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觉》遇事不决

8、人类幼崽 见一面

　　这人犯病了？
　　余悸盯着表情包看了几秒，不知道回什么，就没管，他继续挑着试卷，十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语音。
　　“余悸舅舅~”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出来，余悸外放声音有点大，这一声舅舅一喊，顿时吸引了旁边正在挑东西的两个女孩的注意。她们看了一眼余悸，又回头互相讨论了几句。

　　“江芃芃？”余悸打字过去，在键盘里挑芃字挑了半天才挑到正确的那个，正要发过去的时候，又有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这次余悸把声音调小了一点，放在耳边听，还是江芃芃的声音，“余悸舅舅你上学了吗？为什么不理我？我是芃芃，你是余悸舅舅吗？”
　　余悸本来想打字，但一想江芃芃才六岁，还不知道能认多少字，就干脆发了语音。

　　“是我，你怎么拿着陈灺的手机？”余悸问。
　　“灺灺在楼下吃饭，手机放在房间充电。”这一条发完又有一条跟着发过来，“我跟蓁蓁在他房间玩。灺灺的密码我们知道，我就打开给你发消息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微信的？”余悸等她说完才问。
　　“蓁蓁说的，她认得你的名字，蓁蓁你说……”语音中间停顿了一会儿才有一个比江芃芃小点的声音传过来，“余悸舅舅好。”

　　余悸不知道怎么跟这种小朋友相处，但比起大一点更活泼同时又显得不怎么靠谱的姐姐江芃芃来说，妹妹江蓁蓁好像要更靠谱一点。

　　于是他问江蓁蓁，“你认得我的名字？”
　　“嗯，老师教过的。”
　　“那江芃芃不认得？”余悸下意识反问，问完才发现这问题好像有点针对江芃芃。

　　但江蓁蓁已经发了一句语音过来，点开声音却是江芃芃的，她说“我只认得前面那个余字，蓁蓁认识的字比我多，她在班上语文成绩是第一名！我不是，我是第十六名！”
　　“那你们班上多少人”余悸挑了一本英语试卷翻了翻，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二十！”江芃芃响亮的回答他。
　　“……”

　　好家伙，差一名就名列后茅了。

　　江芃芃又发了消息过来，问余悸现在在干什么。
　　“在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人类幼崽对一切都很好奇。
　　“试卷。”
　　“什么试卷？”人类幼崽刨根问底。
　　“英语试卷。”余悸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心。
　　“英语！我也会说英语！”人类幼崽突然兴奋，并且向你展示了一段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

　　“……”余悸翻试卷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能说江芃芃说英语比她说中文还要更流利吗？
　　然后江蓁蓁也跟着给他发来了一段自我介绍，靠谱的妹妹英语跟中文一样的流利。
　　“……”余悸没想到她们两个英语这么好，而且口音不像是中式英语，腔调跟他看的那种外国片字发音很像。

　　“你们爸爸是外国人吗？”他问。
　　然后问完对方神奇的挂线了，余悸等了一会儿，打算把手机揣回口袋时，对方又神奇的在线了。
　　“我姐夫是中意混血，这两年才回国发展，她们两个小时候一直住在国外，所以会英语。”

　　陈灺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余悸还有点愣。等他回过神，往上划了一下聊天记录才发现他跟双胞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已经聊了好几个长短不一的对话框出来了。
　　重点是，这是陈灺的微信，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在跟陈灺聊天，聊得这么起劲。

　　“哦。”

　　陈灺看着那个态度截然不同的哦字，有点好笑。双胞胎还在眼巴巴的抱着他的腿抬头看着他的手机，他跟双胞胎对峙了几秒，最后败了。
　　他按下语音键，“你现在方便吗？芃芃她们想跟你视频。”

　　余悸看了眼时间，距离晚自习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了，按理来说他应该说不方便，然后赶紧挑两本试卷回学校，但他听了两遍语音之后，诡异的回了一句“方便。”
　　余悸按下接听键，双胞胎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跟他打招呼。
　　他略显僵硬的回了句哈喽。
　　陈灺坐在她们两个中间，也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你这是在书店？”他问。

