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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因果 饭吃到一半 ...

  •   饭吃到一半,陈灺就接到了他妈打过来的电话,李兰问他吃完了没有,说他爸临时有个会议要参加,得尽快走。
      陈灺看着面前的粥,犹豫了一下,开口,“我就出来。”
      “怎么了?”余悸停下筷子看着他,“你妈打过来的?”
      “嗯,我可能得走了。”陈灺起身说,“我爸临时有个会要开,他们现在在门口等我。”
      “这么急啊。”刘奇看着他那碗粥,“你这粥都没喝几口吧。”
      余悸看了眼粥,还剩了很多,因为粥太烫,所以陈灺吃得很慢。
      他突然看了眼挂在椅背上的那个纸袋,然后问高韵欣,“这蛋糕我能给他吗?”
      陈灺愣了一下,“不用。”
      余悸没理他,继续盯着高韵欣。
      “我没关系。”高韵欣笑着说,“反正是送给你的,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那给你。”余悸把蛋糕塞到陈灺手上,站起身,“走吧。”
      “你干嘛去?”陈灺问。
      “你爸妈要走,我不得出去送一下?”余悸说完看着剩下的两个人,“我送一下他,待会就回。”
      “去吧去吧。”刘奇已经看开了,“不回来也行。”
      余悸眯了一下眼,目光在他跟高韵欣身上扫了一下,“我不回来你想两个人干什么?”
      “操,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奇一下从脖子红到脸,我我我了个半天没我出下半句话。
      “别笋了。”高韵欣不动安如山,她夹了根芦笋,边吃边对余悸说,“还送不送人了啊?”

      出了包间,陈灺拎着纸袋走在余悸身边,“真不用给我。”他说,“我虽然粥没喝多少,但我吃了妙脆角。”
      “你不是说一天没吃饭,就吃了包妙脆角就够了?”余悸瞥了他一眼。
      “你信啊?”陈灺勾了勾嘴,“我跟刘奇开玩笑的,我这种惜命的人,怎么可能不吃饭。”
      “除了刘奇谁会信。”余悸弹了下那个纸袋,“把它吃了,我不喜欢吃蛋糕。”
      “好。”
      厅门口,李兰和陈德载正在跟余悸他爸妈告别。
      见他俩走过来,李兰冲陈灺招了招手,“正好再说你们两个报道的事。”
      “报道怎么了?”陈灺停下来问。
      “你爸不是因为工作不能送你去学校吗?”李兰说,“我跟你游姨周叔说好了,开学那天你跟余悸一起去,你俩学校不是就隔了一座桥吗?”
      “是啊,你周叔开车去。”余游看了眼余悸,“我都不知道你俩学校那么近,余悸也没跟我说过。”她说,“我跟你妈妈说了,你到时候提前带着行李来我们家住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们出发,十点多就能到你们学校了,办完手续我们还能带你们吃顿饭到处转转。”
      “你觉得呢?”陈灺撞了一下余悸。
      “我随便,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自己去坐高铁。”
      “那就麻烦周叔游姨了。”陈灺笑。

