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长大的我们 陈灺拿着眼 ...
-
陈灺拿着眼镜，走到女孩面前。
“你找它吗？”他蹲下去，把眼镜递过去，语气温和，“摔碎了，可能要重新配一副。”
吕晓丹伸手把眼镜拿过去，她低头，眼泪砸下来落在镜片上，她把用手指把泪水抹去，爬起来对陈灺说了声谢谢。
余悸把滚落在一边的那个暖水瓶也拎了起来，发现还挺重，里面居然还装了水。
他准备把暖水瓶给吕晓丹，给到一半，吕晓丹他爸冲过来把暖水瓶给抢了，带着股刺鼻的酒气，又疯了一样伸手拽吕晓丹，“你给老子过来！”
陈灺把吕晓丹护在身后，还在试图跟男人交流，“叔叔，你先冷静点，你这样会吓着她。”
“吓个屁！”男人推了一把陈灺，“我是她老子，供她吃供她喝，我想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跟你没关系！”
余悸心里那把火突然就蹿高了，他横插过来站在陈灺面前，“你再动手试试？”
男人被他推后了几步，又被剩下几个人拉偏架，他挥着那个暖水瓶，嘴里骂骂咧咧，“老子会怕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
暖水瓶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摇动，余悸想起里面的热水，他高中在寝室炸过好几个热水瓶，对这个有阴影，他反手护着身后两个人，下意识想走远点。
结果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想法刚冒出来，就听见凭空一声炸响，他被陈灺往后拽了一把，才刚站稳就听见了男人的惨叫。
暖水瓶炸了，里面的水喷洒出来，绝大部分都落在了离得最近的男人身上，除了余悸和站在最后面的吕晓丹，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被溅到了一点。
陈灺也被烫了，烫的左手臂，如果不伸手拽余悸那一下可能他就没事。但不拽被烫的就是余悸了。
“很烫？”余悸看着他手臂肉眼可见的变成红色，吕晓丹像是才反应过来，抖着声音开口，“是开水，刚烧开没多久。”
水还是她灌进去的，姨妈家晚上睡前有烧开水的习惯，她放假以后，烧水灌水都是她来做的。她看着瘫坐在地上摸着脸哀嚎的男人，咬了咬唇，没有过去。
余悸一听是开水，拽着陈灺就冲回家了。连鞋都没换，他把陈灺塞进厨房，开了水龙头，又把陈灺的手摁在水池里，不停的用冷水冲。
“要去医院吗？”他问。
被烫的那块皮肤颜色差已经很明显了，用冷水冲了好几分钟，陈灺才觉得痛感淡下去点，他摇头，“不用。”
“真的不用？”余悸看着他手臂，又是左手，上次陈灺被烫的手指也是左手，手指那次隔着瓦罐都长了水泡，这次直接被开水泼了，肯定更严重。家里也没有烫伤药，平时他妈都是用芦荟胶。
但这么一大片，芦荟胶能管用吗？
社区医院现在也关门了，附近也没有别的药店。
他焦虑得太明显，连陈灺都感受到了他的躁动不安。
余悸颈侧突然穿来一阵凉意，他愣了一下，看着陈灺。
“好点没？”陈灺用沾了冷水的手贴着他的脖子，轻声问。
“嗯？”余悸眼神有点迷茫，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被烫的又不是他。
“你太躁了。”陈灺掌心的那阵凉意很快就被余悸的体温烘回暖了，他又淋了淋手，重新捏了捏面前人耳根后那块软肉，“连我都感觉到了。”他把烫伤的那只手拿出来，“我没事，已经没那么疼了。”
“……”
余悸看着那处红印边缘开始泛白，已经有长水泡的趋势了，他把水流开大，把陈灺手又拎到了水池，声音烦闷，“继续冲。”
冲了足足二十分钟，余悸才关掉了水，他从阳台上端了一盆芦荟进来，剪了一根，把里面呈透明的胶体挤出来涂在陈灺手上。
棉签碰到伤处，陈灺手指缩了一下。
余悸停下来，“疼？”
“还好。”陈灺从去年生病后，忍疼能力强了很多，毕竟那段时间天天都要扎针插管，还要忍受生理性的病痛。
“要不你自己来吧。”余悸把棉签递给他，“我估不好力度。”
“你帮我涂吧。”陈灺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我这只手还在抖。”
