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书房空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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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空间不大，除了一套朱红色梨花木书桌，就是沿墙摆放的一个书架。陈德载有空就会来书房写写字或者看看书，桌上有一整套的笔墨砚台，他取了一张宣纸铺在桌上，将边角用镇纸压好，“你姐姐是你喊过来的？”
“没。”陈灺自觉的走过去磨起了墨，“她自己要来的。”他说，“怕我跟你吵架。”
陈德载从笔架上挑了一根毛笔，沾上墨后，在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多此一举。
陈灺看着纸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行书，有点好笑。
陈德载写完后抬头看着他，问，“有多久没练字了？”
这个时间点陈灺倒是能说准确，“去年出院后就没练过了。”
陈德载把笔递给他，“写几个字我看看。”
陈灺跟他换了位置，重新换了一张宣纸，他拿着笔想了一下，沾墨写了自己的名字。
灺。
这是陈德载手把手教他写的第一个字。
“看得出来是挺久没练了。”陈德载点评，“行笔太慢，笔锋虚软无力。”
陈灺不置可否的放下笔，懒洋洋说，“我也没想靠它吃饭。”
陈德载皱了皱眉，他最不喜欢陈灺这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他的人生宗旨向来是至优至精，做一件事就要做到完美，不然宁愿不做。
陈灺也不想跟他兜圈子，“而且你叫我过来应该也不是为了临时抽查我书法的吧。”
陈德载扫了他一眼，进了今天谈话的正题，“你妈说谈恋爱了？”
“是。”
“她说对方家里还不知道具体情况。”陈德载直接跳过了一干问题，问了最核心也最现实的，“那到时候要是他们知道了，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我会尽力去争取。”
陈德载重复了一遍“尽力”这两个字，眯着眼睛看他，“你这个时候倒是肯尽全力了？”
陈灺无视他话里的讽刺，平静的说，“我喜欢什么就会尽全力的去争取，不喜欢的也不会在它身上浪费时间。”他说，“这是我的自由。”
陈德载冷哼一声，“就是因为从小到大家里给了你过多的自由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我哪样了？”陈灺垂着眼看着那个“灺”字，“除了性取向跟周围人不太一样，我好像也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
“你也知道你在这方面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那又怎么样？”陈灺看着他，“跟别人不一样就说明我是不正常的吗？”
“起码它不常规。”陈德载说完摆了摆手，“我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跟你打辩论的，我只想确定一件事。”他问，“你以后是真不打算找一个女孩结婚生子是吗？”
“是。”
陈德载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了下头。
“那毕业之后你就搬出去住吧。”他说，“我跟你妈妈不一样，你去年生的那场病对她打击太大，所以她对你什么都不求，只要你身体健康就好。”
“但我接受不了以后别人问起我儿子为什么还不成家时，我要跟他解释说因为你是同性恋，配偶关系不受国家法律承认，然后一辈子都要被人在背后议论，做饭后谈资。”
“这就是我的态度。”陈德载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关起门跟你谈这件事，以后我也不会再管你。”他说，“但成年人要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负责，我希望你在未来感到后悔或者觉得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都能想起今天我们在这里说的话。”
他扣了扣桌面，“陈灺，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怎么样？”陈灺刚出书房，陈漾就端着一个果盘迎了上来，看样子是挺早就在门口埋伏着了。
“还行。”陈灺从果盘里挑了块哈密瓜吃了，“至少不用吃降压药。”
“那就好。”陈漾放心了点，往他身后书房瞥了一眼，又问，“爸骂你了没？”
“没有。”陈灺说，“就表了个态，放了几句狠话。”
“什么狠话啊？”陈漾皱了皱眉，“说家产没你的份了？”她说完突然眼睛放光，“那不都归我了！”
