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觉》遇事不决

15、标本书签 余悸回家第

　　余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睡觉，晚饭都没吃，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醒来的时候，脑袋痛得都要炸开。
　　睡太久了。
　　他蓬头垢面的走出房间，余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似乎是怕打扰他睡觉，电视开得音量很小。

　　“醒了。”余游见他出来，站起身，“我给你留了饭菜，热一下就能吃。”
　　“嗯。”余悸去卫生间挤了个牙膏，他叼着牙刷走出来，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些。

　　余游小时候耳朵得过病，有一只耳朵听力很差，平时看电视手机都要开很大的音量才能听见。
　　“够了够了，声音不用调那么大。”余游把菜放进微波炉，从厨房走出来说，“我听得见。”

　　余悸放下遥控器，含着牙刷问她做了什么菜。
　　“都是你喜欢吃的。”余游看着他这段时间瘦了不少的脸有点心疼，“你这几个月瘦了好多，趁这个暑假，在家多吃点，把肉长回来。”
　　余悸含着一嘴泡泡漫不经心的点头。

　　他洗漱完出来，菜已经热好了，确实都是他平时爱吃的菜。
　　他从昨晚开始就没吃过饭，肚子早就空了，结结实实的吃了三碗饭，才放下筷子。
　　余游在一边看着他吃完，站起来要收拾碗筷。余悸抢先一步把空碗垒了起来，“我洗吧，你去看电视。”
　　“不用了，你才考完试，这个暑假有你洗碗的时候。”余游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笑着说“不急这一两天。”

　　听起来是这个道理。

　　余悸看着她走进厨房开始系围裙准备洗碗。他走到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开口，“我感觉，这次考试还行。”
　　“文科卷子上我都写完了，没有让它空着的。”
　　“作文也写了八百多个字。”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的最后一问，有点难，没什么思路，就只写了个公式在上面。”
　　“还有英语……”

　　余游转过身，安静的听他说完，在他有点忐忑的眼神中露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她说，“其实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很开心。”
　　“这段时间你努力了，认真了，我就已经很满足了，结果不重要。”
　　“只要你身体健康，开开心心的，其它什么都不重要。”
　　余游看着他，“妈妈是说真的，所以你不要有压力。”
　　“知道吗？”
　　余悸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红绳，“嗯。”

　　“这个铜钱是上次从大安寺回来你手里拿着的那个吧？”余游目光落在他手上。
　　“嗯。”
　　“跟这个绳子编在一起，挺好看的。”余游笑了笑，“你小的时候不爱戴这种首饰，我记得你五岁的时候小姨给你买了个玉菩萨项链，没戴两天就不知道去哪了。”
　　“这种东西太贵重的戴着也有心理负担，不如买点便宜的。”余悸转了转手腕，问她，“你想要一个吗？红绳很便宜，文具店都有的卖，两块钱一条，铜钱也能上网买。”他说，“就是可能编起来有点麻烦。我这个是我同学编的。”
　　“女同学？”
　　“嗯，我们班文娱委员。”

　　余游想了起来，“是不是那个个子小小的姑娘，我记得的，之前去你们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她找不到你座位，就是她把我带到位置上的。”
　　“我记得她还是政治课代表吧，成绩很好，一直是年级前几，你们班主任每次家长会都要表扬她。”
　　“嗯。”
　　“那这次高考她肯定没问题。”余游说。
　　“应该吧，她那个水平，只要发挥稳定，一本没有大的问题。”

　　余悸想起高考前高韵欣对他说的话，她的目标应该不是一本。
　　毕竟一本之上还有更好的选择。

　　“你跟这个女同学关系好吗？”余游突然问。
　　余悸愣了一下，“就是普通同学啊。”他看着余游，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妈就是问问。”余游转过身洗碗，“你高考结束了，也成年了，是马上要上大学的大小伙子了，如果有喜欢的人可以试着去接触看看，只要不随便踏出那条底线，这种事妈还是很开明的。”
　　余悸啧了一声，“你想多了，我没有喜欢的人。”他往房间走，“我回房了。”