“……”余悸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你不是说没那么疼了吗？”
“不是疼的，是受了刺激。”陈灺一本正经，“我身体太脆弱了，各部位的神经元都比较敏感，左手被烫了，右手也跟着受影响。”
说得跟真的似的。
余悸继续给他涂，涂了一半，有人在门外摁门铃。
余悸打开门，是吕晓丹，她手里拿着一只药膏，“这是烫伤药。”她说，“我姨妈刚刚涂了，有效。”
“谢谢。”余悸接了，又问，“你爸呢？”
“去医院了，他烫伤比较严重。”吕晓丹说，“我妈和姨父跟着一块去了，姨妈跟我在家。”
吕晓丹抿了抿嘴，“那个哥哥烫伤严重吗？”
余悸往屋里看了眼，“还好。”
他顿了顿，又问，“你出来跟你姨妈说了吗？”
“说了。”吕晓丹说，“我说我给你们送药，很快就回去。”
余悸看着她站在门口并没有动，侧了侧身，“进不进来？”
吕晓丹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进了屋。
她坐在陈灺对面的那张沙发上，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坐姿很拘谨。
余悸从冰箱拿了瓶酸奶给她。
“我没有？”陈灺抬头看着他。
“病号不配晚上喝冰的。”余悸瞥了他一眼，“凉白开要吗？”
“凉的不要，要温的。”
“……”
给你根棍你就往上爬。
余悸去倒温水了，吕晓丹拿着那瓶酸奶，也不喝，低着头看上面的配方表，像是要研究出朵花来。
陈灺涂着剩下的芦荟胶，看她姿态紧绷，反客为主的冲她笑了笑，“你可以稍微放松点。”他说，“你爸今晚应该不会再过来了，暂时没事了。”
吕晓丹攥紧手里的酸奶，看着他涂芦荟胶，声音很小，“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已经涂的差不多了。”陈灺把棉签扔进垃圾桶，“你没被烫到吧？”
“没有，我离得远。”吕晓丹抿抿嘴，“而且你们两个还挡在我前面了。”
“那就好。”陈灺笑着说，“烫伤容易留疤，对女孩子不好。”
“对男的就好了？”余悸把水放在他面前，瞥了眼他手臂，“你上次烫的地方留疤了没？”
“一点点。”陈灺伸出左手给他看，食指上有一小块皮肤颜色比别的地方要深一些，“只要长水泡都会留。”
余悸盯着他手臂，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他专注盯人，把对面坐着的吕晓丹完全给忽略了，好在吕晓丹也不在意，她也看着陈灺手臂那块烫伤，“那疤能去掉吗？”
“做祛疤手术应该可以。”陈灺转移了话题，问她，“你不喜欢喝酸奶？”
余悸这才看过去，他看着吕晓丹手里原封不动的酸奶，皱了皱眉，“除了酸奶，没别的吃的了。”
“不是，我今晚刷过牙了。”吕晓丹怕他误会，连忙说，“我明天会喝的。”
余悸哦了一声，“那你回去记得放冰箱，不然会坏。”
“好。”
吕晓丹没坐多久就回去了，走之前还没忘跟余悸说那只药膏一天涂三次。
余悸送完人走回沙发，正准备跟陈灺说药膏的事，突然脑子灵光一闪。
“卧槽？！”余悸下意识摸手机。
“怎么了？”陈灺正在看吕晓丹送来的那支软膏，扭头看过来。
“车还在下面等……现在应该没在了。”手机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出租车师傅打过来的，余悸手机在影院就开了静音，一直没取消，不特意看手机根本就不知道别人打了电话，师傅最后一通电话拨打时间是十五分钟前，想都不用想，现在车肯定走了。
陈灺凑过来看了眼，看完之后眼神有点复杂，“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师傅。”
从未接记录上看，第一通电话跟最后一通电话中间隔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这说明师傅在下面最少等了二十分钟。
但因为吕晓丹她爸，他们两个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余悸抬手摸了一下脖子，幸好他上来前付了一次钱，不然祖宗棺材板都要被人骂翻了。
他又想起件更严重的事，他看着陈灺，“车没了，你怎么回去？”
“这附近有酒店吗？”陈灺想了想认真的说，“不远的话我可以走过去。”