      报道前一天,早上还不到七点,陈灺就被他爸一趟顺风车运到了金城小区。余游给他开门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一边从鞋柜拿拖鞋一边看了眼客厅的挂钟,“你几点起的啊?”
      “五点四十,被我妈喊醒的。”陈灺说,“我爸七点二十上班打卡,说正好顺路,干脆就把我运过来了。”陈灺换完鞋,把行李箱拎进来,“我给余悸发消息,他没回,是不是按门铃吵醒您了?”
      “没有没有,我五点多就醒了,刚打扫完准备下楼买早餐,他们两个还没起。”余游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你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下去一起买。”
      “我都行。”
      “那我多买几样回来,到时候你看你喜欢吃什么。”余游推着行李箱走到余悸房门口敲了敲门,“余悸,别睡了,陈灺来了。”
      没反应。
      “游姨,还是别叫他了。”陈灺压低声音,“现在太早了,我怕他醒了有起床气,到时候要揍我。”
      余游被他逗笑,“他敢,他揍你我拦着。”她把门打开,“那你先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在客厅坐会儿,我买完早餐就上来。”
      “好。”
      陈灺进去把行李箱靠墙边放好,准备出去的时候,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你是人吗?”余悸半个下巴还在被子里,他眯着眼,声音还带着没完全醒的沙哑,“这个点到是来我家赶早饭的吗?”
      “差不多,游姨刚刚还问我想吃什么。”陈灺见他已经醒了,干脆拉开椅子坐到床边,“刚刚在门口说话吵醒你了?”
      “你按门铃的时候我就醒了。”余悸蹭了蹭被子。
      “你醒了你不回我消息?”
      “我没拉黑你就不错了。”余悸冷呵了一声,“你庆幸是我妈还没下楼买早餐给你开的门,不然我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丢下楼。”他翻了个身,“早上六点多按人门铃,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我也没办法。”陈灺说,“我五点多就被我妈喊醒了,就为了搭我爸一趟顺风车。”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上来前还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就怕太早你家没人起来。”
      “你妈为什么非得让你坐着趟顺风车?就不能让你自己打个车过来吗?”余悸不能理解。
      “可能是她的良苦用心?”陈灺倒是能明白他妈为什么这么做,“我之前跟我爸因为出国这事吵架,后面一直也没说开,他天天早出晚归的,我跟他在家几乎都碰不上面,我妈可能是想趁着这最后的机会让我跟我爸聊一下。”
      “那你们聊了吗?”
      “聊了啊。”
      “结果呢?”
      “聊崩了。”陈灺眨了眨眼,“所以我在想我国庆是不是都不用回来了。”
      “这么严重?”余悸坐起来,揉了揉眼,“你跟你爸说什么了?”
      “他问我什么我就说什么啊。”陈灺觉得自己老配合了,“有问必答,答的还非常真诚,但是我下车看他吃了两粒降压药。”
      “……”
      “我怎么觉得你高三毕业后反而叛逆了?”余悸盯着他看了几秒,“一般人到了大学应该更成熟吧,你怎么是反着来的?”
      “你怎么不说是碰到你之后我开始叛逆的?”
      “这他妈也能扯到我身上?”余悸给他一脚,“我高二开始就重新做人了,你碰到我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像人的时候,不信你问刘奇。”
      “不用问。”陈灺把他脚拨回去,笑着说,“看出来了。”
      他换到床边坐着,“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余悸重新倒回去,滚了两圈看着天花板,“收拾行李吧,我衣服还没开始整理。”
      “你衣服多吗?”
      “还好,我打算只带当季的衣服去,鞋子可能会多几双。”
      陈灺看他墙角那一鞋架的鞋,基本上都是每季热款,“你鞋是挺多的。”
      “我也就这一个爱好了。”余悸打了个哈欠,“我要睡回笼觉了。”
      “不吃早饭啊?”陈灺拽了拽他被子,“待会就我跟你爸妈一起吃,是不是有点尴尬。”
      余悸拽回去,“那你就别吃。”
      “不行,早餐不能不吃。”陈灺继续扒拉他,“我很脆弱的。”
      余悸从被子伸出一只手,对他比了个国际手势。
      陈灺把他那根中指折下去,又弹了下他手腕上的铜钱,“其实我也有点困。”他小声说,“我昨天本来也睡得晚。”
      两秒后,余悸卷着被子往旁边滚了滚。
      “干什么?”
      “上来。”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你不是说你困?”
      陈灺无声的笑了一下,他脱鞋躺在余悸身边,不客气的扯了扯被子,“被子分我点。”
      余悸背对着他,甩过来一半被子。
      陈灺把被子盖在心口,侧身看着余悸的后脑勺,开口,“要不衣服晚上收拾吧。”
      “嗯?”
      “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气温不高,外面还有风。”陈灺说,“我想去大安寺。”
      “去干吗?”
      “还愿。”陈灺目光落在那截后颈上,“我妈说许愿成功不去还愿的话会遭报应。”
      “……”
      “我国庆也不一定回来。”他说,“万一我哪天走在学校路上被雷劈了怎么办?”

