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蹴而就 去奶茶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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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奶茶店正式上班那天，余悸提前半小时到了店，在店里遇见了个熟人。
“余悸？”高韵欣穿着映着店名logo的白色短袖，正在熬珍珠，她看了一眼在后间忙着的吴彤彤，冲站在门口的人歪了歪头，“你，暑假工？”
余悸愣了一下，把门带上，“好巧。”
“是挺巧。”高韵欣打量了一下他，“你平时看起来不太像缺钱的样子？”
“缺钱是能看出来的吗？”
“能啊。”高韵欣搅着珍珠，淡定的点头，“刘奇不就经常缺钱吗？”
“……”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他绕进工作台后面，看着那桶珍珠，“你看起来也不太缺钱。”
“那要看我爸心情。”高韵欣平静的说，“他心情好我就不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缺。”她说，“鉴于他阴晴不定的性格，所以我在未雨绸缪。”
余悸反应平淡的哦了一声。
吴彤彤从后面那间小房间掀帘出来，手里拿着两摞纸杯，她冲余悸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他和高韵欣身上，“你俩认识？”
“同学。”高韵欣笑了一下，“同班同学。”
吴彤彤愣了愣，笑着说，“那正好不用我来介绍了。”她从柜子里拿了一件未开封的短袖递给余悸，“这是我在网上定制的工作服，每人两件，我想着上班时间统一服装会好一点。”她说，“我定的是均码，你进去换一下看能不能穿，不能穿我再去换。”
“好。”
小房间是囤放奶茶原材料的地方，余悸在里面换了衣服走出来，尺码倒是能穿，只是他偏瘦，衣服罩在身上有些空荡。
吴彤彤走近点看了一下，点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衣服右上角做了店面logo的喷漆，味道还没散尽，材质也是常见的纤维面料，贴身穿不会舒服到哪里去，虽然余游从小到大对于他们两姐弟的穿衣面料都很执着的选择棉质优先，但余悸本人在这方面没什么所谓。
“那就好。”吴彤彤见他没什么别的要求，看了看时间，麻溜的给他俩分配了任务，奶茶店十点开门，虽然是新店，但因为地段好，门口又立了新店折扣的广告牌，没等多久，就迎来了几波客人。
两个女生负责调配奶茶，余悸负责点单，节奏配合打得中规中矩，比吴彤彤预想的倒是好了不少。
她开始还担心余悸在前面做点单会不会不适应，毕竟看着就不是个热情性格，但一上午过去，实际效果还不错，虽然余悸话不多，但客人有问他有答，耐心还挺好。
高韵欣就不用说了，奶茶调制步骤比她这个老板记得还清楚，手脚也麻利，客人犯选择困难症的时候她还能顺便做个饮品推荐，一人多劳，简直是暑假工里的宝藏。
开业大吉，午饭是吴彤彤请的客，点的外卖，趁着没客人，三人围着一张小圆桌，把午饭解决了。
下午客人比上午的要多，附近有学校，到了放学的时间，一大批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街道涌现，其中一部分“来势汹汹”的推开了店门。
学生年龄介乎于中小学，初中生居多，一批一批的涌进来，店里位置很快就坐满了，还有几个围聚在点单台，叽叽喳喳的在讨论喝什么，女孩子声音尖细，尤其在一堆点单声里还夹杂着几句小声但又足够让人听清的“这小哥哥好帅啊”的时候，场面就显得更混乱了。
余悸默默瞥了一眼身后调奶茶的高韵欣，想跟她换个位置，还没开口，对方就预见性的冲着他笑了笑，然后表示了拒绝。
“……”
同学爱呢？
挂在店门口的那串金色铃铛又叮叮当当响了起来，余悸下意识说了一句欢迎光临，然后在来人的笑容里宕机了一秒。
陈灺接双胞胎放学，一手牵着一个小的，冲余悸无声的打了个招呼。
“小舅舅！”双胞胎倒是精神饱满的跟人挥手，江芃芃干脆的松开陈灺的手往前跑了几步，几个女生一边说着好可爱一边给她腾了地方。
江芃芃踮着脚双手扒着前台，看着显示屏上划过去的奶茶品种，指着其中一杯奥利奥蛋糕奶茶，“小舅舅，我想喝那个。”
余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蛋糕奶茶？”