　　“不是，是文具店，在买试卷。”
　　“买到了吗？”
　　“没有，”余悸说，“太多了，不知道挑那本好。看半天了。”
　　“你想要侧重哪方面的？”陈灺说，“如果是偏基础的话，我们老师跟我们推荐了两本，我觉得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可以，你记得名字吗？”余悸把镜头切换到试卷上面，“这里面有吗？”

　　陈灺把手机拿近点看了看，看到了熟悉的封面，“左上角第二个白色的，和它下面的黄色的那本，对。”
　　余悸按照他的提示拿了那两本试卷，“这两个？”
　　“嗯，就是这两本。”陈灺说，“我们上学期每人都发了一套，做了效果挺好的，就是每天都要练。”
　　江芃芃的脸凑了过来，认真的说，“灺灺英语好，余悸舅舅你不会的可以问他！”
　　陈灺配合的点头，“嗯，不会的可以问我。”

　　余悸：“……”

　　他拿着试卷准备去结账，走的时候手机无意中扫到了旁边的本子区，视频里的有人突然哎了一声，余悸还以为是江芃芃，看了一眼才发现是江蓁蓁。
　　“奥特曼。”江蓁蓁指着镜头说。
　　余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奥特曼笔记本，做的还挺精细的，是那种翻开还有立体奥特曼图片展开的厚本。

　　“你喜欢这个？”他把本子拿出来对着手机展示了一下。

　　双胞胎不约而同的点头，“嗯！喜欢！”

　　余悸看了一眼陈灺，陈灺也在看他，他嘴角噙着笑说，“她们两个回国后我给她们看的第一部动画片就是迪迦奥特曼，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只要是关于奥特曼的东西，她俩都喜欢。”
　　余悸有点无语，所以你为什么要给两个小姑娘放奥特曼？
　　他看着视频里就差把想要两个字刻脸上的双胞胎，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奥特曼本子。

　　“你什么时候开学？”他突然问陈灺。
　　“后天。”陈灺说，“怎么了？”他看着余悸盯着那本笔记本若有所思，挑了一下眉，“你不会是想买它，然后让我去拿吧？”
　　双胞胎开始点头了。
　　“你不用管她们，她们就是一时好玩，过几天就忘了。”他说。
　　双胞胎对着手机摇头了。

　　余悸：“……”

　　“想要吗？”他问。

　　双胞胎看了一眼陈灺，江芃芃先是摇了摇头，后来又看着视频里的本子，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个意志不坚定，余悸看着另一个靠谱一点的，问“你要吗？”
　　江蓁蓁抿着嘴巴看他，很轻的点了点头，“我想要。”

　　有了准确答复，余悸就好办了，他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本子对着陈灺说，“你待会把你家地址给我，我明天给你寄过去。”

　　“这么好？”陈灺揉着江蓁蓁的头说。
　　“又不是给你的。”余悸呛了他一句，“那就这样，我先挂了。”
　　陈灺抢先喊了他一声，“你明天可以出校吗？”他说，“要不还是我来找你算了，寄过来太麻烦了。”
　　余悸想了一会儿，“我明天中午应该能出来。”
　　“那我带她们两个中午过去找你，一起吃饭？”陈灺问。
　　江芃芃已经替余悸答应了，“好！一起吃饭！”她凑到镜头面前问“余悸舅舅你想吃什么，我可以请客，我有钱！”
　　江蓁蓁也凑了过来，“我也有！”

　　余悸：“……”

　　这是什么展开，怎么又要吃饭，他原本只是想出来送个本子，甚至他都不用出校门，就能在门口递过去！
　　“啊，好。”他干巴巴开口。
　　“那我先挂了，明天见。”陈灺要双胞胎给他说再见，余悸对着镜头说了句再见，终于结束了视频。
　　他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两个奥特曼本子，觉得人生多意外。

　　余悸结账的时候还没忘记拿了根红绳，顺便又替刘奇带了根红笔。他踩着点回了学校，把红笔扔给刘奇的时候，刘奇顿时就不记得他把自己扔给老汤见死不救的事了，他看着余悸拎回来的那一袋子东西，翻着看了看，看到那两个本子，表情空洞了一瞬间，“悸哥？原来你还在这个年纪？”他指着本子封面上的奥特曼说。