      余悸翻了个边躺着,眼睛都没睁开,他说,“我要是雷,现在就劈了你。”
      距离太近,陈灺甚至能看见他说话时睫毛的颤动,他搓了搓指腹,声音和呼吸都放得很轻,“去吗?”
      就在他以为人睡着时,余悸闭着眼嗯了一声。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正好赶个午饭。吃完饭后,两人在玄关换鞋准备去大安寺,余游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眉目透着犹豫。
      “我会去看余欢的。”余悸一边系鞋带一边说,“你要我带什么东西过去?”余游从在饭桌上知道他们要去大安寺后,就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听他开口,余游还愣了一下,她摇着头,“没有东西要带,如果有香烛卖,你就买一份。”她说,“你高三太忙了,明天又要去报道。”她看着插座上的那个兔子灯,“我就是想你开学前去看看你姐姐。”
      “我知道了。”余悸站起来,“我还有东西要买,可能会回来晚点,不用等我们吃饭。”
      “好。”余游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你跟陈灺在路上注意安全。”

      余悸用手机约了辆车,上车后陈灺问他要买什么。
      “不买什么。”余悸似乎很喜欢靠窗,每次坐车都半边身体都倚在车门上,“骗她的。”
      陈灺以为他就是单纯不想在家待着,应了一声,没继续问下去。
      车在大安寺正门口的前坪停下,余悸在门口对面的小卖部买了瓶矿泉水,陈灺买了个口罩。
      “走吧。”陈灺戴好口罩说。
      两人从正门进去,穿过一条回字形的廊道,往生堂和朝拜的正堂方向不同,余悸跟陈灺约了在钟楼集合后,就分头去了各自要去的地方。
      正堂这个点没什么人,除了替佛身清扫灰尘的师傅外,来客只有陈灺。
      师傅朝陈灺行了个礼后继续扫尘,没有上来多做介绍。
      正合陈灺的意。
      地上摆了几个蒲团,供人跪拜的。
      陈灺往前走了几步,盯着最中间的那尊金身大佛。没跪拜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直到师傅拿着鸡毛掸子离开,人走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开口。
      “我妈说你很灵。”他没有用尊称,语气平平淡淡的,也算不上多敬畏,“她说我生病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来拜你,希望你把我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但我觉得我现在能够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拉了我,是我自己从鬼门关跑了回来。”他说,“神佛对于死亡来说都是很无力的存在,上辈子和下辈子都没用,人活着只能看活着的这一辈子。”
      话说到这里,很有点大逆不道的意味。但是没人听见,佛听见了也不会指着陈灺鼻子骂。
      “但我信因果。”陈灺从领口捞出一根黑绳,绳上坠着一枚铜钱,“这上面的字,既然刻上去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希望你一个不少的给我。”
      他把铜钱取下来,垂眼看着,“也给他。”

