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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身体记忆 “要不还是 ...

  •   “要不还是算了。”陈灺说。
      余悸面无表情,“你能再早点算了吗?”他说,“人都到楼下了,还算个屁。”
      陈灺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紧张,他看了一眼周围,目光落在那个便利店上,“那要不我买点东西上去。”他说,“我第一次来,空着手不好吧?”
      余悸要被晒化了,额头上都是一阵细密的汗,“又不是过年,带什么东西。”他催着陈灺上去,“我快热死了。你不热吗?”
      “热。”
      “热还不走!”

      陈灺被他拉着进了电梯。
      电梯到了五楼,叮的一声开了门。门口站着个人,是吕晓丹。
      她穿着立亭的夏季校服,见到余悸也愣了一下,然后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余悸对她点了点头。

      电梯关上后,余悸问陈灺,“今天星期几?”
      “星期天。”
      “难怪她在家。”
      “她跟你一个学校?”陈灺说,“我看校服有点眼熟。”
      “嗯。”余悸边走边说,“她是这个学期才转学到我们高中的。她姨妈住我家隔壁。”
      陈灺说,“她看起来成绩很好。”
      “这也能看出来?”余悸瞟了他一眼,“你要不以后去街上摆摊算个命。”
      “猜的。”陈灺笑,“每个人身上的气质不同。”
      “那我是个什么气质?”
      陈灺认真的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摸着下巴开口,“反正不像成绩好的气质。”
      “滚。”余悸不该对他有所期望。

      余悸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
      “游姨。”陈灺站着门外礼貌问好。
      “哎,快进来,外面很热吧。”余游从鞋柜拿了一双新拖鞋放在他脚边,“我刚刚下楼买的新的,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你试试。”
      “谢谢游姨,让您破费了。”陈灺试了试,发现正好。
      “这破什么费。”余游看着他穿上,笑了笑,“我就说应该不会差太多,我按余悸大一码的尺寸买的,你比他高点,脚应该也要大一点。”
      余悸在旁边也换好了鞋,趁机扫了一眼陈灺的脚,是要比他大一点。
      他妈不知道是无意还是特地,连鞋的颜色都买的一样。

      两人洗了手,坐到餐桌边。
      余游给陈灺盛了一碗饭,“余悸出门的时候也没跟我说你跟他一起,不然我就多买点菜在家备着了。”她说,“你是第一次来,游姨做的这几个菜都是家常菜,你不要嫌弃。”
      “没有。”陈灺双手接过碗,“我就爱吃家常菜,您手艺好,做什么都好吃。”
      余游眼角笑出一朵花,“那就好,那就好。”她看见陈灺手指的创口贴,问,“你手这是怎么了?”
      “今天在外面吃早餐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
      “擦过药了吗?”
      “还没。”
      “那待会吃完饭,我给你涂点芦荟胶,它治烫伤最有用了。”余游把菜往他那边挪了挪,“你这用筷子不方便,余悸,你去厨房给陈灺拿个勺子过来,“还特别强调了一句,”不是汤勺啊,拿小的那种。“
      余悸:“……”
      最后这句实在没必要强调。
      陈灺在一边听着有点想笑。

      余悸去厨房拿了个勺子出来。
      “谢谢。”陈灺从他手里拿过勺子。
      “你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不要客气。”余游帮他把几个菜都夹了一点放在碗里,又对他说,”想吃什么跟余悸说,让他帮你夹。“
      “好。”陈灺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人,笑着点了点头,他注意到餐桌上少了一个人,问,“周叔他在上班吗?不回来吃饭?”
      “他啊,现在是无业游民。”余游调侃说,“楼下麻将馆就是他的家,不用管他。反正也饿不死。”
      陈灺说,“那周叔应该跟我妈有共同话题,我妈跑的最勤的地方就是小区的麻将馆和篮球场了。”

      “篮球场,你妈现在还在跳广场舞吗?”
      “嗯,她每天吃完晚饭都会去跳,还教了一批学生,都是我们区退休在家的阿姨们。”
      “那还挺好的,以前在镇上的时候,你妈妈就喜欢跳舞,没事有事就带着我一起跳跳,可惜我没这个天分,跳起来就像机器人,太僵硬了。你妈还开玩笑说我应该回炉重塑一下,才能学会一支舞。”
      “她其实也没系统学过,就是喜欢。”陈灺说,“她小的时候,我外公不让她学跳舞,觉得耽误学业,她一直想着,后来长大了,就自己钻研。但又不愿意去正规的机构学,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肯定跳不过那些年轻姑娘。”

