从国外寄回来的，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梁宇笑笑，“那时候一个月就那点工资，但是我对她的喜欢可不比你少。”
“那你该高兴了，她很喜欢这本，我也喜欢。”
梁宇送方艺这本的时候自己还在日本，当时跟方艺通信，只知道了梁宇送了她原版乐谱，后来才知道是这本。
那阵子似乎是梁宇准备结婚前，或许也算是一个放下方艺的仪式吧。
当时怎么没意识到梁宇对方艺的好感呢？
——当时可能光是顾着吃醋了。
这本是小提琴与钢琴合奏，方艺和许真平完全可以物尽其用。现在看来，除了是梁宇放下方艺，似乎也像是对二人的祝福。
“她的琴……我方便看看吗？”梁宇的眼神投向了不远处的除湿箱。
许真平取出琴盒并打开，“这把你应该没见过，也是她爸妈的手工琴，她只放在家里用。”
梁宇端详着，他伸出手，但没有立刻触碰。
“你用吧。我平时有定期调弦、拉一拉，状态应该没问题。”
梁宇拿出琴弓，的确能看得出是最近擦过松香的，他正要拿起琴，突然犹豫，“这个点了，要不还是算了。”
“放心吧，这个房间做了隔音，方艺经常半夜拉琴，不影响。你慢慢来，我先去洗个澡。”
许真平转身去旁边的衣柜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梁宇轻轻擦了松香，从长音开始，凭他的专业感觉调了弦，比划了几个乐句后拉起了曲子。
作为资深的演奏家和教学者，梁宇必然是用过各种各样的琴。昂贵的手工琴也好，青涩的入门琴也罢，对于琴的质量的判断他经验丰富，演奏也总是能很快适应。
但是今天，初次面对方艺的家庭用琴，他的心境完全不一样。这是方艺的琴，但不仅是方艺的琴，更是方艺和她身边围绕着的温暖的象征。他似乎是第一次距离方艺那么近，紧张程度不亚于用那些珍贵的老琴。
连浴室里的许真平也能听出他的谨慎。
水流下，许真平自己何尝不是紧张的呢？
面对梁宇的坦诚，刚刚自己也没忍住表白了。他说去洗澡冷静一下，但他一定在浴室里看到了我的这些东西吧。
他会怎么想我呢？
会不会感到厌恶？
又或者……有没有可能……
跟梁宇明明还没有发生什么，却感觉自己早已被他看光。
我怎么能想他呢？
犹豫中，隔壁的琴声似乎也犹豫了一下，换了一首曲子。
《爱的礼赞》——那是三人都太耳熟能详的曲子。从学生时期的合作，到方艺生前的最后一场音乐会，这首曲子仿佛也记录下了三人的故事。
小艺，如果我真的走到他面前，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许真平被打动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生理女性，她不敢去争取什么。但是万一呢？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水流中，她认真清洗着自己，可能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我是直男，已婚直男。
我怎么能想他呢？
但是那么多年，喜欢一直没能说出口，他的辛酸我太理解了。
而且现在，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
一墙之隔，梁宇也在自己的琴声中犹豫着。
小艺，如果我真的走到他面前，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
在《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中，许真平擦干了身体，吹干了头发。
最后的泛音完全落下，梁宇听见了浴室门轻响。
许真平从浴室里走出，肌肤白里透红，白色的真丝睡袍下是修长干净的双腿。
他，或者此时此刻应该说是“她”。
端庄的，圣洁的，“她”像天使一样。
那一瞬间，梁宇似乎明白了方艺为什么会选择许真平。
天使为他鼓了鼓掌。
梁宇害羞地笑笑，鞠了一躬。
“很好听。我想，方艺一定也听到了。”
“谢谢你允许我有机会能离她这么近。”
梁宇转过身，趁着把琴放回琴盒来暂时逃避许真平耀眼的光芒。
许真平看梁宇不用琴了，径直走到他身边，接过琴盒放回除湿箱。
小艺，听到梁宇的琴声，你也会感到开心吧。
许真平起身，看梁宇正望着墙上自己跟和方艺的婚纱照。他没有回头，似乎是不愿意回应自己的目光。
“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可以跟方艺结婚吗？”
“羡慕你可以在她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梁宇说着看向许真平，许真平措不及防，害羞地低下头。
“能让我也了解一些吗？”
梁宇说着轻轻抚摸许真平的头发，许真平没有抗拒，但依旧不敢直视梁宇。
……怎么办！好近！
啊！他抱住了我！他还要……！！
