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余悸是在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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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是在去大安寺的路上收到陈灺发过来的视频的。
他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盒龙须酥，听无线耳机里双胞胎对他说早安，他勾了下嘴，问陈灺双胞胎怎么起这么早。
等周勇强把车停在大安寺对面的街口，他带着龙须酥下车时，微信才传来消息提示。
“因为她们睡得早，昨晚回来洗个澡就睡了。”陈灺给他发语音，“你今天怎么也起这么早？”
街上不能长时间停车，周勇强将他们两个放下后就开车走了，余悸跟着余游过马路，正要回消息时，余游瞥了他一眼，要他走路不要玩手机。
过了马路，余悸在大安寺对门的小卖铺买水的时候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陈灺一分钟前又给他发了张图片，看背景是在超市，陈灺一只手正推着购物车入镜，双胞胎走在他前面在货架前看零食。
余悸对着大安寺正门拍了张照发过去。
陈灺很快回了消息，“跟游姨一起？”
“嗯。”余悸说，“刚到，我现在在门口小卖铺买水。”
“那等会儿再聊。”
“好。”
余悸刚准备扫码付款，手机又震了一声，陈灺问他有没有带纸巾。
“没有。”他说，“怎么了？”
陈灺要他顺便买一包，“以防万一。”
余游正好走过来问他买好没有，余悸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明白过来陈灺为什么要他买纸巾。
他要老板给他拿了包清风。
进大安寺走完那条回字廊，到熟悉的分路口时，余游停下来看着他，“你先去往生堂，我等会儿就来。”
余悸知道她是要先去正殿朝拜，犹豫了一下，说，“我先去别的地方逛逛，等你什么时候好了给我发消息，我们一起去往生堂。”
余游有点意外，因为往常陪她过来的几次，余悸去往生堂都有意跟她岔开了时间。
“好。”她自己拿着那盆多肉，又要余悸把手里的龙须酥给自己，“我带去正殿给师傅开光。”
这是大安寺的规定，私人带进来上供的东西得先去正殿找师傅开佛光诵经。
分开后，余悸去看了上次跟陈灺一起挂红布条的那棵菩提树。
旁边看守摊位的还是上次那个师傅，穿着灰色僧衣，正坐在支开的太阳伞下刷短视频，有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正在摊位前在红布条上写字，师傅见有人过来，抬头问了一句，“帅哥要许愿吗？”
余悸看着摊位上摆着的笔墨砚台，问，“不写字能挂吗？”
站在他旁边正在写字的那个男生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余悸回看过去，发现对方脸上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余悸有点莫名其妙，又被师傅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能啊，心诚则灵嘛。”师傅抽了条红布递给他，笑着说，“但不写字跟写字价格是一样的。”
余悸嗯了一声，扫码的时候看见旁边立着的公众号广告，上面介绍了一些活动，其中有一条是钟楼预约。
他问师傅是什么意思。
师傅看了一眼，跟他解释，“就是你关注公众号，然后里面有几个项目，你点开钟楼的那一项，可以预约下单撞钟。”他说，“这样就不用自己爬上去了。”他笑着说，“我们这里钟楼建的太高了，几十层台阶，有很多人想撞钟但又不愿意爬楼，所以就搞了这么个项目。”
确实，余悸年初那次就是嫌楼太高不想爬，然后在楼下免费蹭了陈灺一次撞钟。
余悸扫码关注，找到钟楼预约的那个项目，点进去，弹出了一个价目表，上面写着撞钟三次，六次和九次的价格，次数越多价格越高。
余悸选了个九次的，付完款把页面给师傅看，“这样就行了？”
师傅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对，要是你前面没人排的话，很快就能听见撞钟了。”他说，“你听的时候记得数，一般是不会给你少撞的。”
余悸点了点头，拿着布条走到菩提树下，他找到上次绑布条的那个位置找了找，看布条的褪色情况就知道这颗菩提树的许愿业务不那么好，他很快就从一堆布条里找到了他跟陈灺的名字。
另外三个人写完字后也拿着红布条朝这边走了过来。