“……”余悸看了眼手机，北京时间3点整。
“走个屁，在这凑合一晚得了。”他起身准备去房间拿换洗衣服洗澡。
“洗澡怎么办？”陈灺靠在沙发上问，“我没换洗衣服。”
“我有。”余悸衣服都是宽松款，陈灺比他高点也能穿。
“内裤呢？”陈灺下巴抵在沙发背靠上继续问，“你也有？”
余悸转过身，表情冷漠，“那你去住酒店。”
陈灺笑了一声，“我是病号啊。”他举起左手，“你能不能对病号态度好点？”
余悸拿了一套衣服出来，他把衣服丢在陈灺怀里，“你先去洗。”他拿手机开始斗地主，“浴室柜子第二层有新的毛巾和牙刷，自己去拿。”
陈灺从衣服里拎起一条内裤，发现吊牌还在。
“新的？”
“不然？”余悸瞥他一眼，“给你穿我穿过的？”
亏得他懒，买这玩意都是一次批一年，还剩了几条没拆封的，不然陈灺今晚就只能挂空挡或者去酒店。
等陈灺洗完澡出来，沙发上的人已经眯过去了，还停留在斗地主界面的手机要掉不掉的被余悸勾在手上，陈灺走过去，盯着人睡颜看了片刻，灯光打下来，余悸的睫毛在眼下投影出一道清晰可见的阴影，“你小时候睫毛有这么长吗？”陈灺低声吐槽了一句，然后用手背碰了碰余悸的脸。
“睡美人醒醒，我洗好了。”
余悸洗完澡，翻出了一床新空调被，比他盖的那床要厚点，他怕热，空调整晚都开着，某人身体太脆，他怕睡一晚人就感冒了，贴心的挑了床薄被里面最厚的。
陈灺还真得盖这么厚的，他在家空调温度永远二十四度，余悸房间温差比他整整要低四度。
“你真不冷？”关了灯，陈灺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那抹月色看着余悸身上那床聊胜于无的被子。
“不冷。”余悸转头看他，“你还冷啊？”
“没有，我就觉得你冷。”陈灺把被子盖过心口，双手老老实实的放在两侧。
“我不冷。”余悸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嘀咕了一句，“我就喜欢这个温度，不然睡不好。”
陈灺觉得他小孩心性，配合的嗯了一声，又拍拍床，“睡吧。”
一小时过去了，他自己却没睡着，手臂一直在隐隐作痛，烫伤的那块皮肤体感温度也比别的部位要高，他手放在外面，一截冷一截热，不太舒服。
睡在他身边的人也不老实，陈灺叹了口气，第三次把架在他身上的那只腿拎下去，他转过脸，余悸朝着他这边侧卧着，被子只盖了一截，两条腿全在被子外面。
陈灺想给他盖一下，没成功，余悸睡觉把被子抱的紧，根本就扯不出来。陈灺只能把自己被子分给他。
被子才盖上去，余悸就动了。
“……”
陈灺给他拉被子的动作僵了僵，余悸的脚刚刚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
很凉。
他抿了抿嘴，看着睡姿成团对此毫无察觉的人，心情有点微妙。
其实他跟余悸这种同床共枕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他们小时候经常在对方家过夜，每次都是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张被子。
甚至还一起洗过澡，还光着身子在洗澡的时候比过身高。
所以他还知道余悸大腿根部有个拇指大的胎记，游姨小时候跟他开玩笑说是余悸出生的时候护士手重给掐的。
一想还有画面，陈灺默默挪远了位置，一挪被子也跟着挪了，余悸腿又露了出来。
“……”
在陈灺犹豫要不要再盖上的时候，睡美人说话了。
“你到底睡不睡？”余悸冷嗖嗖开口，“你精神这么好就应该让你夜跑去找酒店。”
“……”陈灺沉默了两秒，“什么时候醒的？”
“你给我盖被子的时候。”余悸把被子抖开，把脚缩进自己被子。
“那你是故意的？”陈灺问。
“故意什么？”
陈灺转头看着他，“故意蹭我腿。”
“……”余悸操了句，“我那最多叫碰了一下，哪里蹭了？”
余悸瞪着他，“会不会说话！”
“蹭就蹭了，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陈灺平躺回去，轻飘飘开口，“反正都是男的。”
“两个男的蹭来蹭去才不对劲吧？”余悸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他，“你平时跟你朋友蹭？”
“……”陈灺送了他两个字，“闭嘴。”