      余游笑了笑,“你别看你妈嘴上这么说,私底下不知道多较劲学呢,她干什么事都是奔着最好去的,认真的很。“
      “是的。”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余悸就在一边自觉的充当着背景板。
      大概是察觉到他一直没说话,余游主动问他今天面试怎么样。
      “就那样吧。”余悸平静的说,“已经签了合同了,后天去上班就行。”

      “合同这么快就签了啊?”余游有点惊讶,“你有没有看清上面写的要求啊,挣不挣钱不重要,你别到时候被人坑了。现在新闻不是有很多那种无良商家,专门挑学生下手,欺负他们不懂这些,让他们签一些霸王条款吗?”
      “我又不傻。”余悸说,“合同没问题。”他看了一眼旁边接任背景板角色的某人,说,“陈灺也看了。不信你问他。”

      余游下意识看向陈灺。

      陈灺咽下嘴里的饭,清了清嗓子,“游姨你放心,我看了,合同没问题。”

      除了条件不咋地以外。

      但余悸本人都没开口,他也没必要说这么详细。
      陈灺看了一眼余悸,他感觉余悸不是很想要家里插手他打暑假工这件事,不然不会回家后一点口风都不漏。如果余游不问,他觉得余悸甚至会在后天要上班的时候才说这件事。

      “那就好。”余游放心了一点,对陈灺说,“你爸爸开超市开了那么久,你跟着他见的这方面的事也多一点,你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没问题了。”
      “其实也没有,主要是现在网上兼职的平台都是实名认证的,一般不会有太大问题。比起兼职方,招工的商家会更怕麻烦,因为现在有太多未成年人想趁着寒暑假出去打工的了,干扰因素太多,店家也怕自己招错人。所以才会要有面试签合同这种环节,都是为了以后能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陈灺说话有条有理,语气也很耐心,余游边听边点头,“是,是这样。”

      她看着余悸,“我就是怕他被人骗了。”
      余悸默不作声。
      余游暗自叹了口气,余悸就从来不会像陈灺这样给她解释说明,有些事,明明多交流,就会变得简单很多,但余悸不肯。

      他爸也不肯。
      余欢也不肯。
      他们这个家,就像是一个闭合的四宫格,明明是一个整体,但每一个格子四面都围着壁障,谁都不愿意主动往外走一步。

      陈灺笑着说,“不会的,他在外面可精了,您不用操心他。”

      余游看着他,勉强笑了笑,“他要是有你一半会说就好了,他跟他爸一样,是个闷葫芦,每次说话都要我挤牙膏,挤一挤他才说一两句。”

      “每个人都不一样嘛,我家里就嫌弃我话太多,看起来不沉稳。”
      “你才十八,要那么沉稳做什么,还是孩子,孩子就要活泼一点。”余游给他舀了一碗汤,“对了,你去年在医院住了那么久,身体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啊?”
      “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换季的时候容易感冒。”
      ”那就好,你住院那段时间,你爸妈担心的不得了,头发都白了。“她大概是想起自己,叹了一口气,”父母最希望的,就是孩子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了。“她说,”就算是为了大人,都要好好保证自己的身体。“
      她劝阻道,“你不要学余悸,去打工干什么的,你就在家好好呆着,把身体养好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以后时间还长,打工这种事,都可以放一放。知道吗?”

      “我知道的,游姨。”陈灺默默握紧了勺柄,冲余游露出一个笑容。

      余悸坐在他身边,突然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陈灺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声问了一句。
      余悸摇了摇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碗里,他盯着排骨看了几秒,扭头问陈灺,”要不要排骨?“
      陈灺视线下意识落在他碗里的那块上面。
      他其实不太爱吃排骨,觉得有点腥味,但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好。”
      然后余悸给他重新夹了一块,自己把碗里那块吃了。

      陈灺看着碗里的排骨,眨了眨眼睛,他还以为余悸要把自己碗里那块给他。

      吃完饭,余游从阳台端进来一盆养的芦荟,用剪刀剪了一根,把里面的胶挤在了陈灺烫伤的地方。陈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从那根芦荟里面挤出透明的胶状体,有点惊讶。
      他扭头对站在一边的余悸说,“我还以为是外面卖的那种芦荟胶,结果是真,芦荟,胶。”
      余悸耸了耸肩,“我妈养了好多在阳台。”