陈灺扫了她一眼，“大晚上的做什么白日梦呢。”他说，“行了，你进去为你的“家产”努力吧。”
他看了眼客厅，沙发上空无一人。
“我妈他们呢？”
“散步去了。”陈漾说，“两个小的晚饭吃撑了，本来想等你出来带她们去散步，等了半天不耐烦了，江驰远就带她们出去了。”她说，“我看妈在外面坐着也是干操心，就叫她跟着一起去了。”
陈灺点了下头，“那我上楼了。”
陈漾拉住他，低声问，“真没事啊？”
“没事。”陈灺冲她笑了笑，“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还出什么柜。”
陈漾反手在他背上落了一巴掌，小声说，“别动不动把出柜两个字挂嘴上，还嫌不够刺激的啊？”
陈灺上楼后先洗了个澡，吹完头发出来时，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下屏。
江显问他明天什么时候到学校。
“十点左右到高铁站。”
陈灺回完消息退出聊天框，看见置顶的头像有两条未读提示。
一条是在他在书房里发的，内容跟江显发过来的大同小异，余悸问他要明天的高铁票信息。
第二条是在他洗澡的时候发的，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
陈灺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振铃响了几秒，手机里才传来余悸偏沙哑的一声喂。
陈灺愣了愣，“你在睡觉？”
“嗯。”余悸应该是翻了个身，陈灺听见了轻微的挤压床褥的声响，“本来在等你回消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我刚刚在洗澡。”陈灺还在想要不要跟他说书房的事，就听见余悸反问了他一句，“你这澡洗的够久啊。”
“也连着洗了两遍？”余悸说。
“没。”陈灺笑着说，“你发问号的时候我在洗澡，问号之前我在书房跟我爸谈话。”
“谈什么话？”余悸语气一下就认真起来了，“他骂你了？”
“那倒没有，我都这么大了。”陈灺说，“再说这事要是骂几句能解决，他都不用等现在，早就开骂了。”
“那他说什么了？”
陈灺走到阳台上，看着隔壁院子那块假山上挂着的一串小灯泡，“说我如果以后不打算找一个女孩结婚生孩子的话，毕业之后就让我搬出去。”
手机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余悸问，“这不就是变相的逐出族谱？”
“族谱不至于，族谱他也做不了主，最多就是个家谱吧。”陈灺敲了敲护栏，“但好歹让我毕了业再滚蛋，不至于让我饿死。”
余悸啧了一声，“说的跟你一毕业就能养活自己一样。”
“万一呢。”陈灺笑了笑，“现在不是挺多大学生创业成功年薪百万的例子吗？”
“你少看点某音吧。”余悸嫌弃，“你以为钱是天上掉的啊，百万好歹后面也跟着六个零，做梦都不是你这个做法。”
“不说我了。”陈灺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说，“一整天都没上线，刘奇下午还给我发微信，说你不回他消息，问我们两个是不是又腻在一块玩卿卿我我的游戏。”
“是有那么一点事。”余悸说，“从大安寺回来，我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没看到消息。”他顿了顿又说，“看到了估计我也不会回。”他说，“我下午心情不太好。”
“要聊聊吗？”陈灺说，“或者明天见面聊也行。”
“见面不想聊这些。”余悸说，“我就想让它永远留在今天。”
“那就现在聊。”陈灺看了眼时间，“今天还有四个小时，够聊了吗？”
余悸短促的笑了一声，“四分钟就能说完。”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把我姐的那张诊断表给我妈看了……”
余悸说完，陈灺下意识又看了眼时间，发现还真就四分钟左右。
“那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算是吧。”余悸说，“其实我妈接受得比我想象中要更快点。”他说，“我本来都做好寒假回来再继续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毕竟抑郁症不像别的，给人感觉就挺抽象的。”
“也许游姨这一年多都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吧。”陈灺斟酌了一下词句，说，“不是她这次接受的快，只是她不打算逃避了。”
或者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余欢为什么会轻生，至于理由具体是什么，对她来说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
余悸嗯了一声。
