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觉》遇事不决

14、蟾宫折桂 今年高考出

　　今年高考出了相关规定，各个学校不允许大规模组织学生提前去考点踩点。
　　但没说不能单独去。
　　余悸打车到了明雅中学，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陈灺。
　　陈灺穿着一件白色的校衫短袖，手臂上搭着一件蓝白相间的外套，冲他挥了挥手。
　　“我以为你会坐公交过来。”陈灺说，“打车过来挺贵吧。”
　　明雅和立亭一个在城区北一个在城区南，再怎么抄近路都得穿越一个城区。
　　“还好。”余悸退出微信付款成功的页面，从口袋拿出那根红绳递给他。
　　“高考能戴手链进去吗？”
　　他来明雅不止是为了提前踩点，陈灺在视频里说他想要把红绳戴进考场，图个吉利。
　　“能，只要不含金属的就行。”陈灺把绳红绳接过去，把衣服递给他，“帮我拿一下。”
　　“天气这么热，你带个外套干什么？”余悸问。
　　“给你带的。”陈灺把红绳系在了左手腕上，对他说，“待会你穿着它跟我一起进去。”
　　他看了眼保安室，“我跟门卫打好招呼了，衣服也是洗过的。”
　　“今天气温32°，你确定要我穿这个进去？”余悸抖了一下衣服，“这是你们春秋季穿的外套吧。”
　　“不用穿多久，进了门就能脱。”陈灺往前走了几步，“主要是门口有摄像头，门卫怕万一你被拍到了，到时候穿着我们学校校服也放心一点。”他把衣服罩在余悸身上，“也没有很厚，我前段时间还穿着它。”
　　“大夏天穿外套，你是有多不行。”余悸边穿边吐槽，陈灺比他高半个头，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宽大，上面有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我本来身体就弱，高考前当然要谨慎一点。”陈灺“不行”得理所当然。
　　他看着余悸把衣服罩在里面的那件短袖上，余悸今天穿了一条牛仔裤，颜色看起来明雅的校服看起来还有点搭，。
　　明雅的校服就是经典的中国式校服，但余悸长得好，身材也比较高挑，这么一件朴实无华的校服套在他身上，看起来也格外好看。
　　陈灺盯着他看了几秒，感叹道，“原来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余悸看着外套上的拉链，“拉链就不用拉了吧？”
　　他从小就怕热，在陈灺还坚持穿外套的时候，他可能就换上短袖蹦跶好久了。
　　“不用。”陈灺伸手帮他把往里面折角的衣领翻了个面整理好，“进去吧。”
　　门卫果然很轻松的就放了行。
　　明雅虽然排不进省内数一数二的名校行列，但胜在历史悠久，出过好几位历史伟人，校区建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大幅度翻修过，一直都尽量保持着最开始的样子。
　　所以建筑风格和校园环境都自成体系，跟立亭看起来完全是两个风格。

　　“你们学校还挺好看。”余悸跟在陈灺身后，在要把现在就衣服脱掉还是再披一会儿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
　　因为这个时候还是有一部分学生留在了学校，他跟陈灺进来的时候就遇上了好几个，都穿着明雅校服，就他一个人不穿，会显得有点奇怪。

　　“还行吧。”陈灺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把衣服脱了，被他们看见也没事。”他说。
　　“算了。”余悸把袖子卷上去，“也没那么热。”
　　陈灺看着他手上露出来的那根红绳，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挑了挑眉。

　　他带余悸走荫道参观了一下学校，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两人还买了冰饮料。
　　余悸挑了罐可乐，陈灺不出意外的选择了矿泉水。
　　“你还真是饮食健康。”余悸打开可乐，喝了一口，看着他手里那瓶矿泉水。
　　“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喝碳酸饮料。”陈灺说，“我没生病之前也只喝水。”
　　“那你为什么还生病了？”
　　陈灺耸肩，“谁知道呢，运气不好吧。”

　　他们站在通往小卖铺的那条走廊上，有结伴的女生过来小卖铺买东西。
　　经过他们的时候，视线在他们两人手上系着的红绳上多停留了几秒，伴着小声的讨论。

　　余悸大概是在学校被这种视线盯得习惯了，没什么别的反应。
　　比较起来，陈灺的表情有点微妙。
　　因为他听到了几个词。
　　帅哥……
　　红绳……
　　情侣……

　　根据这几个词，陈灺大概能猜到她们在说些什么。
　　情侣
　　他看着靠着石柱上喝可乐都喝得不太认真的人，低头笑了一下。
　　“笑什么？”余悸扭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陈灺把水瓶盖拧紧，“就是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余悸没听懂，也没打算问，他把可乐两口解决掉，扔进垃圾桶。