余悸刚准备把手里那根光溜溜什么都没写的红布条绑上去时，就听见一阵钟鸣从附近的扩音喇叭里传过来。
可能是受了喇叭的影响，传出来的声音没有上次他站在钟楼底下听得那么悠远绵长，带着点失真的浑厚。
但在寺院这种地方，听到钟鸣声响的那一瞬间，总会让人下意识的肃然起敬。
跟余悸一起站在树下的三个人本来在商量选哪个位置比较好挂，听到钟鸣后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其中两个女生趁着这个机会飞快的绑好布条，闭着眼许愿，好像有钟声的加持，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就更大。
余悸中途改了主意，没有把布条系在树枝上，他用它打了个结，把上次他跟陈灺写的“平安”和“长乐”绑到了一起。
就像是在上面叠了个愿望buff。
钟鸣不多不少的响了九下，在最后一次的余音中，余悸许完了愿。
他希望他跟陈灺上次的愿望都能实现。
余悸准备离开的时候，许愿的那两个女孩冲他走了过来。
“帅哥你好。”个子比较高挑的女孩跟他打了个招呼，拿出手机，“请问方便加个微信吗？”她指了一下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男孩，对余悸说，“不是我要，是我朋友，他比较害羞。”
余悸以前也遇到过这种被要微信的情况，但一般都是女孩本人问他要，帮一个男生要他微信的还是第一次。
“不好意思。”他本来想说不方便，但话到嘴边又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有男朋友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那就没办法了。”个子稍矮的那个女孩对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事。”
走之前，高挑的那个女孩冲他吹了声口哨，“帅哥，百年好合啊。”
说完就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走了。
余悸看着她们两个牵着的手，微微挑了下眉。
余悸在往生堂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余游过来。
余游买了份香烛，把多肉和龙须酥一起放在了余欢的往生牌前面。
往生堂禁喧哗，所以余游说话的声音很轻。
“龙须酥是余悸给你带回来的，说你喜欢吃。”她停顿了一下又开口，“我都不知道。”
她目光落在那盆多肉上。
其实她也不知道余欢喜不喜欢多肉，只是去年去河清替余欢收拾宿舍时，她看见余欢桌上摆了一小盆多肉，所以她就买了。
她伸手描摹了一下往生牌上余欢的名字。
仔细想想，好像所有人谈起余欢，第一印象都是乖巧懂事，除此之外再展开描述都显得困难。
就连她这个当妈的也是。
她收回手，又细细碎碎的对着那块木牌说了很多日常小事，声音越说越小，听到啜泣声从前面传来时，余悸默默把那包清风递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余悸还在，余游并没有哭太久。情绪缓下来后她问余悸还有没有话想说。
余悸摇了摇头，他想对余欢说的都在阳明山那天说完了。
“那我们走吧。”余游说，“我回家做饭，你爸还在家等着呢。”
“小区后门就有饭馆，他随便找一家就能吃。”余悸说，“我们吃完在打车回去吧，我带你去市中心。”他试探的说，“上次我跟我朋友去了一家鳗鱼馆，他们家还挺好吃的。”
余游不出意外的拒绝了，她说，“你爸不喜欢在外面吃饭，我出门前菜都备好了，回去炒一下就行。”
“那他自己也能炒。”
余游嘴唇翕合，“还是回去吧，出门前我跟你爸说好了的……”
余悸看着她，每次都是这样。
“就算今天家里没人你也会要回去。”
他已经习惯余游这种自欺欺人的说辞了。
“你只是不愿意出门，不愿意待在除了家以外的任何地方。”
也厌倦了。
“……”
余悸看了眼面前的那块往生牌，余欢的名字清清楚楚的刻在上面，他转头看着余游，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当着她的面说出这句话。
“我姐她回不来了。”他说，“不管你守在家多久，她也不会回来了。”
女人眼睛飞快的蒙上一层水汽，她抹了下眼，沉默的往门口走。
“妈。”余悸喊住他，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有些突兀，门口售卖香烛的师傅闻声望过来，比了个静声的手势。
余悸没有管，他看着余游的背影，“是不是只要知道姐为什么自杀，你就能释怀了？”