　　余悸把手机充好电开机，一开机，屏幕就弹出好多个弹窗，大部分是刘奇的，小部分是家族群里几个亲戚在at他询问考得怎么样的，还有小小部分是来自于陈灺的。
　　他略过其他人，点进了陈灺的消息。
　　早上八点多的时候，陈灺问他醒了没，两分钟后又给他发了两张照片，是双胞胎写的两篇日记。
　　用的他之前送给她们的奥特曼本子。

　　余悸点开图片放大，发现丁点大的小孩，写的字还挺好看。

　　一个方方正正的，一个字体比较圆润，但看上去都比他那手狂放不羁的字要清秀。
　　陈灺给他发消息备注了一下，告诉他，字写的比较板正的是江蓁蓁的，看起来像是能滚的圆形字体是江芃芃的。
　　余悸猜也猜到了。

　　两个人的日记风格也不一样，主题都是围绕着他送的这一本奥特曼本子，江蓁蓁的逻辑看上去就强一些，开头交代了本子是他送的，还介绍了一下他的身份是小舅舅，后面还很严谨的解释了为什么是叫他小舅舅，因为他比灺灺要小一点，所以叫他小舅舅。然后就是表达了自己对本子的喜欢，和以后想用它做日记本的中心思想。

　　江芃芃的内容就有点恶搞，开头介绍的是本子的封面——奥特曼。然后一路跑偏，写她最喜欢那个奥特曼，最讨厌那个怪兽……最后不知道是不是受人提点，写了一句“本子是小舅舅送给我的，我很喜欢。喜欢本子，也喜欢小舅舅。”
　　结尾强行升华。

　　余悸有点好笑。

　　开玩笑的回了一句：“果然双胞胎里靠谱的那个什么地方看起来都很会靠谱一点。”

　　陈灺可能正好在玩手机，显示的“陈灺”两个字很快就切换成“对方输入中……”

　　“我好心提醒你，她们两个就在我身边，如果问我你这句话什么意思，我跟她们解释的话，不靠谱的那个可能要哭。”

　　余悸：“……”
　　然后光速把那句话给撤回了。

　　陈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聊天记录里的那条“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失笑。

　　双胞胎在他身边玩着乐高，听见他笑，两个人都好奇的盯着他。

　　“灺灺，你笑什么？”江蓁蓁问。
　　江芃芃也在旁边附和，“对啊，灺灺你笑什么？”

　　陈灺伸手一人揉了一下脑袋，“笑你们小舅舅。”

　　“小舅舅？！”江芃芃眼睛一下亮起来，蹦到他身上，要看他手机，“小舅舅睡醒了吗？”她两只小手挥舞的很急切，“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我也要看！”江蓁蓁也挤了过来。

　　“行行行。”陈灺被她们两个吵的耳朵疼，一手拎着一个坐在他身边。
　　“你们自己跟小舅舅打招呼。”他把输入法切换成语音模式，“要有礼貌，记得叫人。”

　　双胞胎默契的点头。
　　他按下语音键。

　　“小舅舅好！”余悸这边魂都差点被这一语音给叫走。

　　他暂停语音，把手机拿离远点。
　　太吵了……
　　他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听力差点报废。

　　他冷静了几秒，把声音调小了点，继续点开语音条。
　　“小舅舅好！你才醒吗？灺灺早上给你发消息你没有回，他说你肯定在睡懒觉。现在下午三点啦，小舅舅你睡太久啦！”
　　对方又发过来一条语音，陈灺的声音传出来，“我要申明一点，我原话说的是你肯定还在睡觉，懒觉是她们自己发挥的，不关我的事。”他正儿八经的说，“你不能冤枉我。”

　　“你不仅身体“脆弱”，心理承受能力也这么不行吗？”余悸无语的开口，“你是有多怕人冤枉你？”

　　“当然。”陈灺理直气壮，“我的人生准则，饭可以不吃，但亏不能吃，罪可以受，但冤枉不行。”

　　余悸噫了一声。

　　陈灺这次给他打的字，问他能不能开视频，双胞胎想跟他说话。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双胞胎这说话一定要见人的习惯肯定是从陈灺那学的。

　　“不方便也没事，我跟她们说一声就行。”陈灺又发来一句。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余悸给他发完，主动发起了视频通话。

