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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陪我吃饭 余悸在家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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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在家待了一礼拜。
余游做晚饭的习惯一直比别人家要早,不到六点,饭菜就上了桌。
周勇强还没回家,余游在给他打电话,电话震了十几秒没人接。
“人又在小区麻将馆吧。”余悸打开电饭煲盛饭。
“他也只有那个地方能去了,不在那还能在哪。”余游把手机收起来,“算了,我们先吃,不管他了。”
余悸盛了两碗饭,自己拿了那碗少的。
“爸他年后就一直在家吧?”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问,“他是不打算工作了吗?”
“嗯,他嫌晚班时间太长了,说自己熬不住。”余游说,“我原本的意思是,还是尽量出去找个事做,趁着还没有真正到干不动的时候,毕竟你以后上大学也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他嘴上应的好,可磨磨蹭蹭拖到现在也没见他给出个结果。跟他说他还不耐烦。”
余游叹了口气,“随他吧,他实在不想干就算了,家里这几层房子租出去的钱,也勉强够生活了。”
余悸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余游问他。
“没事……”余悸扒了几口饭后迟疑的开口,“我想暑假出去打个工。”
余游顿了一下,看向他,“打暑假工?”
“嗯。”
“为什么?”余游不理解,“大热天的,外面天天温度都有三十多度,一出去人就要晒化了。在家里待着多好。”她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想攒钱买什么东西?”
“不是。”余悸戳着碗里的饭,“我就是觉得这个暑假太长了,在家待着无聊。班级群里有同学发了兼职广告,我看到了,觉得条件还不错,就想去试一下。”他说,“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有钱挣为什么不去。”
余游还在犹豫。
余悸看着她,“我真的不缺钱,也没什么要买的东西,我就是想去试一下,也不一定能试上,群里很多人都说要去。”
他说,“而且我已经成年了,去打工也不犯法。”
他拇指摩挲了一下碗壁,“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在家无聊,我也可以……”
“去吧。”余游决定好了,“去试试。既然你觉得合适。”她看着余悸,“但你要答应妈,如果真的是缺钱,一定要跟家里说,只要是合理需求,妈都会尽可能的支持你。”
“你才十八,虽然成年了,但你还有爸爸妈妈,不需要把太多压力这么早就扛在自己身上。有事要跟家里说,知道吗?”
余悸垂下眼,“嗯。”
“那你是明天就去面试吗?”
“嗯。”
“什么时候出门?”
“对方那边说的是早上八点。”
“那你明天起床吃个早饭再去。妈今天在楼下超市买了小馄饨,明天早上给你煮一份。”
“嗯。”
余悸在厨房洗碗,刚把最后一个碗洗完,周勇强就回来了。看样子是今天的手气不好,进门的时候把门关的震天响。
余游一边念叨他一边进厨房给他拿新的碗筷。
“洗完了就出去吧,”余游把特意留给周勇强的菜端出来,对余悸说,“不用管你爸,他吃完的碗我来洗。”
余悸把塑胶手套拖下去搭在水龙头上,嗯了一声。
他出去的时候,正好跟坐着吃饭的周勇强打了个照面。
周勇强端着碗看了他一眼,“哦哟,今天主动洗了个碗?”他阴阳怪气的开口,“在家待了这么多天,平时不是睡觉就是闷在房里打游戏,今天怎么突然长大了?”
余悸懒得理他,转身往房间走。
余游呛了周勇强一句,“你那嘴巴是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她看着余悸进了房间,压低了声音,“你在外面受的气带回家干什么?他本来就不亲近你,你还要阴阳怪气的跟他说话!”
“他这几天在家,帮我做了多少事,比起你一整天的不着家,只知道在外面打牌,不知道要好多少。”
“你以后别这样跟他说话啊,他是你儿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周勇强呵了一声,“我看他没把我当老子!”
他夹了一筷子菜扔进嘴里,“见着老子就没个好脸色,甩着脸给谁看啊?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我老子!”
