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李兰下楼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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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下楼后，陈灺倒在床上，盯着吊灯出神。他已经能想象到明天他爸对他的态度了，一定非常地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跟家里出柜的时候，他爸第一反应是他疯了，第二反应是当着他的面摔了一套价格不菲的茶具。
他回忆那个时候他爸对他说的话。
“我不管你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受了什么影响，在我这里这就是不正常的，我不可能接受。”出柜后他们父子俩的关系简直创了历史新低，那几天陈德载几乎不跟他说话，他印象里他爸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心理有问题就去医院看心理医生，看好了再回来。”
结果一语成谶，没多久后疫情就大面积爆发，他是他们学校第一批感染者。
他们家在还没来得及消化他喜欢男生这个“噩耗”时就迎来了这个更大的噩耗。
那三个月，他时刻都在生死线上徘徊，喜不喜欢男生都无所谓了，家里对他的希望只有一个，活着就行。
他出院回来后，没人再主动提他性向这件事，就像是忘了这个生病前的插曲，他爸对他的态度也有所和缓。
但这不代表他爸知道他找了个男朋友后态度还能保持和缓。
毕竟喜欢男生是一码事，付诸实践又是另一码事。
这种情况是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点，但他妈问的时候。他第一反应还是不想说谎。
跟余悸有关的事，他都不想否认。
陈灺转头看了眼手机，他转出去的那个999还没有认领的消息通知。
刚想着，手机就震动了一声。
但不是余悸。
是陈漾。
陈漾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刚刚妈给我打电话了，问我知不知道你谈恋爱的事。”
“你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说还是你自己告诉她的，陈灺你傻吧？”
“你怎么敢的啊？”
“首先，不是我主动跟她说的，是她自己猜到的，只是她问我我没否认。”陈灺慢吞吞打字，“其次，我一没强迫二没拐骗未成年，他们早知道我性向，我承认找了个男朋友有什么不敢的。”
陈漾给他发语音，“废话，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一回事。”她说，“妈这边还好说，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妈的性格你也知道，别的事她可能还能替你瞒着，但这件事她不可能不告诉爸。”
陈灺刚把语音转文字看完，陈漾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估计是嫌他回复慢。
陈灺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陈漾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陈灺你要气死我啊，亏我还想着给你保密！”
“不瞒你说，妈刚问我的时候，我还怀疑了你一秒钟。”
“我怎么可能告诉家里，我又不是闲的没事干。”陈漾更气了。
陈灺敷衍的道了个歉，“就算是为了给家里图个清静，你也不会说。”
“你知道就好。”陈漾那边安静几秒又问，“那妈是怎么猜到的啊，她看你手机了？”她顿了顿又说，“不可能啊，我们家隐私意识一直挺强的，你从小到大读书，家里书包都没翻过你的，连打扫房间妈都会跟你提前说一声。”
“就是聊天聊到了这方面的话题，然后她就猜到了。”陈灺说，“你们女性的第六感不是一直都挺准的么。”
陈漾啧了一声，“那你就不会否认啊。”她说，“这种时候玩什么家长有问你必答呢，又不是什么乖乖宝贝。”
“不想否认。”陈灺把手对着灯光，盯着在灯下反光的那枚铜钱开口，“谈恋爱就是谈恋爱，没什么丢人的。”
“话是这么说……”陈漾叹了口气，“要不我明天回来一趟吧。”
她有点担心明天陈灺会因为这事跟他爸吵架。
毕竟两个人都是不会轻易相让的性格。
“没必要。”陈灺放下手，“我都这么大了，他也不能抽我。”他说，“最多也就再发脾气摔套茶杯，反正最后也不要我赔。”