就能不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家守着那个永远不会亮灯的房间。
余游转身看着他，眼睛通红，“你说什么？”
余悸低头从手机壳里抽出来一张折叠的纸张，是余欢的那份SDS诊断表，他一直随身带着。
回家后，余游把自己锁在了卧室，午饭是余悸做的。
周勇强端着饭菜在门口敲了好一会儿的门，无功而返。
他端着碗走回餐厅，要余悸去试一试，“她听你的。”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余悸说，“我给她留了饭菜，她什么时候出来都能吃。”他把饭碗往周勇强面前推了一下，“你先吃饭吧。”
周勇强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你姐姐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余悸回来就把事情跟他说了，比起余游他反应简直算是淡定，只是一个人坐在客厅抽了很多根烟。
“军训之后。”余悸如实说，“她把病历单放在她朋友那了，军训后我才知道。”
周勇强又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才说，“她是不想让我和你妈知道吧。”
余悸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的脸在白色烟雾里看不太清楚，余悸也辨别不清他这句话包含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不合时宜的想起陈灺，如果陈灺在这，应该会比他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中午这顿饭最后谁也没吃好，菜没动几筷子，所以要洗的只有两个饭碗。余悸站在洗碗池前，习惯性的按压了两下洗涤剂，剂量对于两个碗来说有点太多了，他用清水冲了三遍才把碗上的泡泡冲干净。
余悸把碗放进消毒柜时，周勇强进了厨房。
“你妈还是不愿意出来。”周勇强把那碗饭菜放在流理台上，对他说，“我出去买包烟，你在家陪你妈妈。”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余悸把留好的饭菜用保鲜膜裹住放进冰箱，应了一声，对他来说，周勇强回不回来都没太大区别。
他把厨房收拾好，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在玄关换鞋的人突然喊住他。
余悸转过身看着他。
“你姐姐的事你以后不要再管了。”周勇强视线从他身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收回来，说，“……没意义。”
其实就算他不说，余悸也不会再在这件事上投入时间和精力了。毕竟一开始他去河清就只是为了一个原因，现在这个原因找到了。
但听到“没意义”这几个字后他手还是不自觉攥紧。
他一直很介怀周勇强对余欢去世这件事的态度。
这种介乎理智和冷漠之间的微妙态度，总让他有无数个瞬间想去质问。
质问周勇强你到底有没有因为失去女儿这件事而感到难过。
他盯着周勇强，“如果……”
他想问如果死的是我，你现在也会对我姐说一样的话吗？
要她不要再管去世的弟弟，因为没意义。
周勇强看着他，“嗯？”
余悸松开手，摇头，“没什么。”他看着周勇强，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管了。”
余悸在房间收拾明天回学校要带的东西，这次回学校要换季，冬装太厚塞不下，他打算到时候让家里给他寄过去，他从衣柜里拿了几件厚一点的卫衣，加上给陈灺带的那几本《哈利波特》，一个行李箱就差不多满了。
他蹲在地上核对自己还有什么忘带的东西时，敲门声从门口传了过来。
然后余游推开门走了进来。
余悸抬头看着她，她眼睛比回来时更肿了点，应该是在卧室又哭了一轮。
他喊了一声妈，蹲在地上没动。
余游走过来，坐在他床边，低头看着他收拾东西。
她目光落在那几本《哈利波特》上，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书带过去是你自己看还是给陈灺看？”
余悸动作顿了一下，“给陈灺的。”他问，“能带吗？”
余游点头，“别借给太多人，怕弄坏了。”她想了几秒又说，“你姐姐留下来的东西不多。”
“我知道。”
余悸把东西清点好，把行李箱推到门边上，问余游要不要吃饭。
“我留了菜在冰箱，热一下就行。”
余游说，“不吃了。”她扭头看着余悸，问他什么时候再回来。