江芃芃点点头，余悸看着牵着江蓁蓁走过来的人，“确定点这个？”
“我姐不让她们喝奶茶，只能喝果茶。”陈灺把江芃芃的爪子从前台边缘扒下来，给几个女生让了点位置，冲她们笑了笑，“你们先点吧。”
几个女生点完单，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围着了，先后补了店内空出来的位置，前台只剩下陈灺和双胞胎。
余悸给他指了一下饮品单，“果茶在这边。”
陈灺扫了一眼，问，“有推荐吗？”
“杨枝甘露？”安利是做不来的，余悸想了半天只能按自己的喜好说了一句。
“那就三杯杨枝甘露，少冰少糖。”
“中杯大杯？”
“中杯。”
江芃芃不乐意的摇头，“大杯。”
陈灺低头看了她一眼，“大杯你喝不完。”
“喝得完。”江芃芃顽强的抵抗。
陈灺把皮球踢给了余悸，“你觉得呢？”
余悸看了一眼满怀希望看着自己的江芃芃，憋出来一句，“喝中杯吧，留着肚子回去吃晚饭。”
江芃芃瘪了瘪嘴。
靠窗坐的两个女孩子走的时候冲双胞胎笑着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过去坐，双胞胎看了一眼陈灺，得到允许后，牵着手走了过去。
后面没有新的客人再进来，等单的奶茶太多，余悸去了后面帮忙，陈灺靠在一边，视线落在余悸手腕上，高考已经结束了，那根红绳还在，铜钱也在。
“看什么？”余悸舀了一勺冰块加进奶茶，注意到他视线停留。
“我以为高考完，你就会取下来。”陈灺冲着他手腕抬了抬下巴，
“你不也还戴着。”余悸瞥了一眼他左手，然后转了转手腕，“带习惯了，就没取。”
陈灺摸了一下自己手上那根红绳，没说话。
高韵欣做好一杯杨枝甘露放过来，目光在陈灺手上逗留了一下，神情有点微妙，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途中余悸进小房间拿东西去了，高韵欣把剩下两杯杨枝甘露做好，问陈灺打包还是在店内喝。
陈灺看了看时间，挺晚了，再晚回去赶不上晚饭了，“打包吧。”
他看了一眼后间，进去的人还没出来。
“需要我叫他吗？”高韵欣自然的问了一句。
陈灺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她，“不用了。”他弯眼笑了笑，接过打包好的奶茶，“谢谢。”
九点准时下班，余悸跟高韵欣搭同一线路地铁，
“今天那对双胞胎叫你舅舅。”高韵欣走在路上问，“是亲戚吗？”
“不是。”余悸换回了自己原来的衣服，那两件工作服在他手里拿着，他说，“只是两家有点来往。”
“这样。”高韵欣又问，“你朋友高考也是在明雅？”
余悸慢半拍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集合的时候我看到了。”高韵欣眨了眨眼，“你在大厅跟他说话，还给了他一件校服。”
余悸哦了一声，“校服是他借我的，他是明雅的学生，高考前我去他们学校看了下考场，有校服比较容易混进去。”
“那你朋友人挺好。”高韵欣说，“被当做考点的学校一般都不让本校学生在高考前带人进去，我有在市一中读书的朋友，就因为高考前几天带外校的人进去，差点在档案里留记录，我听说连放他们进去的那个门卫都被开除了。”
余悸皱眉，“这么严重？”他说，“我那天去的时候感觉还好，套了件校服就进去了，门卫也没说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高韵欣耸了耸肩，“可能是你们运气好。”
余悸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如果带人进校风险这么大，那当时陈灺怎么跟门卫打的招呼？
走了几步，余悸突然停下来看着高韵欣。
高韵欣望向他，“怎么了？”
“你……”余悸有点犹豫的开口，“你想要陈灺微信吗？”他跟高韵欣当了三年的高中同学，虽然只在高考前几个月来往频繁了一点，但接触过就会发现，高韵欣虽然不高，其实性格还挺冷的，很少主动问什么事，但今天莫名问了很多关于陈灺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他的微信？”高韵欣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
“哦。”虽然好像是自己想多了，但余悸还是直白的开了口，“我以为你对他感兴趣。”
“因为我刚刚问的那些问题？”高韵欣好像理解了他的脑回路。
余悸嗯了一声。