　　陈灺那边很快就接受了。

　　余悸看着镜头里一下出现了一大两小的三个人，打了声招呼。

　　双胞胎很热情的跟他挥手。

　　“你们怎么不上学，已经放暑假了吗？”余悸问她们两个。
　　“今天是星期六。”江蓁蓁条例清晰的开口，“是周末放假，不是暑假。”
　　江芃芃在一边补充，“嗯，外婆说我们还要读半个月的书才放暑假。”她说，“等我们放暑假了，小舅舅你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
　　“我想去游乐园。那里面还有棉花糖卖。”

　　余悸啊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江芃芃见他不说话，嘟了嘟嘴，“灺灺上次说我们听话就带我们再去找你玩的，我跟蓁蓁在学校一直很听话，可是每次回家，灺灺都不在家。外婆说他要准备考试，还说你也一样。”她难得逻辑这么顺溜，“可是你们现在已经考完了，为什么不能出来玩？”
　　陈灺拍了拍她的头，“小舅舅没说不出来玩。”
　　“那就是出来玩？”江蓁蓁在旁边合理总结。

　　陈灺眨了眨眼，“那你们要问本人，我又不是他。”

　　双胞胎齐齐看向屏幕，“出来玩吗？”

　　余悸：“……”

　　余悸最后答应了双胞胎一起去游乐园，但提了个条件，如果她们两个期末考试都上了90分，他就去，如果没有，他就不去。
　　六岁的双胞胎不谙世事，很愉快的应了，并且立马就放弃了手里的乐高去楼上房间学习去了。

　　小学一年级的考试，90分其实不难得，江蓁蓁没什么问题，不确定因素主要在江芃芃身上。

　　“你别看江芃芃平时这里不太灵光的样子，”陈灺靠在沙发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但这个小姑娘有一点好，就是一激一个准。”
　　“你拿90分做条件，说不定这次她真的能考一个90分出来。”他说，“她一直都喜欢去游乐园，但我姐夫回国一直忙着创业，我姐也跟着他一起，都腾不出太多时间陪她们，她们两个一直住在这边，平时是我妈带。又要上学，所以出去玩的机会很少。这次你说一起去玩，对她来说，诱惑力很大。”

　　余悸靠坐在床头，漫不经心开口，“那不正好，真拿了90分，她就不会是班上倒数了。”
　　“如果真考了九十分，我姐如果知道是你激出来的，估计又要开心的请你吃顿饭。”陈灺笑。
　　“……”余悸沉默了几秒，“大可不必。”

　　陈灺拿了个抱枕放在怀里，下巴抵着它，“开玩笑的，如果江芃芃考了九十分，我代替我姐请你吃饭。”他说，“比起我姐，还是跟我一起吃饭比较好吧？”
　　余悸挤出一声语音不明的气声，不知道是在肯定还是否定。

　　两人之后又打了十来分钟的视频才挂断。

　　挂断之后，余悸看了一下刘奇给他的消息，拒绝了出去玩的提议。

　　大热天的，在家吹空调不好吗？

　　刘奇见他不去，也没多说，话题自然而然的拐到了游戏上面。还问他要不要叫陈灺一起。
　　“你想叫就叫呗。”余悸没什么意见，也没提他刚刚才跟人结束视频。
　　刘奇除了学习，其他方面的行动力一直很强。
　　很快，余悸就被他拉入了一个讨论组，然后在群成员里看到了熟悉的微信头像。
　　刘奇把群名改成了桃园三结义。

　　余悸：“……”
　　陈灺：“……”

　　神特么桃园三结义。

　　余悸丢了句语音过去，“你是智障吗？”
　　刘奇对号入座的很自然，“我觉得很好啊，人数都正好一样！”
　　余悸：“那臭皮匠也正好是三个，你怎么不叫三个臭皮匠？”
　　陈灺冷不丁插了一句，“我觉得三结义还是比臭皮匠要好听一点。”
　　刘奇：“你看！陈灺也觉得三结义好，两票对一票，就这么决定了。”
　　余悸：“……”