“想开点。”陈灺鼓劲他，“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他问余悸想不想吃上次的那个菜团子，“想吃的话我明天给你买了带过去。”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楼下传来双胞胎散步回来的动静，陈灺才挂断电话。
陈漾今天来就是为了当和事佬的，没打算留宿，把双胞胎哄睡后，她跟江驰远就准备回家了。
江驰远先去车库开车，她让陈灺出门送送她。
陈灺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还是很配合的换了鞋。
果不其然，刚一出门，陈漾就挽着他手臂说，“我刚刚在书房问爸了。”她说，“有些话你听一耳朵就算了，别往心里去。”她说，“他就是表面上说的狠，他就你一个儿子，还真能把你赶出家啊。”
陈漾说，“就算他狠的下心，咱妈也不能同意啊。”
陈灺嗯了一声。
又听见她说，“这事吧也不能怪他，对他们这种长辈来说，这事还真不算小事，多少都带着点大逆不道的刺激。他们不能接受，这是正常的，我们家这个情况已经算好了。”
“你要换一家试试。”她挑着眉说，“说不定你高二出柜的那天你就已经被赶出去了。”
是啊。
陈灺在心里默默附和。
他爸好歹还让他毕业再滚蛋呢。
陈漾下一秒就接话道，“爸虽然嘴上说让你一毕业就搬出去，但起码还是给了你四年缓冲期对不对。”她说，“你以为他给你这四年是干嘛用的，不就是给你时间改口的吗？”
陈灺瞥了她一眼，“你也觉得性向这种东西是说改就能改的？”
陈漾理直气壮，“万一你是个渣男呢？”
陈灺无语，“你真是我亲姐，为了给我洗脑，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不是洗脑，这叫结合环境合理预测分析。”陈漾说，“当然我就这么一说，喜欢男生女生都无所谓，你别真当个渣男就行。”她说，“只是我来都来了，不能光在爸面前替你说好话，也得在你面前替他说几句，不然这水端不平，以后我都不好意思跟爸拉投资了。”
陈灺啧了一声。
江驰远的车已经开出车库了，正在门口冲这边打灯示意。
陈漾拍了拍陈灺的肩膀，“行了，明天你姐夫会过来送你去高铁站，去了学校就好好学好好玩，别想一些有的没的。”她说，“实在不行，你毕业以后来我公司，也饿不死你。”
“知道了。”陈灺笑着搂了她一下，“谢谢姐。”
高铁站入口就一个，江驰远的车停在了最靠近门口的那条停车道上，陈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余悸。
余悸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那块空地，靠着行李箱，正在低头打字。
没过多久，陈灺手机就震了一声。
余悸：“我到了。”
“我也到了。”陈灺绕到后备箱去拿行李箱，给他发了句语音，“我看见你了。”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他就见余悸抬起了头。
往他这边看过来时，他冲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姐夫送你来的？”余悸看着开走的那辆熟悉的路虎。
“嗯，他送完正好去公司，顺路。”陈灺把手里拎着的那个纸袋子递给他，“去的时候没有玉米面的了，就拿了两个白面的。”
余悸接过袋子看了一下，里面除了两个菜团子还有一瓶酸奶，“没事，我都行。”
“你吃了没？”他问。
“吃了。”陈灺说，“进去再吃吧，外面太热了。”
余悸把袋子挂在了行李箱拉杆上，“嗯。”
过了安检，两人走扶梯上了二楼，在对应的检票口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余悸吃完团子，边喝酸奶边点开相亲相爱306，老王和赵杨昨天下午就返校了，晚上丁岩也从家里带了一堆吃的回了学校，现在就差他了。
三个人都在群里艾特他问他什么时候到，约不约午饭。
老王还特意私聊戳了一下他，要他叫上陈灺一块。
“你们寝室人都回来了吗？”余悸杵了杵陈灺。
“江显现在估计已经到寝室了。”陈灺说，“另外两个不清楚。”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就老王在群里问要不要一块约午饭，说去市中心吃。”
“我都行。”陈灺说，“叫不叫江显？”
“叫呗，你问他来不来。”
“好。”
余悸见他在给陈灺发私聊，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寝室没拉群？”
“拉了，曹严华拉的。”陈灺发完消息把微信群调出来给他看，群名就是普普通通的“112寝室群”，他说，“除了开学那天聊了几句，后面基本上都没人说话。”
余悸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四人都参与的对话还真只有一个月前报道那天的自我介绍环节，除此之外就是曹严华在群里问过两次要不要帮忙占座位。
第一次陈灺回复了一句要，第二次是江显回的，说他已经找好了位置，还说下次不用帮他们再占位置了。