      余游用棉签把芦荟胶在他伤口处抹平,笑着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芦荟胶,我在花鸟市场买的,养了好久了。”她说,“我平时做饭也有时候会被烫到,每次都是涂这个,很快就好了。比外面卖的烫伤药好用多了。”
      她对陈灺说,“你回家的时候,我给你剪几根带回去,隔两个小时就涂一次,见效很快。”
      “谢谢游姨。”

      陈灺看着自己的手,芦荟胶涂在上面,清清凉凉的,除了刚接触的那一瞬间有点刺痛,确实很快就感受不到痛觉了。

      “好了,你就这么让它自然干,不要贴创口贴。等干掉之后,再涂一次。”余游把那根没用完的芦荟放在他手里,对余悸说,“带陈灺去你房间吧,把空调打开。温度不要开太低。”她老记挂着陈灺身体不好,平时余悸自己一个人自己在房间就把空调温度打的很低,她偶尔进去都觉得冷。

      “走吧。”余悸冲陈灺抬了抬下巴。
      陈灺拿着那根芦荟站起身,“那我跟他进去了,游姨。”
      “去吧。”余游冲他拍了拍他的手,“睡午觉的话,记得盖个空调被,余悸房里都有。”
      “嗯。”

      陈灺跟着余悸走进房间,门一打开,冷空气扑面而来,打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你这温度是不是有点低了?”他看了一眼空调,19°,超强模式,“你平时也调这么低?”
      “没有,只是回来的时候进来房间太热了,想让它冷的快点。”余悸走过去拿了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几度,问他,“24°行不行?”
      陈灺点了点头。

      “你喝不喝饮料,冰棒好像冰箱也有。”余悸问。
      “不了,刚吃完饭。”陈灺说。
      余悸把书桌面前的椅子拉开,“那你睡不睡午觉?”

      陈灺出院以后,作息习惯强制改成了老年人作息,晚上十点准时睡觉,早上七点准时起床,该睡的觉一觉不落,午觉还要睡四十分钟。
      但显然睡午觉这种习惯,只能在家才能保持。
      他吃完饭虽然有点困意,但还是摇了摇头。

      “你要睡吗?”
      “我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余悸靠坐在床头,“你也不睡的话,我们可以打把游戏。”他说,“刘奇这个点应该也醒了,可以喊他一起。”
      “好。”陈灺坐在椅子上,“想打什么游戏?”
      “你有想打的吗?”
      “我都行。”
      余悸想了一下,”那就打上次那个吧,可以组三人队。“
      “行。”

      余悸在桃园三结义的群里丢了个组队邀请,艾特了刘奇,刘奇果然秒回了一句“来也!”
      还顺便艾特了陈灺。
      余悸:“别艾特他了,你自己来就行了。”
      刘奇还什么都不知道,“为啥啊,他不来啊?还是人满了?”他说,“那你在群里发,我艾都艾了,他肯定看到了,这多尴尬啊。”之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就是在群里,很快把语音撤回了,又把上面那句艾特也撤了。
      然后给余悸私发了一句语音,“操,幸好我撤的快。”

      余悸:“……”
      陈灺:“……”
      你不觉得两条撤回提示飘在那,看着更尴尬吗?

      刘奇登上游戏一看,看见熟悉的两个头像并排在一起,闪闪发光,没忍住草了一声。
      他又给余悸发消息,“不是,陈灺已经上了啊?我特么还以为他没在呢!”
      余悸直接开了游戏语音频道,“你是不是傻?”他说,“他要不来,我在群里发什么邀请。我又不是你。”
      陈灺离余悸近了点,对着手机笑着说,“不出意外,我未来几十年都在。”

      刘奇又草了,“刚刚是谁在讲话,是陈灺吧!”他裂开,“他声音怎么在你的语音频道啊!你俩在一块呢?”
      ”你踩到漏电的电线了吗,这么激动?“余悸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吵得耳朵疼,“他在我家。”
      “……”

      几秒后,刘奇犹豫着开口,“这才多久,你俩就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
      “……”

      余悸关了麦,看着陈灺,“我们找个随机匹配个队友吧。”
      陈灺无辜的耸了耸肩,“我都行。”