“就是你给惯的,越大越不像样!我不着家?你看我在家的时候他给过我一个正眼吗?老子养了他这么多年,不如养条狗!”
余游拍了一下桌子,“你说什么呢!你这是人说的话吗!几十岁的人了!跟他一个孩子计较!”
她激动的面色泛红,“人不是一个人养的!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养的!而且现在这个家是我一个人在养!你养了什么,你天天养着外面那张麻将桌!”
周勇强把手里的碗重重的砸在桌上,一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是!全是你的!这个家里没有我一点东西!我他妈入赘过来几十年就是个笑话!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他把筷子甩到桌上,“我连吃顿饭,讲他几句都讲不得!这个家里你们都姓余,我一个人姓周,你们是一边的,我是另一边的,行了吧!”
余游声音有点抖,“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勇强拿了一根烟出来,点了,别过脸不看她。
余悸在房间把这场架听了个七七八八,听到一半的时候抽了根烟,他没开灯,房间一片漆黑,只有他指缝那点火光若隐若现,一根烟还没抽完,外面的动静就小的差不多了。
他从床底下踢出来个铁皮罐,把那根没抽完的烟折灭丢了进去。然后把手机从桌上抄起来放进口袋,打开门走了出去。
余游看着人从房间眼不斜视的从他们面前走过。
“去哪?”她看着余悸在玄关准备换鞋,哑着声音问。
“去楼下买点东西。”余悸弯腰系着鞋带,系完后转身看着她,平静的开口,“要我一起带什么吗?”
余游收拾好情绪,走向他,“家里酱油没了,带一瓶上来吧。”她把手机拿出来,“我把钱转你。”
“不用了。”余悸冲她摆了摆手,“我走了。”
余游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看起来好像又瘦了。
余悸坐在小区公园的长椅上,抽着新买的烟,身边放着一瓶酱油。
公园的篮球场被人为分成了两半,一半被大爷大妈占着跳广场舞,另一半被几个男人用来打篮球。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震耳欲聋的凤凰传奇,看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灌了好几个篮。
在人又一次携球跃起来的时候,他用手机拍下了大叔肚子上的肉在空中抖动的那一瞬间。
然后发了条朋友圈。
“事实证明,灌篮跟身材没关系。”
陆续有人给他留言点赞,他没看,发完就把手机跟酱油一起丢在了一边。
等手里那根烟只剩下个烟屁股,他才用脚踩扁,淡定的把它踢进了隔壁草皮。
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素质堪忧”这四个字。
抽完烟心情好了点,他把手机捞回来,点开微信看了眼。
刘奇,高韵欣都给他留了言。
刘奇一如既往的,“牛逼啊。”
高韵欣吐槽他没有隐私意识,拍人也不知道给人的脸打个码。
他觉得有道理,编辑了一下,在大叔的头上p了个西瓜上去。
刚重新发送,就有人滴滴他。
他点开消息框,是十五号床病人。
陈灺学刘奇一样打字叫他,“悸哥,给人头上顶个绿色的西瓜不好吧?”
余悸回复:“你见过不绿的西瓜?”
他啪啪打字,“西瓜就是绿的,你脑子不干净,别甩锅给西瓜。”
陈灺扔了个“居然很有道理”的哈士奇表情包过来,又问他怎么出来看人打篮球,天气这么热。
“你不是最怕热吗?”
余悸懒得打字了,给他发了语音,“出来打酱油。”
“你还能再敷衍点。”陈灺也回了语音。
余悸直接把酱油拍了照给他发过去。
陈灺:“……”
他看着照片里的那张公园标配长椅,“你在小区公园?没蚊子咬啊?”
夏天蚊虫最多了,尤其是公园这种了点花草的地方
“有。”
“那你还不赶紧回家?”
“不想回。”
“怎么又不想回?”
“又?”
“你高考前不也不想回吗?这都考完了,为什么还不想回?”陈灺停顿了一下,“跟家里吵架了?”
余悸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吵架的人还出来跑腿买酱油吗?”