许真平轻轻推开了梁宇。
“你这样……对不起旭瑶。”
“今晚是我要留下来的。如果将错就错，那错是我先开的口。你什么都没答应，也什么都不需要背负。”
梁宇轻轻拉住许真平的手，“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想让你再等了。你可以拒绝，我不会怪你。”
许真平终于鼓起勇气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吗？”
梁宇轻轻一笑，“我刚刚洗澡的时候，就已经洗干净了。”
许真平只觉得眼眶一热，没有再拒绝。
她被梁宇拉住的手反过来拉住梁宇……
——这一次，我终于没有退后了。
……
床头的照片里，穿着婚纱的方艺微笑着看着二人。
李一然家里，二人洗完澡。
“累了吧，干这行是这样的。你别看武哥现在对你温柔，真的跟他干起活来他很累的，他比一般的录音师都要严格。”
“这样啊……”
李一然笑了笑，“你别看他个子小，能一个人把公司做起来，是真的有能力。”
秋奈歪头看她：“你很崇拜他吧。”
“我艺考备考那会儿许老师介绍了他，别看他整天一副扑克脸，不太爱夸人，温柔起来的时候还真让人有点恍惚。”
秋奈：“别说你感动了。”
“我当然感动。严师出高徒嘛，他严格也是为了我们好。对了，你拿存储卡的时候一定不要直接从别人手里拿，要等对方放下再拿过来，不然静电可能会让数据消失。我第一次没注意被他说了好久。”
“这么仔细啊……我下次一定注意。”
“我记得他说过，他这人比较传统，希望老婆当全职主妇，但正因为这么想，所以自己开公司、经济上可以撑起一个家的时候才跟他老婆结婚的。”
“好有责任感啊，难怪他老婆愿意生二胎。”
“嗯？”
“啊……我也就是听说，现在二胎刚放开嘛。”
“说起来，你看虽然我们都是独生女，从小也算是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一样。”
“真的啊。”秋奈说着抱住了李一然，“你还记得吗？妈妈的葬礼上，你跟我说过，以后有什么烦恼都可以找你商量。”
“当然。”
“那我以后都赖着你了。”
李一然有些不知所措，摸了摸秋奈的头。
“你还记得吗？方艺的葬礼上，你跟我说过，以后有什么烦恼都可以找你商量。”
“当然。”
“谢谢你一直在。”
许真平依偎在梁宇的怀里，梁宇抚摸着她的手臂。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出差当评委，我们三个人都去了，你就睡在我们隔壁。”
“是不是在M市，我跟袁住的那次是吧？”
“对，当时方艺还问我，有没有羡慕嫉妒恨呢。”
梁宇笑笑，“我确实是有点嫉妒你。”
“现在不嫉妒了吧？”
“你呢？”
“谢谢你，圆了我二十多年的梦。”
翌日早晨，天刚亮。
许真平醒来时，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又做了一场梦，但是身体的些许酸胀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许真平是做好觉悟的。梁宇给不了她什么，她也没想要奢求什么。她一直知道二人即便发生什么也注定不会有未来。做了二十多年的梦都这么忍过来了，不差真正发生这一次。
她很清楚，这不过是梁宇回忆往昔的一时热情罢了。
但即便如此，心里还是多少有一些失落的。
算了，实现了这么多年的梦还不够吗？
走出房间，来到一楼，却发现梁宇正站在方艺的牌位前。
“早。”
“醒啦？”梁宇朝她笑。
那一瞬，许真平没能立刻开口。
原本藏在心里的失落像一个准备了很久的音符，却以几乎听不到的力量落在了琴上。
“嗯。我去煮个咖啡，你吃早餐吗？给你煎两个蛋。”
“好。”
许真平逃避似的进了厨房。
是啊，他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但是他愿意这样靠近我，终究还是因为方艺吧。
餐桌上。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
“我们一起出专辑怎么样？”
许真平愣了愣，“什么内容？”
“还没想好，但我觉得古典和新作品都可以有，像你以前跟方艺那样。”
“不怕你老婆介意啊？”
“你还真别说，旭瑶前段时间才说要不要做点新东西，让我一起想呢。你看我们都是一个（唱片）公司的，合作起来也方便。而且昨晚……我突然想到，我们合作应该也会很有默契。”
许真平笑笑，“好啊，那我等你那边的企划书。”
二人没有多谈昨晚的那一次又一次的突破，但显然，一切都不是梦，是真切发生过，甚至是可以延伸至未来的现实。
感谢你我的勇敢，也感谢小艺给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056 合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