其实硬要说别的原因，也不是没有，刘奇之前跟他瞎扯过一些有的没的，其中就有关于高韵欣会喜欢哪种人的内容，因为他跟高韵欣备考那段时间走得比较近，所以班上有关于他们两个的闲言闲语，有次在食堂吃饭，刘奇哪壶不开说哪壶，跟他一本正经的分析，“我觉得高韵欣那种汤圆属性的人，应该不会喜欢悸哥你这种性格的，你太闷了，也不会讨女孩子喜欢，你说她喜欢陈灺那样的，我还觉得比较靠谱。”
这是刘奇原话。
“我问那些问题不是因为对他感兴趣。”高韵欣也很直白，“我只是在八卦而已。”
“八卦？”
“你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比起自己谈恋爱更乐意干什么吗？”高韵欣问了个毫无关联的问题，然后自问自答，“看别人谈恋爱。”
她还有句没说，尤其是看一些性别相同的，颜值也很高的人谈恋爱。
但余悸的表情看上去已经很不理解了，她想了想还是觉得点到为止算了。
高韵欣比余悸提前两站下车，下车后没多久余悸收到她的微信。
“我觉得你朋友手上那根红绳有点眼熟。”对方顶着一只Q版人物的头像，“感觉跟我编的那根很像。”
高韵欣不需要他回答，她恶趣味的明知故问，“刘奇知道你给他无中生有了一个戴红绳的朋友吗？”
“……”余悸质问她，“学霸的脑子是用来记这些陈麻烂谷子？”
对方给他回了一个欠嗖嗖的表情包。
余悸看着那个表情包，觉得刘奇至少有句话是对的。高韵欣确实属汤圆，还是芝麻馅的，切开黑。
余悸到家快十点了，客厅还亮着灯，余游在等他。
“回来了。”余悸在玄关换鞋，余游朝他走过来，神色带着困意，她平时这个点已经睡下了，今天是特意在等余悸。
“不是要你别等吗？”余悸一边换鞋一边说。
“没等多久，这个点你爸也没回来。”余游看着他放在鞋柜上的那袋衣服，“怎么还带了衣服回来？”
“今天上班穿的，带回来洗。”
余游把衣服拿出来，对衣服触感皱了皱眉，余悸知道她想说什么，“老板发的，没要我们出钱。”
意思是免费的东西就别苛求质量了。
余游叹了口气，问他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余游放心了一点，又问他饿不饿。
余悸摆了摆手，他出了一身汗，现在就想洗个澡。
他从房间拿了换洗衣服出来，余游把那两件工作服放进洗衣机，正在往里面倒洗衣液。
“我两件都给你洗了，过一下水，待会甩干在阳台上晒一晚，明天早上就干了。”
余悸把换洗衣服放在墙上的置物篮，对她说，“你去睡吧，待会我自己晾。”
“真的不吃点东西？”余游不放心的又问，“要不给你煮个面吧？”
“我不饿，你去睡吧。”余悸把浴室门关上，水柱从莲蓬头下倾泻，模糊了门外那阵脚步声。余悸洗完澡，把脱完水的衣服晒在了阳台上，准备回房的时候，玄关传来了动静。
周勇强结束完麻将场回来了，看样子，不像是赢了钱。
“还没睡呢？”周勇强没想到客厅还有人，他在楼下看见灯，还以为是余游给他留的，他抓了抓头，像是在没话找话，“你妈说你打暑假工去了。”
余悸嗯了一声。
“感觉怎么样？累吗？”周勇强换好鞋，倒了一杯水喝。
“还行。”
“那就好。”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余悸先迈开了脚，“我睡觉去了。”
进房之前，周勇强喊住他，“要是累就别干了。”他犹豫着开口，“你想买什么跟你妈开口说就是了，家里也不缺那点钱。”
这话说得多矛盾啊。
前几天还在叱喝他待在家什么事也不干的人，现在又觉得他去打暑假工没必要了。
要真不干了，恐怕在家待不过三天，他又要被哪哪都看不顺眼了。
余悸偏头看了他爸一眼，说了句记得关灯后就进了房间。
房里只开了盏台灯，还是几天没充电的台灯，白色的光稀稀疏疏的扫过来，只能勉强照亮半张书桌，余悸拉开书桌抽屉，摸出半包烟，找打火机的时候，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灺给他发了微信。
像是开了天眼一样，不早不晚，像是知道他下班回家洗漱完正好是这个点。
“打工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类似的话从余悸回家后出现第三遍了。
他给出的答案也是第三次。
“还行。”
打火机找到了，紧跟着房间多了一点红光。
电充的差不多了，余悸把线拔掉，拿着手机走到了窗户边，楼下声控的路灯不时被窜出来的野猫打亮，余悸含着烟，打了几把斗地主。
一根烟抽完，豆子也输完了。
他分享链接给最近联系人，换来了2000颗金豆，又开了一局。
陈灺给他弹了个问号，又跟着发来几条消息，余悸看也没看就划了过去，等到把那2000颗豆子输完，他才切进陈灺的对话页面。
陈灺：？
陈灺：你明天不上班了，还在斗地主？