“说不定就是为了酱油吵架的呢?”陈灺有理有据。
“你可真行。”
陈灺低笑了一声,“不开玩笑,不是你跟家里吵架,那就是你爸妈吵架了?”
余悸转了转酱油瓶子,冷不丁开口,“我现在相信了。”
“什么?”
“相信你遗传了你爸的能力,开天眼。”
陈灺乐出声,“我倒是希望我有这个能力,”他说,“这又不难猜,我爸妈吵架的时候我也不乐意待家里,都往小区篮球场跑。”
“你也打篮球?”
“打啊,怎么,你不打?”
“没打过,不会。”
“不会学呗,又不难,你长这么高不打篮球浪费了。”
“我又没有一米八。”
“谁说打篮球就要一米八了,再说你穿个鞋不就差不多了。”陈灺说,“有机会我教你。真的不难。”
“再看吧。”余悸把脚伸直,“你打得好吗?”
“以前还可以,现在不知道了。”陈灺说,“生病之后就不怎么打了。”
“怎么,你已经脆到连打篮球这种强度的运动都不行了吗?”
“你少说风凉话啊,你又不打怎么知道运动量大不大。”陈灺慢悠悠开口,“其实偶尔打一打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我妈不放心。她觉得我生病之后,伤了身体元气,不休息个一年半载恢复不过来。”
“现在不就差不多一年了吗?”余悸重点一直抓的很妙。
陈灺居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哦,是有一年了。”他想起什么,“对了,双胞胎这周五考试,你在家没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学校接他们?”
“周五?”余悸算了一下,如果他明天去面试成功的话,周五应该要去上班。
“再看吧,我不确定那天有没有时间?”
等了几秒,陈灺没有回消息,余悸看着屏幕,迟疑了一下,又说,“我明天要去面试,如果面试过了,可能周五要上班。”
“面试?你要去打暑假工?”陈灺这次很快就回了。
“嗯。”
“什么地方?别人介绍的吗?”
余悸摩挲了一下手指,“不是,是我自己找的,一家奶茶店。离得不远,坐地铁很快,也有直达的公交。”
他跟他妈说的是班级群里看到的兼职,但其实不是,是他自己在兼职网站上特意去找的。
他想打工攒钱。
但不想告诉他妈。
“明天几点?”
“嗯?”
“你不是说要去面试吗?几点去?”
“那边约的是八点到,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去啊?”
“也不是不行。”
余悸拍死一只停在他手臂上的蚊子,“你在家很无聊吗?”他说,“明天天气很热,三十多度。你不怕中暑啊?”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陈灺说,“我在家是真的很无聊,要不是嫌累,我也可以去试着打个工。”
“你可算了吧,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还是在家乖乖带孩子吧。”余悸无情吐槽。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啊。”
“我语文又不好,表达能力不行,你将就着听吧。”
陈灺切了一声,“那我能不能去啊?明天?”
“你想来就来呗,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余悸站起身重重的跺了几下脚,试图把围绕在他身边的蚊子抖开。
“地址是××街道,我明天应该坐地铁。”
“这条街我知道,双胞胎她们学校就在附近,那我明天在地铁站出口等你。”陈灺说。
“行。”
余悸久违的起了个大早,余游起的比他还要早,他洗漱完,煮好的小馄饨就已经被端上了桌。
“你不吃?”余悸看着余游只盛了一碗。
“我现在不吃,等你爸醒了再一起煮。”余游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你醒了就吃呗,管他做什么?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起。”余悸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散热。
“孩子话。”余游的眼睛里有血丝,一看就知道昨天没睡好。
“我不管他谁管他。”余游轻声说,“你爸虽然缺点一堆,但心是好的,不然我也不能跟他这么多年。”
“等你以后就知道了,”她说,“这世上的事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人都想过讲究日子,但日子只有越过越将就。”她顿了一下,又说,“你以后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她看着余悸,话像是对他一个人说的又像是对两个人说的,“你以后过你自己想要过的日子。妈不会拖累你。”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余悸皱了皱眉,“你是我妈,不管我过什么日子,里面都有你的位置。”他看着碗里飘着的几点葱花,“一个家里总会有一个靠谱的。我大的出息没有,养你还是可以的。”
“你怎么养的我,我就怎么养你。”他说,“连同余欢的份一起。”
余游的眼圈迅速红了,她偏过头,抹了一下脸,“好。”
余悸才出地铁,就收到了陈灺的消息。陈灺已经到了,给他拍了张地铁2号出口的照片。
余悸给他发了句语音,“我就来。”
他沿着标识找到2号出口,凭着手上那根红绳认出了站在那块广告牌前面的人。
陈灺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大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低头看手机的缘故,连眼睛都看不到。不远处停了几个女孩子,正拿着手机对着广告牌方向拍照。
提倡垃圾分类的广告牌当然没什么好拍的,广告牌前站着的那个人才是拍摄对象。
余悸想不通,脸都看不到的一个人,有什么好拍的。
拍衣服同款吗?