　　余悸：“……”

　　糟心。

　　连着两天开假条出去不现实，余悸第二天中午直接翻/墙出去的。作为高中混了两年第三年才迷途知返的角色，余悸翻/墙的业务显然比他做试卷要熟练得多。
　　“大哥你早点回啊，下午第一节课是老汤的课。”刘奇站在下面给他递那两个本子。
　　“知道。”余悸拿了本子后朝他挥了一下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就翻了出去。围墙外有块半废弃的草坪，上面种着几株茶树，余悸踩着草坪出来，他昨晚给陈灺发了立亭的地址定位，这个点人应该到了。
　　他拿手机准备给人发消息，才进到聊天界面，陈灺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我们到了，在你们学校正门口对面的那条马路上。”
　　“好，我出来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绕到学校正门，这个时候走读生都出来吃饭了，也有高三的家长给学生送饭的，学校门口聚集了一部分人流。

　　余悸往对面马路扫了一眼，在一堆摆摊的小贩和穿着校服的人群里，看到了牵着双胞胎的陈灺。
　　江芃芃眼尖，先看到了他，拽着陈灺的手给他打招呼。
　　余悸过了马路，陈灺看着他，“你从哪出来的，我一直看着门口，都没看到你。”
　　“翻/墙。”余悸说，“假条昨天用了，今天再去开不现实。”他把本子递给双胞胎。双胞胎一人一本的分了，笑着跟他说谢谢。
　　“谢谢小舅舅。”

　　陈灺给他解释，“我姐教他们的，说喊名字不礼貌。”
　　余悸在这方面不怎么在意，嗯了一声，问他们想吃什么。
　　“这个点周围的店子应该人都很多，走读生都在外面吃饭。”余悸说，“附近有个小商场，里面有吃饭的地方。”
　　“那就去那吧，我都行。”陈灺看着双胞胎说，“主要看她们两个想吃什么。”
　　“那走吧。”余悸指了个方向，“在那边。”

　　走的时候江芃芃过来牵他的手，“小舅舅你读几年级啊？跟灺灺一样吗？”
　　“嗯。”江芃芃手小，牵不下他的手，他腾了两根手指给她扒着。
　　“妈妈说你比灺灺小，为什么跟他读一样的？”江芃芃另一只手抱着那个比她脸还要大的本子问。
　　“你妹妹也比你小，不也跟你在一个班吗。”
　　“蓁蓁只比我小三分钟。”江芃芃抬头看着他，认真说。
　　“三分钟也是小。”余悸把她脑袋拨回去，让她看路。

　　江蓁蓁被陈灺牵着走在一边，听到余悸的话后扁了扁嘴，陈灺揉了一把她脑袋，“你本来就比姐姐小，三分钟也是小。”

　　两人一人牵着一个小的，走了一小段路，到了商场。商场四楼是吃饭的地方，出了电梯后，参考综合了双胞胎的意见，最后四个人选择了吃汉堡
　　陈灺选了两个双人套餐，店里人不多，上餐上的很快。

　　陈灺在给江芃芃剥包汉堡的纸，江蓁蓁坐在一边把薯条拆开了，见陈灺暂时匀不出手，犹豫了一会儿扯了扯余悸的袖子，“小舅舅我想蘸番茄酱。”
　　余悸把番茄酱撕开给她挤到了薯条上，挤了半包，“够了吗？”
　　“嗯。”江蓁蓁点头，抽出一根蘸了酱的薯条递给他。
　　“你吃吧，我不吃。”余悸说。
　　“为什么不吃？”江蓁蓁仰着脸看他，“你不喜欢吃番茄酱吗？”她把沾了酱的那根薯条塞进自己的嘴里，又重新拿了一根没蘸到酱的，“给，这个没有番茄酱。”
　　“……”