“你心态倒是好。”
陈灺懒洋洋的说，“不是心态好，我不是还有你嘛，实在不行，你做好我去投奔你的准备。”他说，“我还能给你带孩子，一举两得。”
“滚蛋。”陈漾说，“我明天没事的话还是抽空回来一趟。”她不放心的说，“你跟爸好好谈，别跟他犟，他有高血压，别把人气出好歹了。”
“知道。”
“那我挂了。”
“嗯。”
陈灺退出跟陈漾的聊天框，点进置顶的头像。
余悸今天这澡洗得有点久，他谈个恋爱底都快跟家里透完了，对象还没上线。
他看着那笔发出去但无人接收的999。
手指点了几下键盘，刚准备发送，余悸直接发了个视频邀请过来。
余悸把手机立在桌上，对着镜头开了罐冰可乐，猛灌了两口，才开口说话。
“给我转999干嘛？”
“药费和车费。”陈灺说，“我妈让我给你凑个整，特别强调只能多不能少。”
余悸打了个汽水嗝，“那你这也没凑整啊。”他单挑了下眉，“不是还差一块吗？”
陈灺啧了一声，“我好不容易浪漫一次，能不能配合点？”他催余悸，“快点收，你这澡洗得我还以为你在浴室睡着了。”
余悸把视频窗口缩小，把钱收了，“洗了两个澡能不久吗？”
“两个？”
“我洗完澡跟我妈去拿了一趟快递，回来一身汗，又重新洗了一个。”余悸凑到镜头给他看头发，“没看见我头发都是湿的吗？”
陈灺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不洗澡之前去拿，但被他突然凑近的举动打断了。
余悸只在镜头里露出了半边脸，距离拉近，陈灺能看清他眨眼睫毛的弧度和眼尾偏下的那颗小痣，甚至他说话时喉结的咽动。
陈灺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头发湿不湿不知道。”他如实说，“但你凑这么近，我喉咙有点干。”
余悸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离镜头远了点，“你火气有点重，吃点999吧。”他把头发往后捋，平静的说，“它治喉咙痛挺灵的。”
陈灺笑了笑，刚要说话，目光不经意扫到他露出来的右耳廓后面那块地方，突然愣了一下。
“余悸。”
“干嘛？”
“你离我近点，往右偏一下头。”陈灺突然凑近手机，“我看看。”
“看什么？”余悸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脖子，“沾东西了？”
“你手松开，我确定一下。”
余悸松开手，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按他说的偏了偏头，“什么东西？”
陈灺确定完，眼神有点复杂，“你房里有镜子吗？”
“没有。”余悸对着镜头凹了下姿势，“我照镜子都在厕所照，你看见什么了？”
陈灺沉默了两秒，“……草莓。”
余悸动作僵了一下，“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陈灺嗯了一声，“好像是昨晚在宾馆弄的。”他对着自己的脖子指了指，“就这个位置，右耳朵往下一点。”
余悸扭了半天脖子都看不见，最后拿平板对着自己脖子拍了张照片，然后放大。
再然后他盯着那块淤红色，陷入了沉思。
他沉思的原因是他想起件事。
他刚刚陪他妈下楼拿快递的时候，一路上他妈好像一直都在有意无意的看他，余悸吸了口冷气，不会就是在看他脖子吧？
“怎么了？”陈灺见他反应不对。
余悸默默喝了口快乐水，但并没有快乐起来，他说，“我觉得我妈可能看见了。”
陈灺：“……”
余悸把事跟他说了一遍。
陈灺摩挲着指尖，“你确定吗？”
“不确定。”余悸揉着脖子上那块痕迹，“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他妈的反应不太对。
陈灺出声提醒他，“别揉，越揉越明显。”
余悸轻轻啧了一声，他放下手，看向镜头。
两人同时开口。
“要不——”
“对不起。”
余悸眯了眯眼，“你对不起什么？”
陈灺说，“是我昨晚没注意，脖子这个地方太有风险了。”
在家里那次，他留痕的区域都在余悸锁骨和锁骨以下的地方，衣服一穿就什么都看不见，但昨晚在宾馆，可能是受了环境原因，气氛到了，他凭着本能就亲上去了。
余悸捏了捏可乐罐，“谁亲的时候还想这么多啊。”
也就是昨晚被刘奇打断了，不然他说不定也得在陈灺脖子上啃两口。
那个劲一上来根本就忍不住好吧。
“说不定也没被发现。”他说，“就算被发现了，我跟她解释一下就行了。”
“你怎么解释？”
“就说我谈恋爱了。”余悸说，“我都上大学了，谈个恋爱怎么了？”
“你别想太多，亲就亲了。”他把剩下的可乐干完，“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虽然不应该，但陈灺还是觉得被他正儿八经摆烂的样子可爱到了，他笑着弹了下屏幕，“我是怕你现在说你谈恋爱，游姨会联想到昨晚你在宾馆住的事，甚至会觉得你是不是干了点什么别的事。”