但不能否认,陈灺这么一米八几大高个,腰细腿长的,还又白又瘦,杵在哪里都很招人注意。
余悸等那几个女孩拍完才走过去。
“怎么这么慢?”他还没走到,陈灺就像安了人体探测仪一样的抬头。
“早到了。”余悸没好气开口,“怕过来入镜招人嫌。”
陈灺把口罩拉到下巴,“你过来她们就拍你了,还有我什么事。”
余悸挑了一下眉,“你知道她们在拍你?”
“知道啊,我又不瞎。”陈灺说,“她们举着手机对着这边,不拍我难道拍我后面广告牌上的垃圾桶吗?”
“说不定别人就是在拍垃圾分类。”余悸嘴皮子又开始痒。
“哦,那我挡在这里,真是太不懂事了。”陈灺耸了一下肩。
“吃饭没。”余悸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了。”
“没有,我起床的时候,正好碰上我妈去公园跳舞去了。”陈灺问,“你吃了?”
“我妈给我煮了馄饨。”余悸说,“那我待会面试的时候,你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把早餐吃了。”
“早餐随便不得。”陈灺义正言辞,“我胃不好。”
“你告诉我你全身上下哪个器官是好的?”余悸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真要听?”陈灺眼里漫起一层笑意,朝他勾了勾手,”你凑过来点。“
都是男的,余悸话一出口就知道他要回答什么。
这个白眼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滚。”
奶茶店离地铁口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距离,去奶茶店的路上,陈灺看中了一家瓦罐骨汤店。
“这家店看着不错。”
余悸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那你过去吃,我先去奶茶店。”
“一起去吧。”陈灺说,“面个试也不要多久,等你面试完再回来吃。现在吃早餐的人太多了,等回来的时候,人还少点。”
“随你。”
两人成功找到了奶茶店,店门上贴着招人的广告,还没开门。店内有人在做准备工作。
余悸上去敲了敲门,里面的人以为他要买奶茶,对他摇了摇头,做着嘴型,“不好意思,还没开始营业。”
余悸指了指门上贴着的广告,又比了个八的手势。
里面的人反应了过来,从服务台绕出来,给他开了门。
“你是在网上应聘的那个?”开门的女生看着还很年轻,余悸还以为她是员工。
“嗯,你们老板叫我八点过来。”
“我就是老板。”女孩把头发拨到耳朵后边,看着他身后的陈灺,“这位是?”
陈灺乖巧的露出一个笑,不说话。
余悸看了他一眼,陈灺无辜的跟他对视,“小姐姐不是在问你吗?”