曹严华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但何章平打了串省略号。
再后面群里就没人说话了。
余悸看着那串省略号，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他啧了一声，“他这串点点点想表达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灺笑着说，“但我知道江显为什么拒绝。”他说，“他就是不想每次上课坐第一排直面教授的口水。”
“曹严华他们不管上什么课，都风雨无阻的选第一排，我跟江显都觉得自己无福消受，所以后来上课都选中后排的位置。”
“但大学上课的时候一般一个寝室的都坐一起，就算不是同一排，也都是前后左右附近坐着，如果不坐一起，别人就觉得你们几个平时关系是不是不太好之类的。”
陈灺说完又说，“但我们关系确实一般。”他说，“平时基本上都我跟江显一起，他们两个一起，不会有太多什么别的交集。”
余悸后仰着靠在椅背上，“反正上次去你们寝我就看出来了，你那室友智商不好说，情商肯定不行。”他用膝盖撞了撞陈灺，“江显回消息了没？”
“回了，说去。”
余悸坐起来点开手机，“那我跟老王他们说一声。”
“嗯。”
四十分钟后，两人就推着行李箱出了邻市高铁站，打了出租车到学校，各自去寝室放了行李箱，两拨人又在海晏校门口汇合。
今天返校的同学还挺多，学校门口时不时就能看见送学生过来的出租车。
一辆好拦，主要是他们一共有六个人，还都是人高马大的男生，得同时拦两辆车，好不容易看见两辆出租车前后脚跟着一块开过来。
还没来得及招手示意，就被一辆中巴车插了个道。
“我靠，这中巴停的可真有技术。”两辆出租车被强制分开，老王带着赵杨和丁岩去了后面那辆，他边跑边回头跟余悸打招呼，“我们三个坐后面那辆，位置我发你微信。”
“好。”
出租车拉的上一波客人是四个女生，估计也是从高铁站拉来的，后备箱被几个大行李箱塞得连张纸都放不进去。
拿出来也费劲。
余悸他们顺手帮了个忙，获得了一叠声的谢谢。
有个女生甚至当场掏出了手机，试图加个微信。
“不了。”余悸从上次大安寺拒绝过一次就发现这是个非常好用的理由，他淡定的说，“我有对象了，不好意思。”
陈灺站在他身边挑了一下眉。
女生哦了一声，看向陈灺。
陈灺复制粘贴，“不好意思，我也有对象了。”
女生看着他俩手腕上的红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又不死心的看向江显，“帅哥你不会也有对象了吧？”
虽帅但目前还是寡王的江显：“……我没有。”
女生眼睛亮了起来，“那加个微信？我下次请你喝奶茶吧。”
想着连着被拒绝三次也太惨了，江显点了点头，两人交换微信的时候，后面那辆大巴的乘客也已经下的差不多了。
余悸在下车拿行李的那一堆人里瞥见两个身影，撞了撞陈灺，“那两个是不是你室友？”
陈灺看过去，跟推着行李箱的何章平正好对视上了，何章平身后就是曹严华。
陈灺冲人打了个招呼。
对方僵硬的挥了一下手。
江显给完微信，也注意到了两个室友，不咸不淡的嚯了一声。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啊，这是要出去？”曹严华推着行李箱走过来问。
“刚到没多久。”陈灺说，“打算去市中心吃个饭。”
他还在想要不要礼貌性邀请一下的时候，老王又闪现了出来。
“你怎么还没走？”陈灺问。
“我也想走啊。”老王说，“这不等大巴师傅先挪车么。”他说，“我们那辆车正好卡他屁股那了，它不动我们就动不了。”他看着多出来的两个人，“这是？”
“我室友。”陈灺跟他介绍了一下。
老王更热打了个招呼，大大咧咧的问，“你们吃饭没，没吃一起啊？”
曹严华啊了一声。
何章平；“……”
江显：“……”
陈灺：“……”
余悸默默扭开了头，这场面可太尴尬了。
“我们还要回寝室收拾东西。”何章平硬邦邦的开口。
“对，我们就不去了。”曹严华也反应过来，“你们去吧。”
大巴开始发车了，赵杨坐在后面那辆出租车里喊老王过去。
老王也没想太多，应了一声，就奔着去了出租车。
等到车开出两里地，余悸才收到老王微信。
“卧槽，我刚刚才反应过来。”他说，“陈灺他们寝室几个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
余悸给他回了个无语表情包，“你反射弧是不是能绕地球一圈？”
“靠，那我刚刚问那一句多尴尬啊。”老王说，“我他妈脚指连夜施工抓出一座巴啦啦魔仙堡。”
余悸被他这句烂梗戳中笑点，扭头乐了半天。
陈灺坐他旁边，见他肩抖个不停，凑过去问，“你笑什么呢？”
余悸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陈灺看完也没忍住，他把手机还给余悸，说，“你让他少在网上看点段子吧，别把你带坏了。”
余悸把手机锁屏，揉了揉自己笑酸的脸，“我没这么傻比。”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