毕竟这个时间点太巧妙了，昨晚才在外面住了一晚，今天回来脖子上就多了点东西，如果承认谈恋爱的话，是谁会往这方面联想的。
余悸想了想，说，“她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找刘奇跟她说。”他说，“而且我们本来也没做什么。”
他把可乐抛到垃圾桶，“你别对不起了，我没这么矫情。”
他又没有后悔被亲。
陈灺盯着他看了几秒，“那我也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陈灺把他跟他妈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余悸听完皱着眉问，“那你明天准备怎么跟你爸说？”他说，“你爸是不是还不能接受？”
“大概吧。”陈灺撑着下巴，“在他眼里，同性之间超出亲情和友情以外的感情都是不正常的。”他说，“但我也没想让他理解或者认同。”
“我就是告诉你，你也别多想。”陈灺对他笑了笑，“我会处理好的。”他屈指弹了下屏幕，“别怕。”
余悸嗯了一声，看着他说，“你也是。”
挂完视频，余悸去了趟厕所。
他对着洗漱池前的镜子看了一下，他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垂落下来其实能勉强盖住那处痕迹，不仔细盯着看应该看不太出来。
他在厕所做了两分钟的心里预设，出来的时候，看见餐厅的灯还亮着，余游正在泡茶。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不是说晚上喝茶睡不着吗？”
“不喝多就没事。”余游目光从他脖子上扫了一下，又不着痕迹的收回去，“你喝不喝？”
余悸摇头，“我刚喝了罐可乐。”
“那就算了，一冰一热对胃不好。”余游把那罐白毫银针重新拧好放在桌上。
她端着那个紫砂杯看着余悸，“你是后天上午回学校是吧？”
“嗯。”
“那明天跟妈一起去看看姐姐吧。”余游手指摩挲着杯壁，“你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说，“我买了盆小多肉在阳台上，你明天记得提醒我带上，你姐姐以前喜欢这个。”
余悸看着她，“还是去大安寺吗？”
余游喝茶的动作一顿，然后点了点头，轻声说，“嗯，阳明山离家太远了，我怕晕车。”
余悸知道她怕的不是这个，但什么都没说。
“好。”他问，“就我们两个去？”
“你爸开车送我们去，他不进去。”余游说，“我们看完自己打车回来就行了。”
“嗯。”余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问这一句，余欢走了之后，每次去大安寺都是他跟他妈，周勇强永远只把他们送到门口，从来不进去。
不知道是单纯的不信这些，还是也在怕一些东西。
到头来，好像只有他这个当弟弟的，什么都不怕。
“那你早点睡，妈进房休息了。”余游拿着杯子往房间走。
余悸关了餐厅的灯，跟着她身后，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妈。
“嗯？”余游转身看着他，“怎么了？”
余悸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余悸放在门把的手握紧，“拿快递回来的路上，你一直在看我，是不是在看我脖子？”
女人的影子被廊灯拉的更加削瘦了些，余游缄默的望着他。
余悸跟她对视，心里更加确定了。
他妈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几秒，余游才出声，她问，“昨晚你在宾馆，除了陈灺和你那个朋友，还有别的人吗？”
“没有。”余悸把手从门上松开，在腿侧微微合拢，“就我们三个。”他在心里犹豫要不要再补一句都是男生，又怕显得太欲盖弥彰。
他垂下眼，等着第二个问题。
但是没有。
“那就好。”余游只是托着茶杯，又走回客厅，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蹲在电视柜前翻找着什么。
余悸愣了一会儿，跟着走过去，“不问别的了？”
“不问了。”余游找到东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上大学了，谈恋爱很正常。”
余悸才发现她手里是一个创口贴。
余游把包装撕开，要他低头，“你这两年懂事了很多，有些事就算妈不说，你也知道分寸。”她把创口贴贴在余悸侧颈，再把起皱的边缘小心的捋平，“明天洗完澡出来自己记得再换一个，别被你爸看见了。”
余悸心情复杂，很低的应了一声。
