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觉》遇事不决

7、“猪”突猛进 “给你小心

　　晚自习文5班主任老汤清好人数后，发了上学期各科试卷，总结了一下期末成绩，夸了几个水平一直稳定居前的同学，也夸了一批进步较大杀出重围的“黑马”。
　　余悸就是这批“黑马”里的其中一匹。
　　老汤吐沫横飞的夸奖让全班视线都聚集到了他身上。余悸换了校服，坐在位置上对这些视线和夸奖无动于衷。他盯着手里的几张试卷，用红笔对了一下答案后，比对了一下成绩，数学发挥的最好，文科因为选择题占分比重大，连蒙带猜的分数看着还行，语文在及格线上徘徊，英语直接没及格。

　　他算了一下总分，离河清往年的录取分数还差了一截。

　　河清录取线每年都在540差不多。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个30，画了个圈，他至少还得在现在这个基础上往上提30分才有希望。
　　数学基本动不了太多了，文科后面的大题背资料最多也只能多凑个十分，剩下的二十分要从语文和英语上挤出来。
　　他看着满目疮痍整面飘红的英语试卷，默默把目光放在了语文试卷上，然后看着作文面那八百零一个狗爬字。

　　他觉得眼睛有点疼。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课间余悸跟刘奇去小卖铺买水，余悸顺口问了一下刘奇成绩，第一节晚自习全班都在对试卷答案做错题集，只有刘奇一个人随便对了一下各科选择题就趴下睡了，红笔都是借的他的。
　　“四百多分，离五百还差一截。”刘奇乐呵呵道，“但我这次英语阅读理解蒙的还不错，对了一大半，有九十多分呢！悸哥你呢？”
　　“……”余悸沉默了几秒，据实道，“没及格。”
　　刘奇听了嘿嘿的笑，笑得太猥琐以至于让路过的两个女生侧目相看。

　　“笑得好猥琐啊他。”
　　“我也觉得，大晚上的挺吓人的。”
　　“诶，但是他边上那个男生是余悸吧。”
　　“嗯？高三文5那个？卧槽你不早说！我都没注意看，都怪那个男的笑得太猥琐了，我下意识就绕开走了。”

　　刘奇嘿嘿不出来了。

　　他看着余悸，认真的说，“悸哥，我觉得我受到了伤害，现在的社会看脸这么严重的吗？”他郁闷，“谁笑不是这样笑的！你笑她们就觉得好看帅气小心脏被击中了要死了，我笑就是猥琐吓人，这是区别对待！这算人身攻击了吧！”
　　他这么一问，余悸还真的在回想政治书里名誉权的那一章内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他说，“不知道，待会回去翻书看看。”
　　“操，你别这样！”刘奇更郁闷了，“你这样突然好学，真的很吓人！”
　　“我知道你想考大学，但有个词叫做循，循序渐进你知道吧，你这样猪突猛进是不行的，不符合正常的学习规律。”
　　“什么突猛进？”余悸眯起眼。
　　“没什么没什么。”刘奇打了个哈哈，辩解，“就是我来学校之前在家补了一个番，里面有个戴着野猪面具的人物，他一出场弹幕就刷这个词，我都被洗脑了。”他说，“但是这个人物特别牛逼，长得也好看，把野猪面具脱下来以后特别清秀，像你！”
　　“你这次语文没及格吧？”余悸问。
　　“你怎么知道？”

　　好清秀一男的，你以为你是刘昊然？

　　两人走到小卖铺门口，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课间时间比较充裕，要买东西的人都会选择这个时间过来，所以这个点的小卖铺人是最多的。
　　余悸看着里面人挤人和排队结账的好长一列队伍，开始犹豫要不要为了一瓶水凑这个热闹。
　　“要不我进去，你在外面等。”刘奇说，“你就喝水？还要别的吗？”
　　余悸摇了摇头，把学生卡递给他，“刷我的吧，我上学期还剩了钱在里面。”
　　“不用，我卡里面也有钱。”刘奇说完就直接扎进了小卖铺。
　　余悸站在外面等他，等了几分钟，小卖铺前台突然一阵响动。余悸望过去，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吕晓丹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和一张五十块，看着站在前台穿着工作服的女人，“现金不行吗？我是刚转过来的，学生卡还没办好。”
　　女人神情不太耐烦，“说了现金不行，今天才开学，我这里没有那么多零钱找给你，你要么找个同学借卡刷一下，要不多买点东西再过来结账。”
　　吕晓丹是过来买明天的早餐的，她的学生卡还没办下来，食堂刷不了，只能吃面包。她也不认识别的同学，她手里这个面包是店里最便宜的，都要四块五，比她以前吃的贵多了。
　　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也快上课了，后面的人看着前面突然不动了，都有点不耐烦，脾气炸一点的已经在后面催了。