      刘奇:你俩夺损呐。

      游戏最后还是开始了,余悸麦关了之后就一直没开。他打游戏一直都不怎么说话,气急的时候会骂两句对方阵营两句傻逼,以前跟刘奇打的时候,开麦也只是为了打配合的时候提醒一下刘奇。

      这次他干脆就没开麦,陈灺倒是开了,于是刘奇全程都是从陈灺的麦里听他说话,听陈灺说话,听他跟陈灺说话。
      三个人,两个麦。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边听着,打着打着总会有一个这个游戏不是三人组合,而是双人组合的错觉。

      卑微,弱小,又郁闷。

      打第三把的时候,陈灺突然打了个喷嚏。

      余悸扭头看着他。
      “没事。”陈灺挪了一下椅子位置,他这个位置正好对着空调,冷风一直朝着他后背吹,他后脖子都是凉飕飕的。
      余悸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空调,坐起来伸手到他身边,感受了一下风力。
      风扫过来的时候,是有点冷。
      难怪他坐在床上觉得没什么风,原来被陈灺正好给挡了。
      ”你来床上吧。“他站起身,走到陈灺身边,说,”我坐这里。“

      在游戏跑了个毒的刘奇,注意力分散着,零零散散的听着他们这边的对话,表情逐渐不对劲。

      来床上,做?

      他只是去跑了个毒,剧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床上?”陈灺说,“不太好吧,你睡觉的地方。”
      “有什么不好的,我平时不睡觉也在床上靠着。”余悸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快点,游戏快挂了。”
      陈灺坐在了床上,换了个位置,果然没那么冷了。
      两人互换了位置,打了几把游戏后,余悸嫌椅子坐着不舒服,把拖鞋踹了,也上了床。
      床褥随着他上来的动作,往下塌陷了一点。陈灺坐在他身边,手微微一顿,游戏里瞄准的倍镜都偏移了目标。

      “你在哪,附近有车吗?”余悸没注意到他的异常,问了他一句。
      “没有。”陈灺重新把倍镜对准。
      “你标个地点给我,我去接你。”余悸手肘撑在床上不太舒服,往陈灺这边挪了一下,伸手要拿枕头垫着,他刚要把枕头抽过来的时候,注意到陈灺的坐姿。
      “你这么坐着不累啊?”他临时改变了注意,把枕头留了下来,抽走了枕头下的那床薄被。
      “把鞋脱了,靠着坐。”他拍了拍枕头。

      陈灺蹭了一下手机边缘,“好。”

      开新一把的时候,刘奇看见队伍里余悸的头像迟迟未上线,问陈灺他人呢。
      “他睡了。”陈灺把声音调小,看着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人说,“下次再玩吧。”
      刘奇啊了一声,“行吧,那下次再约。”
      “嗯,那我也下了。”陈灺声音很轻。

      他退出了游戏,试图把余悸枕在头下的被子抽出来给他盖一盖,但没成功。
      他只能把空调温度再调高一点。
      他调好温度,坐在椅子上,用那截芦荟给自己重新涂芦荟胶。
      刚涂完,床上的人就翻了个身。余悸似乎有点冷,自己迷迷糊糊的伸手把被子抖开在身上盖了一个角。
      陈灺看着他下意识把自己蜷缩起来,这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姿势。
      他站起身,脚步放的很轻。他一只手撑在床边,另一只手想把余悸身上的被子展开一点。

      但刚碰到被子,余悸就有所感应一样,伸手把被子又攥了回去。
      “别搞。”他眼睛都没挣开,话也说的模糊不清,听着黏黏的。
      陈灺愣了一下,笑着说,“不搞,给你盖个被子,你不冷?”
      余悸没理他。
      陈灺等了几秒,干脆掰开他的手指,把被子从他手里解放出来,展开盖在了他身上。

      余悸蹭着被子哼了一声,伸出一只手,又把下巴埋在了被子里。

      陈灺低头看着他。

      房间拉了遮光的窗帘,窗外阳光被遮去大半,没遮住的那一小束透过窗帘自带的颜色,将房间渲染出一片暖黄色。

      柔和又缱绻。

      陈灺撑着床,微微弯腰,他看着人的睡颜,张了张嘴。

      “那天在大安寺,你本来是没记起我的吧?”他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余悸伸出来的手腕上,眯了眯眼。

      “要被咬才长记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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