　　他点开私聊，给陈灺扔了个炸弹。
　　对方回了一个无辜表情。
　　余悸：好气，又想骂他了。

　　三人组队玩了几把游戏，中途陈灺开麦的时候双胞胎正好拿着书来找他问问题，刘奇本来正在对对方玩家使用嘴炮攻击，一听到双胞胎声音入麦，光速闭了嘴。
　　“陈灺，双胞胎在你家啊？”
　　“嗯，她们这一段时间都住在我这里。”陈灺要双胞胎跟刘奇打招呼，他怕双胞胎不记得，提示了一句，“就是上次吃烤肉，跟小舅舅一起的那个舅舅，名字叫刘奇。”
　　“刘奇舅舅好。”双胞胎乖巧的叫了。

　　刘奇上把游戏输了的那点郁闷一下就烟消云散了，他憨憨的应了一声，问双胞胎在干嘛。
　　“在写作业。”江芃芃老实回答他，“小舅舅说这次期末考试我们两个考了九十分，就跟灺灺一起带我们去游乐场玩。”
　　“小舅舅？”刘奇在语音频道问余悸，“是你啊悸哥？”
　　余悸嗯了一声。
　　刘奇不干了，“你们两个怎么不叫我啊？”他游戏都不想打了，“我也想去游乐园。”
　　“你几岁？”余悸啧了一声，“你要想去你跟他们一起去。”
　　双胞胎的声音从陈灺的频道传过来，“小舅舅也要去，说好了的。不能骗人。”
　　陈灺应和了一声，“嗯。”

　　余悸：你嗯个鬼？哪都有你。

　　刘奇不放弃的问双胞胎，“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好不好啊？我带你们坐过山车啊！就“唰”的一下，贼好玩了。”
　　“你有毛病吧。”余悸说，“她们这么小坐什么过山车，我看是你脑子“唰”的一下就没了。”
　　陈灺在那边憋笑。
　　“那我可以带她们坐旋转木马，这个总可以吧。”刘奇问双胞胎，“旋转木马你们喜不喜欢啊？”
　　“喜欢！”
　　“那我跟你们小舅舅一起去好不好？”
　　“好！”

　　刘奇满意了。

　　于是四人行就这样变成了五人行。

　　刘奇还在跟双胞胎聊天，陈灺看了一眼余悸的游戏头像，发现人已经下线了。
　　他盯着那个灰掉的游戏头像，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双胞胎跟刘奇聊天聊得起劲，他想了一下，干脆把手机留在了她们两个手上，他在离他近一点的江蓁蓁耳边小声说了句话，就要起身上楼。
　　小姑娘盯着他，扯了扯他的衣服。
　　“你是要去找小舅舅聊天吗？”江蓁蓁学着他小声说话，“用你另外一个手机。”

　　陈灺确实不止一个手机。

　　他挑了挑眉，揉了一把小侄女的头，“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小舅舅一直没说话了。”江蓁蓁看着江芃芃手里的手机说。
　　“他不说话，你也不说话了。”她眨了眨眼睛，“只有刘奇舅舅一个人在说。”
　　陈灺笑了一声，“那是因为刘奇舅舅特别喜欢你们两个，所以才想跟你们多说话。”
　　“那小舅舅为什么不跟我们多说话？他不喜欢我们吗？”
　　“怎么会，他都跟你们打视频聊了那么久，还答应带你们去游乐场玩。”陈灺蹲在她面前压着声音说，“他不说话肯定是因为有事所以没看手机。等他有空，我们还是可以找他说话打视频。”
　　“他很喜欢你们的，跟刘奇舅舅一样。”他摸了摸江蓁蓁的头。
　　“嗯！”

　　陈灺回了房间，他们打游戏打了一个多小时，外面天色已经变成了渐变的橘红色。光线从阳台铺洒进来，其中一缕照在他的书桌上，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里夹着一枚书签。
　　是一枚植物标本。
　　他自己做的。

　　陈灺拿起那枚书签，塑料封胶里，山茶树叶的每一根脉络都看得很清晰。

　　他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书签，目光落在手腕上的红绳上。
　　眸光清亮又夹杂着一点迷茫。

　　你是要去找小舅舅聊天吗？

　　江蓁蓁幼嫩的声音回响在他脑海。
　　他原本上楼没有别的打算的，只是单纯觉得在楼下有点无聊。但是江蓁蓁的话像一颗种子，说出来就在他心里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