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酒梢

14、难改

　　第二天倪飘很早就醒了，坐在书桌前握着手机想，自我改变太难了。
　　从过去，她改变不了爸妈，爸妈也改变不了她；她爸改变不了她妈，她妈也改变不了她爸来看，改变本来就很难。

　　舍友还在睡觉，倪飘在略暗的光线里看手机。
　　想到待会儿要和舍友一起出门，她如临大敌。

　　看着昨晚和林奕鹤的聊天记录，倪飘把手机放胳膊下面，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舍友陆续起床，又过了二十分钟，梁宜、高舒和程家琳走向宿舍门，梁宜很自然地看向倪飘说：“走吧。”
　　倪飘跟着三个舍友一起下楼，一路无言。

　　到了楼下梁宜开始就着各种问题问倪飘，倪飘紧张得要命，词不达意，进食堂时压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反正表现得很让人尴尬。

　　这个时间食堂人还不多，四人找了位置坐下。
　　食堂阿姨把茄子馅包子做咸了，不过吃进倪飘的嘴，依然索然无味。
　　她根本没食欲，强迫自己慢慢地吃。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
　　太难改了，她想。

　　她下意识排斥和恐慌人群，哪怕别人主动向她伸出手，她依然表现得那么不知好歹。
　　真差啊她，太差了，没人理她她活该——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划过，倪飘才把视线落在屏幕上，条件反射似的点开微信。

　　她一愣，点开和林奕鹤的聊天记录。

　　“……”

　　她什么时候给林奕鹤发了一串乱码？
　　乱码就算了，为什么随便打出来的字里还有“喜欢”这个词？

　　倪飘僵硬地咬下一口包子。

　　梁宜无意间扭头看到她的表情，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啊？”
　　“没事。”倪飘答完，感觉反应有点大，补充道，“就，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梁宜也没问啥奇怪的东西，注意力全放在吃上，继续剥茶鸡蛋。

　　“坐这儿吧。”背后响起一道男声。
　　“嗯。”随即又响起让倪飘觉得熟悉的。

　　林奕鹤只是应了一声，但倪飘立刻把她的音色认了出来，被嘴里的包子呛咳一声。
　　她换忙摁灭手机屏幕。

　　林奕鹤和倪飘刚好对着，背对背。

　　倪飘听着他和舍友的对话。
　　那个舍友的声音有点熟悉，但她听不出来：“这茶鸡蛋味道重吗，重的话我也来一个。”
　　林奕鹤说：“还好。”
　　听动静，他在剥鸡蛋，伴着塑料袋声。

　　林奕鹤隔着塑料袋在剥鸡蛋。他缓慢的动作体现出他做事的精细，把粘在蛋清上的蛋壳渣都要挑干净，连接蛋壳内壁的薄膜也完全撕下去。

　　背对他的倪飘端起粥碗，倾斜向嘴。

　　怎么回事，林奕鹤他没看手机吗？
　　自己那条消息，看时间大概是她趴在书桌的那时候发的……

　　倪飘放下粥碗，心不在焉地擦嘴。

　　“看什么呢？”宁裴问。

　　林奕鹤看着屏幕，道：“奇怪的东西。”
　　对面，倪飘猛然握紧放在桌上的纸。

　　他听到她的话了，那是不是也……看到她在看聊天记录？

　　偏偏乱码里有“喜欢”这个突兀的词，倪飘恨不得端起粥碗当板砖给自己拍死。

　　手机在手里振动了一下，倪飘拿高，摁亮屏幕。

　　林奕鹤：【嗯？】

　　“……”

　　他这是知道她就在他身后，还是不知道啊？

　　明明好像背对背，却还要微信聊天，倪飘硬着头皮打字。

　　【不小心发出乱码了，对不起……】

　　林奕鹤很快回复，发来的是个表情，好像是打字后随机出现的那种。
　　跟他的性格和气质比，格外违和。
　　是个小白猫在半个西瓜里点头的表情，旁边有一个“嗯”字。

　　“哇，这么多人。”梁宜三人拿着东西起身，程家琳扭头看着食堂的垃圾桶前的队伍道。
　　端着碗，倪飘也跟着起身。

　　第一节课又是选修课，倪飘进大教室后被鼎沸般的人声包围。跟上次一样，她进去艰难地找位置，目光寻摸着位置，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倪飘。这儿，这儿！”

　　倪飘左看右看，看到梁宜指指旁边的空位朝她招手，旁边坐着高舒和程家琳。
　　倪飘走过去，没注意到林奕鹤撑腮坐在不显眼的位置上，看了眼从他这排小跑过去的她。

　　倪飘坐下，梁宜递给她一颗巧克力。

　　倪飘一怔，道：“谢谢。”
　　梁宜笑道：“客气啥呀。”

　　林奕鹤收回目光，放下手，翻开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