　　“那我不要了行吗？”吕晓丹在为了凑数找零钱多买点东西和不吃早餐这两个选择里面，选了后面那一个。
　　“那你给我放到原处去。”女人朝她挥了挥手，神色有点嫌弃，“让这么多人等着你一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吕晓丹拿着面包要重新进去的时候，一张卡放在了读卡器上，“刷我的。”

　　余悸收回手，站在门口。店内跟着传出了一阵细密的议论声，收银员也愣了一下，半天没动作。
　　“不是急吗？”余悸看了一眼她，“现在又不急了？”
　　收银员反应过来，输入了面包对应的钱，因为是开学第一次使用，刷卡需要密码。
　　“六个六。”余悸靠在门口轻描淡写的开口。
　　吕晓丹输了密码，卡滴的一声，余额显示扣除4.5元。
　　“谢谢。”吕晓丹拿着面包走出来，她把卡还给余悸，问“你有零钱吗，我把钱还给你。我只有五十的。”
　　“没有。”余悸把卡塞到校服口袋，“不用还了。”
　　“要还的。”吕晓丹好像没听见身后关于自己和余悸的那些议论声，坚持着说，“你是哪个班的，我明天换了零钱给你送过去。”

　　“啧啧，这个小姑娘有点水平啊，这话术。”
　　“是啊，看不出来还挺直接的。”
　　“但她怎么没穿校服，她哪个班的，以前好像没见过。”
　　“刚刚人都不都说了嘛，是新转过来的。还能是哪个班的，今天来校的除了高三年级，就只有高一高二几个重点班的。看她这个样子，高一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好家伙，高一刚转学过来的，就刚跟高三的攀关系，胆子大啊！”

　　余悸扫了一眼店里的吃瓜群众，把吕晓丹拨了个边站着，往前走了几步
　　“在家过年跟七大姑八大婆话还没聊够呢？”他踹了一脚小卖铺的门，砰的一下好大一声响，站在里面的收银员都被吓了一跳。
　　“来这里管别人闲事。”他说，“关你们屁事？”

　　场面顿时安静如鸡。

　　余悸把吕晓丹送到高一教学楼，要走的时候被叫住，吕晓丹看着他，“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哪个班？”
　　“文5。”
　　吕晓丹点头，“我知道了，你明天什么时间有空，我去送钱。”
　　“什么时间都行。”余悸说。
　　“好。”吕晓丹又朝他微微弯腰，“今天谢谢你。”
　　余悸看着他，“你们那跟人道谢都鞠躬的？”
　　“没有，这是我妈妈教我的。说这样会比较有诚意。”吕晓丹扶了扶要掉下来的眼镜框，认真说。
　　“哦。”
　　预备铃响了，吕晓丹说，“那我回教室了。再见。”
　　“嗯。”

　　余悸不紧不慢的往高三教学楼走，拎着一瓶可乐在他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刘奇，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悸哥，你认识她？”他问，“又是你哪个亲戚？”
　　这个又字用得就很微妙。
　　“不是，她姨妈住我家隔壁。”
　　“难怪。”刘奇了然的开口，“我就说你平时没有这种乐于助人的爱好，这小姑娘看着也不是你喜欢的那一款。”
　　余悸瞥了他一眼，“我喜欢什么款你又知道了？”
　　“高挑白净话少的，最好有点文艺范，跟美术班那几个差不多的。”刘奇心有成竹。
　　“这是你自己的吧。”余悸懒得理他。
　　“没有，我喜欢身材好性格直爽的妹子，这种文艺风不适合我。”刘奇说，“说话文绉绉的也不适合，我都听不懂。”
　　“毕业档案老汤可以给你多写几个字了。”余悸突然说。
　　“什么字？”
　　“身无长处，但有自知之明。”
　　刘奇：“……”

　　夺笋呐，国宝的粮食都被你夺完了。

　　吕晓丹果然在第二天下了早自习之后就来还钱了。余悸这个点正趴在桌上犯困，被同学喊醒说有人找。
　　“谁？”他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吕晓丹那个在一众校服里格外与众不同的身影。
　　“四块五。”吕晓丹把钱给他，四张一块钱纸币，一个五毛硬币。
　　余悸看着手里那枚硬币，“你上哪找的这玩意？”
　　“跟食堂一个阿姨换的。”吕晓丹说，“那我走了。”
　　“嗯。”余悸捏着那枚硬币进了教室。