      陈灺走到钟楼的时候,余悸已经等在那了。
      陈灺见他手上那瓶水没剩多少,猜他是不是早就等在这了,“你这么快?”
      “本来也就只是买个香烛,还要花多久?”余悸拧开瓶口,喝完最后一口水,把它丢进垃圾桶,“走吧。”
      “你知道侧门怎么走吗?”走了几步,余悸突然问。
      “知道。”陈灺看向他,“你想从侧门走?”
      “嗯。”余悸抬了抬下巴,“带路。”
      陈灺掉了个头,“为什么突然想走侧门?”他说,“正门打车方便一些,从侧门要走一段路才能打车。”
      “我怕你走正门,把自己肺咳炸了。”余悸拿出手机约车,“进来的时候就咳得要死要活的,出去再走那边,你得撅过去。”
      陈灺愣了一下,又笑着问,“我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你还因为我咳成那个样子很嫌弃。”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现在不嫌弃了?”余悸头都没抬。
      “嘴硬不是优点。”陈灺捏了捏他脖子,“下次记得改。”
      余悸把他手拍下去,“滚。”
      路上经过一株挂满红布条的菩提树,走近看,红布条上都写着字,字迹千奇百怪,有特别好看的,也有特别难看的,写的都是愿望之类的东西。
      “我们也写一个?”陈灺看着旁边摆售红布条的摊位,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师傅正在守摊。
      “不写。”余悸看着桌上那根毛笔,他硬笔字写得都跟蛇一样,毛笔字还不得飞起来。
      “你是不是不会毛笔?”陈灺盯着他。
      “义务教育教毛笔?”余悸也盯着他。
      “不教,但我会。”陈灺把他拉过去,“来都来了。”
      他问师傅买了两条红布,用毛笔沾了沾墨,问余悸想些什么。
      余悸看他提笔的姿势就知道他是真会,他敷衍的想了一秒,又敷衍的开口,“暴富。”
      陈灺啧了一声,“能不能走点心?”
      “我在很走心的想暴富。”
      “……”
      余悸皱眉,这次走心的多想了一秒,“那就平安吧。”
      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的,他妈老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这次陈灺满意了,他在布条上写下“平安”两个大字,字体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练过几年的,平安写完后,他又在右下角标注了余悸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
      “还挺好看。”余悸捏着布条上端,真情实感的夸了一句。
      “那是,从小被摁着学的,硬笔软笔的字帖加起来都有我一个人这么高了。”陈灺正要下笔写自己的,在毛笔笔尖离布条就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他改了主意。
      他把毛笔递给余悸,“你来写我的。”
      余悸挑了一下眉,“你确定?”他说,“你是不是没看过我写字,丑得连我自己多看两眼都要瞎的程度。”
      “没关系。”陈灺坚持,“你来写。”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啊。”余悸接过毛笔,依葫芦画瓢的学着陈灺刚刚握笔的姿势,“你想写什么?”
      “开心。”陈灺脱口而出。
      “……”余悸看着他,“我就想问,你是哪来的自信嫌我敷衍的?”
      “开心不好吗?”陈灺有理有据,“现代人想要开心一点多难啊,快乐现在都是奢侈品,用钱都买不来。”
      余悸不知道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
      “你要是觉得“开心”这两个字看着太浅显了,那就换一个。”陈灺说,“长乐吧,是不是听上去有文化一些?”
      “……”
      这两个东西有什么区别?
      余悸懒得管他了,大笔一挥,“长乐”两个字就十分嚣张的出现在布条上,充满着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的气势。
      “名字和日期你自己写吧。”余悸把笔给他,“字太小了,我驾驭不了。”
      陈灺没接,他点了点布条右下角,“不用太小,你能写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我又不挑。”
      “你这人什么毛病?”余悸一边叨叨一边捏着笔杆颤颤巍巍的写了名字和日期,写完汗都要出来了,仿佛跟谁打了一架。
      “挺好。”陈灺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又拽着余悸走到那颗菩提树下,挑了个地方把红布条绑了上去。
      两条红布绑在了一根枝桠上,跟着风左右晃动。
      “等下次我们再来看看,看它们还在不在。”
      余悸看着满树的红布条,“等挂不下的时候就会被清空吧,不然后来的人就没地方挂了。”
      “不一定。”陈灺指着绑在他们隔壁那条红布说,“你看这条,看日期,都在这挂三年了。”
      江显 2018年×月×日
      陈灺说,“大学也就比它多了一年,我们大学四年总有时间再过来看的。”
      “嗯。”

      从侧门出去后,余悸买了三杯奶茶,他把常温的那杯递给陈灺,“我待会要去一个地方,你?”
      “去阳明山?”陈灺看着他手里拎着的两杯奶茶,问,“去看欢姐?”
      “……你是真有这方面的本事吗?”余悸觉得自己白日见鬼了,“你怎么知道?”
      “你点奶茶点三杯的时候我就在往这个方向猜了。”陈灺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余悸看着奶茶没说话。
      “那我自己先回去,游姨如果问,我就说你去市中心买东西去了?”
      “一起吧。”余悸抬眼看着他,“但你回去别跟我妈说我们去了阳明山。”
      “好。”