余悸:“……”
“这是跟我一起过来的,朋友。”朋友这两个字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哦哦。那先进来吧。”女孩把门打开了点。
“你是叫余悸是吧。”女孩给他们两个倒了杯水。
“是。”
“你在网上给我的资料我都看了,条件都挺符合的。但是。”女孩看了眼陈灺,“你也看到了我这个奶茶店是新开的,也不大,所以只打算招两个暑假工,有一个女孩两天前就过来面完试了。”她面露难色,“所以你这位朋友可能……”
余悸跟陈灺对视一眼,才知道她误会了。
“没有,我不是来面试的。”陈灺笑着开口,“我只是陪他一起来的。”
“这样啊。”吴彤彤放心了,她之前就听朋友说过,有人在网上投简历,面试的时候却“拖家带口”,这种强行买一送一的情况,她还以为自己这么倒霉遇上了。
“那就好。”她有点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拿出一份纸面合同给余悸,“这是具体的工作合同,你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两天后就可以来上班了。”
余悸大概扫了一眼合同,觉得没什么问题。他抬头看了眼陈灺,犹豫了一下,问,“这个他能看吗?”
“可以,你们先看着,我先去忙。”吴彤彤说,“看完叫我一声就好了。”
“看不看?”余悸把合同往陈灺那边推了推。
“你都给我了,我还能不看吗?”陈灺一目十行的看完,在几个关键的地方重点看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正在整理东西的老板,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试用期有点长啊,一礼拜?这期间如果不干了,一分钱都没有。”
“工资也不高,头一个月才2200,第二个月正常才2500。每天十二个小时,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陈灺越说越觉得这是件亏门买卖,他皱眉,“没有条件更好的吗?”
他说,“网上招暑假工的不是有很多地方吗?”
余悸也压着嗓子,“是多,但是条件也都差不多。你以为别人放着长期工不招为什么偏招暑假工,不就是冲着廉价劳动力吗。”他说,“暑假工做不了太久,满打满算只能干两个月,时间摆在这,人家工资开的低你也没办法,又不是你一个人打暑假工,每年多少放暑假的学生,你不干总有人干。”
“你很缺钱吗?”陈灺问。
“不缺,但跟我想挣钱也不冲突。”余悸催他,“除了试用期长和工资低,这玩意没别的问题了吧?”他说,“没问题我就签了。”
“暂时是没有,”陈灺又看了一眼合同,“虽然条件一般,但一个月有四天假,每周能单休一天,特殊情况还能批个假。”他说,“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除了钱有点少。“
他说,“你真想好了,要把这个暑假全用来挣这四千块?”
“四千块对你来说不是钱,对我来说是。”余悸说。
陈灺啧了一声,“好好说话,我什么时候说过四千块不是钱了。”他手架在余悸身后的椅背上,屈指弹了一下他的头发,“我就是觉得,算了。”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吧。”
余悸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又哼什么?”陈灺说,“我这是尊重你的意见,又不是敷衍你。”
“干涉你你也不听,配合你你也不爱听。”他手指在余悸的椅背上画了个圈,哎了一声,“你是不是就针对我?”
余悸不做声,把桌上的笔拿过来,开始签名字。
陈灺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把脸凑近了点,余悸感知到身边传来的气息,扭头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看个东西,我近视,要离近点才看得清。”
余悸以为他说的是合同,下意识看了一眼合同,“什么东西?”
陈灺:“你睫毛很长啊。”
余悸:“……”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转头看着陈灺,认真问,“我能打你吗?”
陈灺退回去,“不能。”他说,“我这是在夸你,夸你还要挨打,没这个道理。”
余悸觉得昨天他脑子抽了才让人跟他一起过来。
余悸签了合同,吴彤彤在甲方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接下来两个月,就麻烦你了。”吴彤彤伸手,“我叫吴彤彤,应该比你大几岁,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彤彤姐。”
“叫老板行吗?”余悸问。
吴彤彤愣了一下,“当然行。”她摸了摸头发,“叫老板也挺好,哈哈。”
哈哈两个字透露着尴尬。
陈灺看着垂眼沉默的人,主动开口,“那他后天过来就行了是吧?”
吴彤彤点了点头,“是的,之前到就行了,另外那个小姑娘那天也会过来,到时候我再介绍你们认识。她跟你一样,也是今年高三毕业生。”
余悸嗯了一声,“那我就先走了。”
吴彤彤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网站上给的那个微信是工作号,以后开店了,会做活动,加的人会多一些,这是我私人号,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好。”
整个面试过程不到半小时,但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太阳已经比他们之前来的时候大多了。余悸没走几步就开始出汗了。
陈灺看着他脖子上的汗,开口,“那个店子应该有空调。”
“希望吧。”余悸说,“没有你就换一家。”
“这么独断啊?”