余悸本来打算等寒假再回家，但余游这么问应该是希望他早点回来，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日历，说，“元旦吧。”
寒假之前只有元旦这一个小长假。
“好。”余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伸手轻轻抱住他。
“对不起啊余悸。”
余悸愣住，身体有点僵硬，“……对不起什么？”
余游没回答他，只是在他背上拍了又拍，说，“姐姐的事你以后不要再管了。”她说了跟周勇强一模一样的话，“我以后也不会再问了。”
余悸手指微微收拢。
明明话都是一样的，周勇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就像窝着一股无名火，总想找个由头冲人发泄出来，但他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却觉得身上一轻。
就像从肩头放下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余游松开手，看着他，“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去吃你说的那家鳗鱼馆吧。”她说，“叫上你爸一起。”
“好。”
陈德载今晚下班比往常早了半小时，平时他都在单位食堂吃晚饭，今天赶上了一顿家宴。
就是这家宴吃得有点热闹，不仅陈漾回来了，连江驰远这个混血女婿都坐在了餐桌上。
架势堪比过年。
陈德载把公文包放下，去厨房洗了手，拉开椅子坐在主位上，问陈漾夫妇俩怎么突然过来了。
“今天刚复班，公司没什么事，下班下得早。”陈漾给他夹了一块卤鸭，“这是我公司楼下那家，你不是爱吃他们家卤鸭嘛。”
陈德载瞥了她一眼，不轻不重的说，“回来给你弟弟求情的吧。”
陈漾一副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他犯什么错了？”她装模作样的瞪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陈灺，“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回事？”她说，“芃芃和蓁蓁都比你要懂事。”
双胞胎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边，闻言抬头。
“灺灺没犯错呀。”江芃芃说，“今天一天他都在家陪我和蓁蓁写作业，还帮我们批改了。”
江蓁蓁附和的点头。
陈灺默默给她们两个一人夹了块排骨，这舅舅没白当。
陈德载看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脸色就好不起来。
“好了好了。”李兰出来暖场，“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她给江驰远舀了一碗汤，要他多喝点。
“谢谢妈。”江驰远尽责尽职的发挥着自己工具人的作用，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到了自己公司未来的发展。
这顿饭好歹是平安无事的吃完了。
吃完饭，陈德载先是在客厅看完了半小时的新闻联播，然后在电视播放天气预报的时候，让陈灺跟他去一趟书房。
陈漾跟着站起来，在陈灺进去之前把他拉住，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白色小瓶子。
“这什么？”陈灺问。
“降压药。”陈漾一脸严肃的说，“必要时刻吃两粒。”
陈灺故意问，“我吃啊？”
陈漾赏了他一个白眼，“你想吃也行。”她压低声音说，“说真的，你悠着点，别把人气过头了。”
“知道了。”陈灺把药还给他，“你自己拿着吧，没这么夸张。”
“你以为我想拿。”陈漾小声叨叨，“还不是妈塞给我的。”
她拍了陈灺一巴掌，“行了，你进去吧。”她说，“实在不行给我发个消息，我让双胞胎进去捞你。”
陈灺笑了一声，“你怎么不自己来？”
“废话，我也怕啊。”陈漾说，“谁还没有个童年噩梦了。”她说，“我小时候挨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她跟陈灺差了整整十五岁。等陈灺能说话走路以后，她已经过了叛逆的年纪了，当然也不用陈灺去捞她。
陈灺进书房前，看了一眼手机，置顶没有新消息发过来，陈德载在书房催他，问他怎么还不进去，他应了一声，把手机开了静音放进了口袋。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