　　跟人类幼崽不能认真，因为他们只会比你更认真。

　　余悸接了那根薯条，“谢谢。”
　　“不客气。”见他吃了，江蓁蓁这才专心致志的吃自己的薯条去了。

　　“你昨天做卷子了吗，感觉怎么样？”陈灺那边也暂时把江芃芃安顿好了，他开始拆自己那份汉堡。
　　“做了两篇阅读，错了三个选择题。”余悸咬了一口汉堡。
　　“那还行，它前面比较简单，后面几套可能就要难一点了。”陈灺说，“你就按着顺序做，最好是一天一套。因为它后面还有专题集训，就是同一种题型翻来覆去的练。”
　　“嗯。”

　　短暂的学习交流后，气氛就陷入了沉默。好在他们两个中间还有对双胞胎，两个小姑娘时不时问个问题插句话，两人又能接着话题聊几句，到最后这一顿饭吃的还算融洽。

　　立亭的冬季午休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从商场出来离午休结束就没剩多少时间了。两人出来牵着的人换了换，余悸牵着江蓁蓁站在路边问陈灺他们怎么回去。
　　“地铁和出租都可以。”陈灺牵着江芃芃说，“你们这交通还挺方便的，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坐地铁来的。”
　　“你是不是快上课了？”陈灺问。
　　“嗯，差不多了。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余悸看了眼手机，刘奇已经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在问他到哪了。
　　“那你先回去吧，我带着她们两个再在这边逛逛再回去。”
　　“好。”余悸看了眼江蓁蓁，小姑娘配合的松开他的手，“小舅舅你要回去了吗？”

　　“嗯。我要回去上课。”余悸犹豫了一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下次再带你们玩。”
　　江芃芃松开陈灺的手跑到他面前，“真的吗？”
　　余悸看着她顿了一下，当然是假的，不出意外至少在他高考完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他下意识看向陈灺。
　　陈灺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真的。”

　　他听见陈灺开口，然后看着人走到自己面前，微微弯腰向他伸手，余悸下意识要避，被陈灺用另一只手扣住了肩膀，“别动。”
　　陈灺俯下身，低头在他耳边说话，“你衣服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余悸眨了眨眼，地上投射的影子互相交织，在那块公交站牌后延伸出交颈的错觉。

　　“叶子。”陈灺从他卫衣帽子里拿出来一片叶子，是茶树叶。
　　余悸看了一眼，说，“哦，可能是我翻墙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陈灺闻了一下，点头，“是茶树叶。”
　　他闻的动作太自然了，余悸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他手指蜷缩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陈灺把那片叶子拢在手里，蹲下来看着江芃芃，“只要你们听话，我下次再带你们过来找小舅舅玩。”
　　“好！”江芃芃踮脚用脸贴了一下余悸的脸，“小舅舅，再见。”
　　“意大利的贴面礼，对亲密的人或者朋友会用。”陈灺给余悸解释，“你可能不太习惯，但这是她们喜欢你的表示。”

　　余悸不太自然的哦了一声，他确实不太习惯这种热情亲密的肢体接触。哪怕对方是小孩。
　　他看着站在一边的江蓁蓁，江蓁蓁性格比江芃芃要内敛一点，但是看起来也想跟他用同样的方式道别。

　　“你也要…吗？”他问。
　　“蓁蓁想不想跟小舅舅说再见？”陈灺轻声鼓励她，“想就去，没关系的。”
　　江蓁蓁抿着嘴巴往前走了一步，抱着余悸跟他贴了贴脸，声音小小的，“Goodbye.”
　　“好啦，小舅舅要走了。”陈灺一手牵着一个小姑娘看着余悸，“你快走吧。待会要迟到了。”
　　“嗯。”余悸站起身，“再见。”

　　陈灺对着他笑了一下，“下次见。”

　　余悸没走几步就听见下课铃声从立亭传出来，午休时间结束了。铃声之后跟着的是一阵音乐的前奏。

　　立亭每天都会在这时候放一首《勋章》，用来醒瞌睡。

　　余悸上了通往学校的那段楼梯，在学校广播传过来的歌声里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陈灺牵着双胞胎站在原地正在看他。

　　他视线落在陈灺身上，男孩对他做了一个“跑”的嘴型，正好跟他身后音乐那句“向前跑”重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