余悸看着他,“要不你一个人吃,我先回去也行。”
陈灺盯着他,“你承认吧,你就是针对我。”
他说,“我看你对刘奇不是这样的。”
余悸:“他也没有你这么娇气。”他说,“他要是像你一样,我已经揍他了。”
陈灺:“……”
幸好店里有空调,一进门,冷空气就扑面而来,还混杂着骨汤的香气。
余悸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两人找了个两人座坐下,
余悸扯着领子抖了抖,露出一截锁骨。
陈灺坐在他对面,目光从那块隐隐若现的皮肤划过去,“你这么怕热,还出来打什么暑假工。”
“奶茶店有空调。”余悸说。
“所以这就是你选择奶茶店的理由?”
“差不多。”
有男服务员上来递菜单,“你好,请问两位吗?”他推荐,”我们家的招牌瓦罐汤和水晶包都很不错,两位帅哥可以试试哦。“
被一个男的叫做帅哥,余悸有点心里不适,他摆摆手,“我不吃,你对他说吧。”
陈灺倒是对“帅哥”这个称呼接受良好,他点了点菜单,“来一份茶菇乳鸽汤,一笼水晶包,一笼蒸饺。“点完又把菜单推给余悸,”看看?“
“我吃过了。”余悸说,“你失忆了?”
“这都过了一小时了,小馄饨都消化的差不多了。”陈灺看着他,“你不吃看着我吃,我多不好意思,看看,点份瓦罐汤。”他指着菜单,“我看那个板栗土鸡汤就挺好。”
余悸无语,“你就是自己想喝吧?”
“嗯。但是点两份太夸张了,你点,我蹭一口试试味。”
余悸:“……”
你做个人吧你。
最后还是点了两份汤。
服务员把东西端上来,还很贴心的多放了一个小碗,应该是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特意方便陈灺蹭汤的。
“这服务堪比海底捞了。”陈灺把小碗推过去,“匀点呗。”
余悸把自己面前那份汤直接推过去,“你直接喝吧,我不喝。”
他不喜欢喝汤,大热天的喝这么烫的汤,多想不开。
“不行,我只要一口。”陈灺又把汤推回来。
余悸看着他,“陈灺你是不是有点毛病?”
“你才知道。”陈灺歪了一下头,“我不是一见面就跟你说我有毛病吗?”
“我吃饭的时候就想要人跟我一起吃。”他说。
有毛病。
余悸心里冒出一股火气,起身就要走人。
“你知道感染疫情的人在医院怎么吃饭的吗?”陈灺坐在座位上突然开口。
余悸脚步没迈出去。
“隔离着吃,医护人员穿着隔离服把饭菜端进来,能自己吃的人就自己吃,他们送完就走了,吃完再进来收盘子,不能吃的人就是他们喂着吃,有些人情况更严重,只能吃流食。”陈灺搅着汤,慢吞吞说,“我身边住着的那几个病人,有比我大的也有比我小的,后期都只能吃流食,所以每天吃饭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是坐着吃饭,他们都是躺着。”
他手不小心挨到了罐盅,刚从炉子里盛出来的汤温度很高,他食指指腹一下就被烫红了一块。
他把手放下去,用另一只手搅着汤。
“所以我吃饭的时候想要人跟我一起吃。”
因为他身边那几个吃流食的病人,不管是那个进院跟他打招呼安慰他一定会好的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因为隔壁那个一吃药就会哭鼻子的小孩,都已经没有机会吃饭了。
到了后期,他每天都是一个人吃饭。
每天睡一觉,再睁眼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可能就会空掉,然后很快又会送来新的病人。
没人陪他吃饭。
也没人跟他一起活着走出那间病房。
他的视线落在余悸垂着的手腕上,轻声说,“余悸,我就是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