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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喜欢不犯法 晚训的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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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训的内容比白天显得有人道主义了点,站了半小时军姿,又复习了两遍停止间转法,几个教官把文法系几个班的同学都组织在了一块,一大群人在足球草坪上围坐了一个圈,临时开展了一场文艺活动,唱歌跳舞的都有,还有表演诗歌朗诵的。王林晨已经完全把晚训前的小插曲给抛之脑后,他上去跟一个女生合唱了一首《红色高跟鞋》,两个人调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但各有各的自信,中间还来了个即兴互动。
余悸坐在圈外延,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论一些社交牛逼症。”
刘奇在评论底下留言,“靠,这哥们谁啊?这么快就顶替我在你心里的社交牛逼王的称号了?!”
高韵欣这个点居然也在看手机,跟着评论了一句,“老王知道你把他拍的这么丑吗?”
赵杨回复她,“笑死,老王现在沉迷在《红色高跟鞋》中无法自拔。”
余悸给刘奇回复了个“隔壁老王。”再刷新,发现陈灺在底下留了了个“?”
带着股高冷的bking气质。
他回了个“??”
陈灺:???
他:????
陈灺:?????
刘奇:……
赵杨:……
高韵欣:……
江显:……
更离谱的是连王林晨唱完歌下来也跟着刷了波队形。
“……”
余悸点开陈脆脆的头像,一连敲了一排问号过去。
陈灺给他丢了一个天线宝宝表情包,红色的小波指着镜头,下面配着三个字。
看,渣男。
“?”
“有空发朋友圈,没空回消息的都是渣男。”
余悸翻了下聊天记录,发现自己是没回答他几点下晚训的那个问题。因为他当时在纠结到底该把谁丢进南湖喂鱼的问题,现在一想,果然还是姓陈的最适合去喂鱼。
姓陈的给他发过来一句语音,“你是不是在足球场上那个圈圈里?”
余悸下意识抬头往看台那边看,看台两边都坐了不少人,他一时间没找到。
手机震了一下。
陈灺说,“往你的右手边看。”
余悸转头,果然在看台第三排的位置看到了他,陈灺站在看台上,打开手机闪光灯对他晃了晃。
赵杨也看到了,他扭头问余悸,“那是陈灺吧?”
“嗯。”余悸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对他说,“等下教官要是集合,你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赵杨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还回不回了?”
余悸爬起来拍了拍下身上粘着的草屑,“回。”
看台地理位置太明显,余悸边溜边给陈灺发消息,让他去看台后面的林荫道等。他从侧门一路溜了上去,陈灺就站在了对面路边那颗梧桐树下,旁边竖着一根路灯,灯下影子拉的很长。
余悸突然想起来陈灺和他爸吵架出来找他的那个晚上,他回家拿了书和铜钱再下楼的时候,陈灺也是像这样,站在他们家门口的那盏路灯下等他。
他过了马路,走到陈灺面前,问他怎么进来的。
“用脚走进来的。”陈灺一脸正经。
余悸:“……”
你看我理你吗?
“门卫压根不管。”陈灺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说,“我跟着一群过来遛弯的大爷大妈一起进来的。”他说,“我晚饭吃撑了,出来散个步消消食。”
“你们学校不够你遛的?”余悸看他没穿军训服,问,“你们什么时候军训?”
“明天正式开始。”陈灺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发的衣服好像跟你们一样,都是迷彩的。”
“估计全国统一吧。”余悸撇了下嘴,他扯了扯领口,“穿着贼热,一点也不透气。”
陈灺退开两步看着他,笑了一下,“但挺帅的。”
余悸扫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分人。”
陈灺冲他挑了一下眉,“哭哭,你这脸皮厚度也是逐日渐长啊?”
“哭哭”让余悸又想起晚训前王林晨问他的那个乌龙问题,他突然有点尴尬。
“被你传染的。”他有点想喝水,舔了一下嘴唇,“去超市转一圈?”
“好。”陈灺问,“你上来跟教官请假了吗?”
“没,赵杨知道。”余悸往超市方向走,“我跟他说要是集合,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陈灺走在他身边,“你还不如说你来买水了。”
余悸啧了一声,“我上来的时候也没想喝水。”
新生这个点都在军训,大二及大二往上的也大部分都在宿舍猫着。超市只有零散几个学生在货架间挑着东西,余悸从冰柜里拿了瓶冰水,扭头看着陈灺,“你要不要喝饮料?”