余悸把被子裹紧了点，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说话了。
过了两分钟，他又转回去，“你老动什么？”
“我动作又不大。”陈灺只是在转那根红绳。
“我感觉得到。”余悸说，“我神经敏感。”
是吗，你把脚搁我身上睡的颠三倒四的时候，没见你敏感。
吐槽归吐槽，陈灺也没再继续转了。
“你是不是认床？”安静了几秒，余悸的声音在房间响起来。
“不是。”陈灺平时失眠是因为神经衰弱，跟去年那次生病有关系，但今晚情况比较复杂，所以他挑了个最直白的理由，“因为手痛。”
“还痛？”余悸坐起来把台灯打开，从桌上拿了那支药膏过来，他拍了拍床，示意陈灺坐起来，“起来涂个药。”
陈灺配合的坐了起来，伸手的动作很乖觉。
“……”余悸本来想让他自己涂，但对方伸手的速度太快了，他面无表情的拆了根医药棉签，觉得自己的耐心值又被面前这个人刷新了。
“实在痛的话，早上去社区诊所看看吧。”余悸边上药边说，“不知道那能不能看烫伤，反正我平时发烧感冒都去那。”
“其实还好。”
“还好个屁，都痛得睡不着了还好？”余悸扫了他一眼，“什么程度你才觉得不好？”
陈灺没回答，他没办法跟余悸说自己对于“不好”的定义。
他住院那段时间，每次觉得不好了的时候总还有再不好的情况出现，等他习惯面对生理性的不好时，又发现原来还有心理性的不好。
所以他干脆都说还好。
还好就是可以再好也可以再不好的意思。
“我觉得这药没有芦荟胶管用。”药涂完，陈灺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那你……不早说。”余悸把“他妈”两个字吞下去，面色不善。“人家小姑娘送都送了，不试试说不过去。”陈灺吹了吹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有点眼熟。”
“你上次来在电梯跟她碰过一次面。”余悸表情古怪，“你还给她算了一卦，说她看着成绩就好，你不记得了？”
陈灺歪了歪头，“有吗？”
这才过去半个月，余悸翻了个白眼，“有人总把以前，小时候挂在嘴上，我还以为记性有多好。”
“人的记性有限。”陈灺躺下去把被子盖好，“我就记我想要记得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余悸呵呵两声，啪的一声关了灯。
余悸酝酿睡意的时候，听见陈灺喊他名字。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提小时候的事？”
“……也不是。”余悸想起上次的视频通话，心情有点复杂，“那句话怎么说的，说人不能总往回看，要往前走之类的。”
陈灺嗯了一声，“哪看的作文素材例句？”
“你他妈的。”余悸踹了他一脚。
氛围被这一脚踹活络了。
陈灺把他脚塞回被子，又顺手给他压了压，“那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也经常一起睡吗？”
“记得。”余悸把自己缩成一团，“我又没失忆。”
他们儿时确实参与了太多彼此的生活，记忆比重也比一般人占据的多。只是记忆需要时机唤醒，如果不是再见面，余悸可能就真的慢慢不记得这些了。
他是按时间顺序记忆生活的人，那些旧时光里的人和事总会被新出现的替换下去，他就是因为害怕这个，所以一直在重复记忆关于余欢的事物。
他不想忘记余欢存在过的痕迹。
“所以呢？”他背对着陈灺问。
“所以你上次有句话说得太绝对了。”陈灺看着他背影，“你说你十八岁，不是八岁。”
“可是现在你也跟我躺在一张床上。”陈灺说，“跟八岁的时候一样。”
“余悸，我们长大了也不代表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这两者没有冲突。”
陈灺声音轻的像梦呓，余悸没有反应，可能听见了，也可能没听见。但不重要，陈灺伸手勾了勾他被角，闭上眼睛。
没有变，以前我们是怎么相处的，以后也可以。
他不知道他们彼此没有再参与对方生活的那几年里余悸有没有再跟别人这么亲密相处过，但他没有。
只有一个余悸。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长大的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