陈灺：你技术不行啊，都要靠分享换金豆了。
余悸丢了个句号过去。
又敲字，“你怎么还不睡？”
“失眠。”
“为什么失眠？”
“可能是今天喝了奶茶，有点亢奋？”
余悸翻了个白眼，他懒得打字，干脆发语音过去，“找借口能不能找个靠谱点的，杨枝甘露连奶都不算，还奶茶。”
大概是刚抽完烟，房间又不隔音，他下意识压了声，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更低哑些。
陈灺有来有往的也回了句语音，声音听起来倒是正常。
他问余悸，“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
余悸走回床边，从床下扒拉出来那个铁皮罐子，把烟头塞进去，“没有，刚抽了根烟。”他间接性抽风，故意压低声线说话，“正儿八经的烟嗓。”
陈灺像是笑了一声，“得了吧你。”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他问，“有瘾吗？”
“高一。”余悸把铁皮罐子踹回床下，一开始只是跟武天祥他们一起抽着玩，余欢去世后，他抽的频率才变高。
“怎么才算有瘾？”他倒在床上问，他抽烟看心情，心情不好就抽，其实抽完心情也不会好，但不抽更不好。
他只是需要一个东西转移注意力。
“看频率。”陈灺说，“我见过瘾重的一天至少得抽两包，几乎天天抽。”
“那没有。”余悸把枕头扒拉到自己脖子下面垫着，吐槽，“也不是多好吃的东西。”
“那你还抽。”
“烦。”
“好好说话，又莫名其妙嫌我干什么？”
余悸啧了一声，“我说我烦才抽烟，理科生还能不能听懂人话了？”
“那文科生能不能先好好说话？”陈灺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你一开始把话说完整，是不是就没后面的事？”
余悸按语音键的手都重了，“你心眼能不能比针眼大一点，一点亏都不能吃是吧？”
陈灺：“亏难道是多好吃的东西吗？”
余悸听完就把手机丢了。
这次是真烦了。
手机安静了两分钟，又诈尸般的震了一声。
余悸伸手够手机，扫了一眼屏幕，这次是文字。
陈灺：“为什么烦？”
余悸盯着那行字看了一分钟，才慢吞吞的打字过去。
“谁知道。”
他经常烦，烦他妈对他事无巨细的过问，烦他爸甩手掌柜式的没事找事，烦玄关那盏永远亮着的兔子灯，也烦他对面那间永远不会再亮灯的房间。
余悸在床上滚了一圈，想起件事。
他问陈灺那天是怎么说服门卫放他进明雅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余悸没耐心的发语音，“你是不是给他塞钱了？”他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硬通货可以用来收买人了。
“没有。”陈灺说，“塞钱多不好，现在都不兴用钱“贿赂”了。”
“那你塞什么了？”
对方沉默了三秒，“烟。”
余悸突然眼皮跳了跳，他问，“什么牌子的。”
“利群。”
那还好，余悸松了口气，这牌子种类很多，有贵的也有便宜的，超市一般出售的单价不会超过20。
“什么颜色的？”他多问了一句。
这次陈灺沉默更久了，久得让余悸眼皮又开始跳，他说，“你别跟我说是蓝色的。”
单价一百多的那个。
陈灺发了条一秒钟的语音，点开只听见他昂了一声。
“……”
余悸面无表情的戳了个视频邀请过去，对方诡异的等了好一会儿才接。
余悸没开大灯，他就保持着乌漆嘛黑的灯光看着镜头那张脸，语气不太善良，“你最好是塞了一包而不是一条。”
陈灺想了几秒，然后，“昂。”
“……”
余悸觉得这个“昂”就是塞了一条的意思。
多有钱啊，一千多的烟说塞就塞。
“你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应该不少吧？”他冷飕飕开口，“一千块用来打水漂的人难怪会觉得两个月挣四千块算不了什么钱。”
陈灺靠在床头，一副等他把话说够的表情。
余悸深呼吸了几口，没忍住，“陈灺你丫是不是有病？”他说，“你钱是风刮过来的？一千多块的烟说塞就塞了。”
陈灺：“昂。”
昂个鸡蛋啊你昂。
余悸把手机盖在了床上，他觉得胸闷，他要是死了，肯定是被姓陈的气死的。
姓陈的声音幽幽的飘了出来，“钱再多也是我花的，你生什么气？”
妈的，更生气了。
余悸冷呵了一声，“是啊，跟我有毛线关系，陈少爷多有钱啊，一千块算个屁。”
“嗯。”
某个人还有脸嗯？
余悸听不下去了，他伸手，准备把视频挂掉，陈灺的声音卡着点传来过来。