陈灺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柜,指了一下,“拿瓶酸奶吧,益生菌的那种。”
余悸看着那排酸奶,问他要什么口味。
“原味。”
余悸把两样东西拿到前台付了钱。
“我要回田径场。”在超市门口喝完水,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陈灺,“你是回学校还是再溜一会儿?”
“陪你走回去吧。”陈灺打开酸奶喝了一口,“然后我再自己回去。”
“嗯。”
余悸目光落在超市对面那个小食贩卖窗口。
回去的路上,两人手里各自多了一根热狗。
“你不是说你来消食的?”余悸瞥了眼陈灺手里的热狗,“这么油你能吃吗?”
“我的胃倒也没那么脆弱。”陈灺突然想起晚上余悸给他点的那顿外卖,笑着问,“这么操心我的胃,晚上那顿外卖挑了挺久吧?”
这话不兴说,一说余悸就来气,他今天一下午的休息时间都用来看外卖了,学校周边的外卖都被他翻了个遍,他对自己都没这么耐心过。
“你也知道?”余悸咬下最后一口热狗,面无表情的说,“下次自己的事请自己做,我谢谢你。”
“不客气。”陈灺把吃完的热狗竹签丢进垃圾桶,“我看了一下,你点的那家店就在七家岭。”
余悸转过头,“七家岭?”
“就是海晏门口那条街,它名字就叫七家岭。”陈灺用纸擦了擦手,“说是最开始只有七家店铺,后面河清海晏两所大学建起来后,才慢慢扩建成了一条美食街。”
“等军训完我们去那家店吃他们家芒果糯米饭吧。”他把那张纸对折,把干净的那面递给余悸,“我们班助班说他们家这道菜卖的特别好,但是不送外卖。”
余悸接过来,自然的擦了擦手,然后把它揉成了一团丢进垃圾桶,“为什么不送?”
“不知道。”陈灺说,“我记得你对芒果不过敏。”
余悸嗯了一声,看着他,“你喜欢吃芒果?”
“嗯,但我嫌去皮太麻烦,所以一般都买剥好的那种。”陈灺用酸奶碰了一下他手里的那瓶矿泉水,“去不去?”
水被撞的在瓶子里微微晃了晃。
“去呗。”余悸扶着脖子拧了一下,“你想吃就去,多大个事。”
陈灺朝他走了一步,在他扶着的地方捏了一下,“别忘了。”
他手有点凉,余悸皱了一下眉,刚准备把他的爪子拍下去,突然瞥见地上的影子,他动作顿了一下。
陈灺有事没事就对他脖子上手,次数多了他就习惯了,之前也没有在意过。
他盯着地上交织的影子,原来这个动作看起来这么暧昧,单看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准备接吻。
他突然开口,“你平时对别人也这样?”
“哪样?”
“上手薅人脖子。”
“你一个文科生,用词能不能稍微讲究点?”陈灺又捏了他一下,“这是捏,不是薅。”
余悸盯着他,“所以也捏别人?”
“我是那种不正经的人吗?”陈灺指腹蹭了一下他皮肤,“我对别人不这样。”他说,“就跟那晚那通电话一样,很多事换了一个人我都不会对他做。”
余悸转了转手中的矿泉水瓶,“那为什么对我做?”
路灯灯光洒下来,裹在他们身上,伴着安静,营造出来氤氲的暧昧。
有点尴尬,但不想打破。
陈灺收回手,垂眼看着他,“你觉得呢?”
……
余悸跑到集合点的时候,一班的已经集合完毕了,他打了声报告。教官绷着脸瞪他,“去哪了?”
“报告,买水去了。”
教官声音在田径场上响得震耳欲聋,引来了隔壁几个班的侧目,“我准你去了吗?去之前跟我打报告了吗?”
“没有。”
“大点声!”
“没有!”
“俯卧撑五十个!”教官吼着说,“自己数!少一个罚十个!”
余悸放下水,原地做起了俯卧撑。
做到一半的时候,教官解散了其他人,留下来一对一的盯着他做剩下的。五十个做完,余悸小臂都有点抖,他爬起来打了个报告,“报告教官,做完了。”
教官盯着他,“还有下次吗!”