创口贴贴好后，余游摸了摸他的下颚，“好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隔天早上，陈灺一睁眼就看见两只“绿恐龙”站在他床边。
双胞胎穿着那套恐龙服睡衣，凑在他床头，头上犄角都碰在了一块。
“灺灺，快起床。”江芃芃拍拍他被子，“外婆今天买了你最喜欢的灌汤包。”
陈灺懒懒应了一声，又伸手捏了捏她的恐龙尾巴，笑着问，“你们昨晚睡觉也穿的恐龙？尾巴不硌屁股啊？”
“不硌啊。”江芃芃自己捏了捏恐龙尾巴，一本正经的说，“尾巴是软的。”
陈灺坐起来，抹掉她嘴上沾着的豆浆，又盯着她们两个看了几秒，然后从床头柜拿过手机，问，“要不要给小舅舅录段视频叫他起床？”
两小只异口同声的笑起来，“好啊！”
陈灺洗漱完带着双胞胎下楼，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飘了过来。
“起来了。”李兰手里端着一个大号玻璃碗从厨房走出来，碗里装的是刚刚煮好滤出来的中药，满满一大碗。
陈德载坐在餐桌的主位，他看了一眼碗，微微皱着眉，“下次不要放这么多水，一副药的量，熬半碗差不多，水多了药效就淡了。”
他年轻的时候跟一个老中医当过几年学徒，对中医药有一些了解。
“我熬的时候你又不说。”李兰说，“那明天我放少点水。”她要陈灺带着双胞胎过来坐好，“早餐要冷了。”
陈灺拉开椅子坐下来，喊了声爸。
陈德载冲他点了点头，问，“你失眠这个症状出现多久了？”
“有段时间了。”陈灺在帮双胞胎插豆浆吸管。
“给我个准确的时间。”陈德载说，“你自己失眠多久自己不清楚？”
陈灺动作顿了一下。
“你这人。”李兰出来缓解气氛，她不满的瞪了老公一眼，“问就好好问，这么凶干什么？”她说，“他是你儿子又不是你下属。”
说完又夹了个灌汤包放在陈灺碗里，对他做了个眼神。
“大半年吧，准确不了。”陈灺把插好的豆浆放在双胞胎面前，“我也没想着要记这些东西。”
“那一开始怎么不说？”陈德载皱眉，“有些病越拖越严重。”
陈灺咬了一口灌汤包，“因为我觉得不严重。”
陈德载盯着他，目光有种一针见血的锐利，“是真的不严重还是怕太严重又要住院治疗？”
陈灺放下筷子看着他。
陈德载没给他太多时间，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拉开椅子起身，“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吃完早餐，陈灺在双胞胎的四目注视下喝完了三分之一的中药。
江芃芃小脸皱成一团，仿佛喝药的不是陈灺，是她自己。她给陈灺塞了根酸奶糖，鬼灵精怪的冲陈灺眨眼，“这是最后一个了。”
陈灺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捏了下她的脸，撕开包装，把糖含进嘴里，“等会儿给你买一袋。”
他说话算话，打算趁着这会儿太阳还不那么毒，带双胞胎去超市逛一圈。
李兰拿了两顶太阳帽出来给双胞胎戴好，又给她们喷防晒喷雾。
“就这么点路，防晒工作做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夸张了？”陈灺在玄关系鞋带。
“在三亚玩几天，他俩皮肤都有点晒伤了，不喷防晒不行。”李兰说，“你姐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两天不让她们出去，出去也一定要做防晒。”她把双胞胎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喷了个遍，“你别带她们在外面逛久了，等会儿外面气温就高了，早点回来。”
“好。”
李兰又把防晒喷雾对着陈灺，“你也喷一点。”
“我不需要。”陈灺说，“我天生丽质，不需要这些外在的保养。”
李兰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对着双胞胎说，“你们舅舅怎么这么厚脸皮呢？”
双胞胎咯咯笑。
江蓁蓁自己换好鞋，走到陈灺身边问，“灺灺，小舅舅回你消息了吗？”
陈灺正在帮江芃芃调整凉鞋扣带的松紧，“不知道，但小舅舅他现在应该还没醒。”
他下楼到现在，还没有时间看手机。
江芃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子，她扶着头上的太阳帽嘟嘟囔囔的开口，“小舅舅肯定要到中午才能醒。”
陈灺笑了笑，“有可能。”
他帮江芃芃穿好鞋子，站起来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有点惊讶的嗯了一声。
这个点余悸居然回他消息了，而且还是十五分钟前，他还在吃饭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