“只要我愿意，一千块它就是个屁。”陈灺看着手上那根红绳，“我没有把钱用来打水漂的爱好，我又不是傻逼。”他说，“人民币本来就是一种流通手段，作为通用货币用于交换的时候它才有意义，我用它作为带你进学校的交换，在双方知晓并且愿意承担风险的基础上，我给了东西门卫也收了，有什么问题？”他说，“余悸，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余悸觉得他应该学文，嘴皮子这么溜，不去写文科大题多可惜。
“没问题，如果这里面没有我的存在就没有问题。”余悸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口，“你为我花这一千块钱，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不知道就算了，但他现在知道了。
“你乐意花钱，但没问我乐不乐意让你花钱？你凭什么为我花这一千块？”他说，“你是我什么人？”
“……”陈灺拢了拢手指，“我们是朋友。”
“我跟刘奇也是朋友，我过年的时候借了他一千，如果他还不了，我也不会去要，但我不会因为为了带他进学校这种理由给他花一千块去收买门卫。”
“……不一样。”陈灺皱着眉，“我比刘奇要更早认识你，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你就在我生活里了。
“但我们是最近才熟悉起来的。”余悸说，“我们小时候的确总在一起玩，但中间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往，刘奇是我高一就一起玩的，你要说不一样，那的确是不一样。”
“……”
“陈灺，我现在十八岁，不是八岁的我。”
所以陈灺这段时间对他表现出来的那些浑然天成的熟稔和友好其实都很不现实。
八岁的他们可能亲密无间，但十八的他们没有。
大安寺钟楼底下的偶遇，虽然无形中延伸出一条线，让两个人的生活重新开始有交集，但也只限于有交集，任何东西的形成都脱离不开时间或者心甘情愿，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一蹴而就。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余悸说，“就算是为了我好。”
他叹了口气，“而且在这种事上花钱根本没有必要，我高考成绩不会因为进学校看了一眼就会高几十分，我不进去看也不会少几十分。”
他不理解陈灺为什么要花这一笔钱，就为了带他进学校看一眼。
他们那天幸好是没有被发现，万一被发现了，如果陈灺因为这个原因档案要留一笔记录，那责任就在他身上。
他不是不愿意担，但至少是在他知情的情况下。
“我同学说市一中就有人因为高考前带外校的人进去被抓到了，记了档案。”他说，“你说你知道有风险，但你知道风险这么大吗？”
记档案对于高三毕业生来说，是很严重的事，因为大学接收学生是要看档案留存记录的。没有哪个学校会喜欢档案有问题的学生。
他越想越烦，低声骂了一句，
“我不是在怪你……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影响自己的前途，更没必要为了一个才重新熟悉起来的发小做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给陈灺转了一千五过去，他本来就不擅长表达，“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
陈灺声音很轻，“好。”
是余悸先挂的视频。
第二天早上是余游敲门喊醒的他，他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在床上醒了一会儿神，看着床边差一点就要滑下去的手机。
手机解锁后直接就是微信页面，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睡之前甚至没退出软件。
陈灺收了那笔钱，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截止在那通时长二十分钟左右的视频通话。
余悸点开那张15号病床的头像，手指在删除选项中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放弃了。
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蹴而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