“没有了!”
教官没有继续为难他,对他挥了一下手,“解散!”
“谢谢教官。”
教官走后,余悸才发现王林晨和赵杨还没走。
“小余,你牛逼啊。”王林晨跑过来勾着他肩,“五十个俯卧撑说做就做了。”他比了个大拇指,“我收回早上我说的那句话,你这哪是不行啊,不能再行了!”
赵杨笑着说,“我就说你不要盲目自信吧,就冲这五十个俯卧撑,人家小余打架也要比你牛逼。”他把余悸之前买的那瓶水递过去,“喝点水?”
余悸摇了摇头,“你先帮我拿一下吧,”他说,“我现在手还在抖。”
话一出口,王林晨和赵杨都乐了。
“正常,再牛逼你也是个人。”赵杨拍了拍他说,“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明天早上估计你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没事。”王林晨笑的贱兮兮的,“大哥喂你。”
余悸面无表情的送了他一个“滚。”
三个人勾肩搭背的往回走,准备上台阶的时候,王林晨被拐角的背光处吓了一跳,那里还杵着一个人。
“哎呦卧槽?”他骂了一句,“谁啊,大晚上的,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人影往外走了两步。
王林晨即将出口的脏话被吞了回去。
是陈墨。
赵杨也受了不小的惊吓,“陈墨你怎么也不出个声啊?”他说,“这要是胆子小的,跟你这照面一打,说不定现在已经撅过去了。”
“我不是故意的。”陈墨小声说,“我只是在等你们。”
王林晨叹了口气,“等就等嘛,你一个人站这么远干什么。”他说,“那走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四个都还没洗澡呢。”
回寝路上经过超市,余悸让老王他们先回去,他自己进去买了包烟,在楼下抽了两根才上楼。回去的时候赵杨正好洗完澡出来,“我跟老王都洗完了,就剩陈墨了。”他说完又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余悸,“你抽烟了?”
余悸抬臂闻了一下,“味道很重?”
“不是,我狗鼻子。”赵杨说,“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抽烟?”
“没怎么,就是想抽了。”余悸说,“我去阳台散一下味。”
赵杨拽了他一把,“陈墨在收衣服。”他低声说,“你等他收完再过去吧。”
“嗯。”
余悸走到桌位前,拉开抽屉,把烟和打火机放了进去。陈墨正好收完衣服从阳台进来,他目光落在那包拆开的烟上,愣了愣。
余悸把抽屉关上,抬眼看了他一下,“不去洗?”
“去。”陈墨回过神,“我尽快洗。”
余悸嗯了一声,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阳台侧边对着南湖的方向,绕湖的那条走道路灯沿路亮起了一条蜿蜒的环形。时不时还能见到几对情侣从那道侧门出来。
余悸想起那对牵手的男生。
“你能接受男生跟男生谈恋爱吗?”
陈灺在南湖边问他的这个问题,去田径场集合前他把这个问题又还给了陈灺。
“能。”陈灺的回答跟教官在田径场吹的第一声口哨重合起来,他说,“因为我就是。”
因为我就是。
猜到跟听到本人亲口说出来是两码事。
余悸呼出一口气,他点开微信,盯着陈灺的头像看了很久。一直到陈墨洗完澡从厕所出来,他还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王林晨躺在床上喊了他一声,“小余,陈墨洗完了,你快去,要熄灯了!”