      司机听说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阳明山,面色还有点不乐意,阳明山定址在郊区,地方偏僻,像他们这种出租车过去回程基本上拉不到客人。
      “我在原有车费上给你多加五十,不会让你跑空。”余悸说,“如果你愿意在外面等我们,我们也可以再搭你的车回来。”
      司机神色这才变好看了,“那行。”他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不愿意跑,主要是那地方确实偏,我这一来一回起码得有一个多小时,一个多小时我在市内能拉至少两批客人了,我把你送过去也就几十块车费,回来再跑空一趟,花的油钱都跟车费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又说,“那地方还是个墓园,过去那条路一路都是卖丧葬用品的店,干我们这一行多少有点忌讳,这也就是白天,要是晚上,阳明山这种地方我们都不接。”
      “叔,正常人晚上一般也不去墓园。”陈灺把口罩取了下来,“您放心开吧,到地方后你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你们放心,我不会坑你们的……”司机还在叨叨,陈灺转头看着身边正盯着奶茶发呆的人,伸手过去,他从打包袋里抽出一杯奶盖奶茶,把吸管插进去递给余悸,“再不吃奶盖要化了。”
      余悸默默接了。

      商量后,司机决定在阳明山门口等他们出来,余悸拎着剩下的那杯奶茶,在门卫室做了相关登记,陈灺去对面的花店买了束白色雏菊过来,在登记表上补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后,门卫才放他们进去。
      余欢的墓碑在半山坡上,碑前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还长出了几根杂草。
      余悸用奶茶店送的纸巾擦了擦碑前的台座,“我妈除了清明节一般都不来这里,她更愿意去大安寺。”擦完后他把奶茶放在了上面,陈灺也跟着把花放了上去。
      “可能是不敢吧。”陈灺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石碑上放着的照片是从余欢高三毕业合照里裁出来的,女孩穿着校服,看着镜头没有笑。
      “毕竟牌位上不会放照片。”他说。
      “余欢走之前把她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手机电脑里都找不到一张照片。”余悸把那几根杂草拔了扔在一边,“这张毕业照还是我妈联系她高中班主任才拿到的,不然碑上连照片都没有。”
      陈灺斟酌着开口,“我妈说,人是吃安眠药走的。”
      “嗯,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余悸拔完草站起来,他盯着那张照片,“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发现,反正看上去跟睡着了一模一样。”
      他当时接到他爸电话赶到医院时,余欢就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他妈跪趴在床边,整个房间都是她的恸哭声。他揭开那张白布的时候,还觉得医生一定是搞错了,明明余欢睡着的时候也是这样,为什么说她死了。
      他说,“真的一模一样。”
      陈灺拍了拍他后背,没再开口。
      两个人并排沉默的站着,过了好久,“我考上河清了。”余悸突然没头没尾的开口,“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考,也不知道你听到后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看着照片上的人,“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一年没有无所事事的瞎混。”
      “考河清对我来说压力还挺大的,有一段时间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准备高考是不是也这样,但你比我聪明,应该不至于整晚都睡不着。”他说,“我明天就去河清报到了,可能还会在学校碰上你以前的同学朋友。”他顿了顿,“你刚走那段时间我其实挺想找他们问问,问关于你的事。”他觉得视野有点模糊,眨了下眼低头去看那束雏菊,“后来就不想了。”
      “问了也没用。”他说,“你也回不来。”
      他攥紧手,“……你也不想回。”
      快两年了,他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余欢。
      余游那段时间总是会反反复复的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姐姐说走就走了,一点预兆都没有,她为什么这么狠心,连爸爸妈妈都不要了,有什么困难和委屈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连一点念想都不留给我……
      他也想问,后来家里只剩下他一个孩子,那些原本被余欢承担下来的东西陆续转移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慢慢理解了余欢,理解了那些为什么。
      “懂事”这两个字太重了,这两年他不记得被这两个字压垮了多少次,但余欢一直是这么过的,有懂事的姐姐在,他这个弟弟就不需要懂事。
      但就算这样,他崩溃的时候也很想问余欢,问她为什么要走,留下他一个人收拾残局,明明,明明已经懂事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继续懂事下去。
      也想问她明明还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最极端的那个。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不管是对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
      那束雏菊已经看不清了,眼泪一一颗颗砸下来,落在手背上,落在石板上。余欢走后他很少哭,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父母失去了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就必须承担责任和坚强。
      “姐……”
      但他没有姐姐了。
      陈灺把他按在自己怀里,肩上传来一阵濡湿,他捏了捏余悸后颈,像哄双胞胎一样,“余悸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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