　　他起来走动了一下，瞌睡没那么重了，他回到座位上，滚着那个五毛钱玩，觉得手感没有那枚铜钱好。他从校服口袋摸出来那个铜钱，跟那个五毛钱一起立着转起了圈，几个圈后五毛先倒下来。
　　学习委员走进来叫他去办公室，说英语老师找他，要他带试卷一起。
　　余悸挑了一下眉，说了句好，然后把那个五毛塞进了桌膛，又把英语卷子翻出来，站起身把桌上还在转的铜钱握在了手里，一起带去了办公室。

　　“余悸啊，你们班主任说你上个学期进步很大，期末各科学科都有了显著进步。”英语老师看着他微笑道，“除了英语。”
　　“……”
　　“但是你要知道，英语是主科，在高考里面占了不少比例，而且它是所有科目里提分相对来说比较容易的。不像语文数学，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基本上已经差不多定型了，分数不出意外不会有太大浮动。”
　　“我看你了一下你的试卷，你的进步空间还很大，只要你愿意，往上提个二十分是没问题的。”
　　余悸神情松动了一下，“二十分？”
　　“是啊。”英语老师指着他的试卷说，“你的失分点主要集中在听力，完形填空和作文这一块。阅读还行。听力这方面的话你要多听，平时没事刷刷历年高考真题，听力部分一定要听，听不懂就多听几遍。每天都要听，保持对英语的敏感度，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它其实是有一定规律的，答案的落点集中在那些地方，或者提示在那些地方，这些都是可以靠着练习总结出来的。”
　　“完形填空和作文这一块主要是词汇量，包括阅读也是，你不认识单词就只能靠蒙，更别说自己写出来。所以要记单词。上个学期我总结的高考1400个必备单词，你要去记，1400对你来说压力太大的话，可以先记打了星标的。”
　　“英语也很重要，千万不要因为之前成绩不太理想，就放弃它。知道了吗？”
　　英语老师循循善诱苦口婆心。
　　“我知道了。”余悸转着手里的铜钱说，“谢谢老师。”
　　“有什么问题随时来办公室找我。”英语老师把试卷还给他，“去吧，快上课了。”

　　余悸拿着试卷回到教室，刘奇已经从睡得不省人事的状态中脱离了，正在座位上啃着一个煎饼果子。看到回来，他又从桌膛里摸出另一袋煎饼果子，“爹你可终于回来了，饼都要冷了。”
　　余悸拉开椅子坐下，把卷子放在桌上，摸了一下煎饼果子，还很热。

　　“哪来的？”他问。
　　他们学校食堂早餐不卖这玩意，只有外面摆的小摊上有。这些属于外面的“珍馐”对他们这种寄宿生来说，一般来说是尝不到的。
　　“让陈墨带的。”

　　余悸的动作顿了一下，刘奇看到后连忙咽下嘴里的饼，“我给钱给他了！”他把煎饼果子塞到余悸手里，“我跟班上那群傻逼又不一样，每次让他从外面带早餐都不给钱。脸皮都厚的能糊长城了。”
　　“要人带早餐的时候就笑嘻嘻的，私底下就嘴人娘娘腔，两面三刀的恶不恶心啊。”他压低声音，“虽然陈墨这人吧确实有点那啥，但只要他不主动来招惹我，我对他是没什么意见的。”
　　余悸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嗯了一声。

　　刘奇看到他放在桌上的试卷，“我听学委说你刚去办公室了，英语老师找你谈话了？”
　　余悸滚着那枚铜钱玩，漫不经心的开口，“嗯，要我背单词刷题。”
　　刘奇靠在椅子上往后翘，“她跟谁都这么说，谁不知道要背单词刷题啊？”
　　余悸看他，眼里都是怀疑，“你知道？”
　　刘奇：“……”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做不到！”刘奇郁闷的咬了一口饼，嘟囔着说，“我单词就是记不住啊有什么办法，今天记了明天就忘了，每次做卷子，没有一篇文章是看得懂的。”他看着余悸一直在玩那枚铜钱，皱着眉问，“这玩意有什么好玩的，这几天看你没事就滚它。”
　　“不滚它，滚你也行。”余悸停下手上的动作，“你滚起来应该更好玩。”
　　“不了，我滚得肯定没有它好。”刘奇一秒乖巧，他说“你这么喜欢滚它不如找根绳系着，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滚没了。”