“知道了。”
余悸视线落在手上那枚铜钱上,伸手摸了一下,然后给陈灺发了条微信。
“先别睡,等会儿给你打个电话。”
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
等余悸从厕所出来,熄灯时间果然已经过了,寝室一片漆黑,王林晨在床上看电子书,见他出来打开手机手电筒帮他打了个灯。
“谢了。”余悸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桶子里,从桌上拿了手机往门外走。
“你去哪?”王林晨问。
“去外面打个电话。”余悸说,“门留着我待会回来关。”
王林晨点头,手电筒跟着他一块上下摇,打在墙上跟蹦迪似的,“那你快点回啊。”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
余悸还是去的上次那个拐角,他给陈灺拨了个语音电话。
他感觉铃声还没开始振动,电话就被接通了,陈灺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余悸还有点发懵。
“你蹲在手机前呢?”他说,“接这么快。”
“嗯,蹲的特别认真。”陈灺一本正经,“脚都蹲麻了。”
“……我刚洗完澡。”余悸捏了一下手指,“回寝回得晚。”
“我知道。”陈灺笑着说,“俯卧撑做的挺好。”
“老王拍我了?”余悸第一反应就是王林晨,赵杨没这么缺德。
陈灺卖得一手好队友,“他朋友圈录了一段视频。”他说,“点赞的人还挺多。”
余悸啧了一声,看来这架不打不行。
“俯卧撑是因为集合迟到?”陈灺问他。
余悸嗯了一声。
“那你当时不应该问我那个问题。”陈灺说,“早一分钟下去你就不用被罚了。”
余悸伸手弹了一下窗户玻璃,“不问你就不是?”
“那倒不会。”陈灺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换了一只手接电话,他说,“毕竟我初中就是了。”
余悸愣了一下,“初几?”
“初三吧。”陈灺说,“我那个时候很喜欢给我们班代课英语的那个男老师。”他说,“他代课的那段时间我上英语课特别认真,英语成绩也是那个时候拔上来的。”
“那也有可能是学生对老师单纯的仰慕吧。”余悸对着窗户看了一下手,月光罩下来,在那根红绳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你怎么确定你对他是那种喜欢?”
陈灺淡定的好像在说晚饭吃了什么,“因为我对他有□□望。”
“……”余悸收回手,压低声音,“你他妈那时候才几岁?”
“我初三的时候已经快十六了。”陈灺平静的说,“十六岁的男孩,在身心健康发育良好的情况下,对喜欢的人有反应是很正常的事吧?”
逻辑很自洽。
余悸突然想到什么,呼吸变得紧凑起来,心跳也跟着变快了。
“嗯。”陈灺仿佛开了上帝视角,“我对你也会有。”他不问自答,“今天晚上要不是你们教官在田径场吹哨集合,我可能当时就亲下去了。”
毕竟当时氛围很好。
余悸沉默了好几秒才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不好。”陈灺靠在墙边,抬头跟他看着同一轮月亮,“但确定的时间应该是我跟我爸吵架那晚。”他说,“那天晚上从家里出来,我发现我特别想见你。”
“其实那晚我能去的地方有很多,但最后我还是去了那家奶茶店。”他把脖子上戴的那枚铜钱勾了出来,“是从那晚开始,我才确定的。”
确定喜欢你。
不是朋友间的喜欢,也不是发小间的喜欢。
是单纯又很不单纯的那种喜欢。
手机那边只有呼吸声,余悸没有说话。
陈灺摩挲着铜钱,“在想什么?”
余悸老实说,“不知道。”
陈灺笑了一下,“不问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你。”陈灺说,“电视剧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余悸沉默了两秒,“为什么?”
“因为你招我喜欢。”陈灺摸着铜钱上的字样,“说不定我从四岁那年就喜欢你了。”他说,“我妈说我其实一开始很抵触欢姐叫他们干爸干妈,因为觉得他们的爱也被分走了,但我不抵触你。”
“我跟你第一次见面,就愿意跟你分享零食和玩具,甚至对于父母的称呼,他们觉得很神奇。”陈灺说,“我也觉得。”
“余悸,我觉得我从小到大都很喜欢你。”
“……嗯。”
“是不是太高冷了。”陈灺勾了一下嘴,又很快落了下来,他握紧那枚铜钱,突然想起那天大安寺敲响的那九声钟鸣。
他说,“余悸,别怕。”
喜欢和被喜欢,都别怕。
通话时长拉长了几秒。
“怕什么。”余悸的声音慢慢从手机里传过来,他说,“喜欢又不犯法。”
陈灺手蓦然收紧,铜钱的边缘在他掌心硌出红痕。他呼吸加重了些,过了好几秒才松开手,他仰靠在墙上,笑了笑。
“是啊。”陈灺抬手,对着月亮看手腕上那根红绳,“喜欢又不犯法。”
原来是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喜欢本身,而是害怕他的喜欢不被接受。
“陈灺。”
“嗯?”
“等军训结束吧。”余悸说,“我想想。”
“好。”陈灺把铜钱重新放进领口,“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