　　余悸盯着铜钱若有所思。

　　刘奇以为他不知道上哪找绳子，为他出谋划策“绳子校外文具店就有，那种红色的手工编织绳，绳子一块钱一条，编好的两块。”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余悸抓住重点。“你一个常年四季缺红笔的人，去文具店不买红笔，买红绳？”
　　“不是我买！”刘奇被抓住痛脚一样激动的说，“我帮高韵欣买的。她去年元旦负责班上的元旦晚会，想用红绳编中国结，要我帮她跑腿。”
　　“她让你跑你就跑了”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有次政治作业没做，被她抓住了把柄，她答应不告诉老汤，但要我帮她做一件事。”

　　高韵欣是他们班文娱委员，平时负责黑板报和活动策划，同时也是政治课代表。长得娇娇小小一姑娘，性格用刘奇的话来说就是蔫儿坏。因为他们班班主任老汤是政治老师，所以她靠在一张政治作业考勤表，掌握了绝大部分班上同学的命脉。笑眯眯拿作业没及时上交或者没做的理由说“威胁”人是常有的事。

　　这话多少掺了点刘奇的个人感情因素，因为余悸就从来没被“威胁”过。

　　高韵欣和刘奇一样，跟他高一就是一个班，后来文理分班又分到了一起，接触的不多，在余悸印象里，她就是长的小，说话声音也小，看起来挺乖巧一姑娘。
　　但刘奇一学期下来确实要替人跑几次腿和打扫几次卫生。
　　余悸啧了一声。

　　刘奇不知名雷达滴滴滴的响，“你啧什么呀，真是这样，不然我一个男的，没事去看什么红绳啊！”
　　余悸忽略他，在考虑今晚要不要找老汤开个条子出去买英语试卷，他抛了抛手里的铜钱，顺便也可以去买根绳。

　　老汤长着一张不太好说话的脸，但在他们年级是出了名的好打商量，除了在对待政治这么功课上严肃一点外，其余的事只要不过分都能批准。
　　余悸去办公室找他批假条的时候，他正提着那个保温杯准备去吃晚饭，看见余悸进来他又把保温杯放了下来，“余悸啊，有什么事吗？”
　　“我找您批个假条。”
　　“要假条出去做什么啊？”老汤例行的问了一句，手已经拉开抽屉在找假条了。
　　“买卷子，英语老师要我多刷刷题。”
　　“你这次考试确实英语成绩不太理想，英语老师也跟我说了。你有这个意识就很不错。”老汤刷刷两下在假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学期多努力，争取考个好一点的大学，你的底子还不错。虽然上学期才开始铆劲学，但效果还算显著。”他把假条递给余悸，“不止英语，其他科目也要抓紧，你这次政治的几道大题得分都不高，有什么问题来办公室多问问。”他拍了拍余悸的肩膀，“我对你还是比较看好的，你吃饭了吗？”
　　“还没，打算在外面随便买点吃。”余悸拿过假条。
　　“在外面的小饭店点个饭吃，不要吃校门口那些小摊小贩的东西，不健康。”老汤说，“你们这个时候身体最是要紧，千万不能出问题。”
　　“知道了，谢谢老师。”
　　“去吧，早去早回，晚自习不要迟到。”
　　“拿了吗？”余悸走出办公室，刘奇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连忙问。

　　余悸边走边晃了一下手里的假条。

　　刘奇从口袋摸出一支笔，拽住他，“快快快，把我名字加上去，我跟你一起出去。”
　　他见余悸不动，有点着急，“怎么了？”
　　余悸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刘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眼睛不自觉睁大。
　　“不是吧？”他做了个嘴型，不可思议的回头，老汤正端着那个保温杯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看他。
　　“我错了老汤，我开玩笑的。”刘奇双手举过头顶。
　　老汤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揽着他肩膀把他往前带，前进的方向通向学校食堂。
　　“爸爸救我！”刘奇扭头无声的呐喊。
　　余悸对他挥了挥手，“不送。”

　　余悸没吃饭，也没买校门口那些摆摊的小吃。他直接去了文具店，文具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女孩在里面挑东西。
　　余悸停在那面摆放试卷的货架前，看着各式各样的试卷，有点头疼。
　　他正在犹豫买哪个好时，口袋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陈灺给他发了个表情？
　　他点开看，是一只英短的比心表情包，配文“给你小心心。”

　　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