　　“你还要带我看什么吗？”他问陈灺，“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了。”
　　陈灺想了一下，“带你去看看考场吧。”
　　“能进去？”
　　“不能，拉了警戒线。”
　　“那去看什么？”
　　“反正来都来了，看看也没什么。”

　　明雅空出了三栋教学楼布置成了考场，里里外外都拉了红色的警戒线。
　　陈灺指着中间那栋教学楼的五楼一个教室，“我在那个考场。”
　　“你的考场号是多少？”他问余悸。
　　余悸把事先拍在手机里的照片找出来给他看了，陈灺想了一下，指着某一个方向。
　　“应该是那一间。”
　　余悸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发现他指的那间教室也在五楼，只不过是在另一栋教学楼。
　　两间教室隔空相对着。

　　“你考试那天就不用看考场指引了，直接上去就是。”
　　“……嗯。”

　　余悸抬头看着那间教室，阳光照下来刺眼又炎热。他多看几秒，眼睛就被阳光逼出了眼泪。

　　“紧张哭了啊？”陈灺开玩笑说。
　　“滚。”余悸低头揉了揉眼睛，视野有点模糊。
　　陈灺看着他脖子后面出汗了，往前站了一步，替他遮住了太阳。
　　余悸正好踩在了他的影子上

　　“没什么好紧张的。”他说，“一次考试而已，每年考得好的考不好的都有那么多人，考得好的有他自己的出路，考的不好的也有相应的筹划，各有各的路，往前走就行了。”

　　“我想好了，如果我没有考上海晏，那我就去宠物市场卖乌龟。”他目标明确。

　　“为什么是乌龟？”余悸挑了个重点。
　　“因为它活得久，”陈灺煞有其事，“这是我毕生梦想。”

　　“……”
　　余悸终于受不住热，把外套给脱了下来，“活那么久干什么？”他把衣服拎在手上说，“也没什么意思。”

　　“你太消极了。”陈灺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积极一点，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到时候去海鲜市场卖乌龟么？”余悸看着他。
　　“不是海鲜市场，是宠物市场，严谨一点。”陈灺说。

　　陈灺把余悸送出校门。

　　“要不你把衣服给我带回去吧？”余悸看着他手里的衣服，“我回去帮你洗了。”
　　“不用了，反正以后也没穿它的机会了。”陈灺说。
　　“可我出了汗。”余悸还是觉得有点不好。
　　“反正你也不穿了，不然直接扔了？”
　　“太无情了吧。”陈灺说“你高考完就不要校服了吗？”
　　“不要啊，要它干什么？”余悸说“我又不会再穿了，也不缺衣服。”

　　他朝陈灺伸手，“要不我把它带回去洗了，高考那天再把它带过来还你。”他说，“到时候就随便你怎么处理它了。”
　　陈灺把衣服递给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乐于给自己找事做的。”
　　余悸啧了一声，“我又没病，没事给自己找事做。”他说，“谁叫你拿它出来的。”
　　“你要是不穿我也不能逼你穿，”陈灺说，“我就是拿出来试试看。没想到你这么配合。”
　　余悸又想骂他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陈灺突然幽幽开口。
　　“……”
　　陈灺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余悸，”他慢条斯理开口“你得承认一件事。”
　　“什么？”
　　“我了解你这件事。”陈灺平静的说，“我就是很了解你，小时候是。”
　　“现在也是。”
　　“不是装的。”

　　“哦。”余悸看着脚下延伸出去的影子，“那又怎么样？”
　　他说：“能让你在高考多拿几分吗？”
　　“不能，但是你得知道。”陈灺说，“你知道后以后就不能拿这个对我发脾气了。”
　　“其实你那不叫发脾气，你只是在拿我撒气。”
　　“这两者的区别在于，我做错了事和我什么都没做。”
　　“你可以对我发脾气，但不能那我撒气，因为我很冤枉”
　　“我不喜欢这样。”

　　余悸其实有种想回一句“你不喜欢关我什么事”的冲动，但没冲出去。

　　“哦。”

　　“哦？”

　　余悸不耐烦的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子，“不然还要怎么样？”他说“要我说对不起吗？”

　　陈灺盯着他看，眼底像裹着一汪冰，但阳光太盛了，冰维持不了太长的冷度，最后融化成了一汪水。
　　“说句加油吧。”他说，“不说对不起。”

　　“高考加油，余悸。”他率先开口。

　　余悸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陈灺真的很白，那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在阳光下，有种荒谬的脆弱感。

　　“高考加油。”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握拳跟陈灺碰了一下。

　　两条红绳在碰撞中激起无声的光尘。

　　高考当天，余悸在考完第一堂考试后，约了陈灺在教学楼前厅见面。
　　他那件洗好的校服放在书包里一起带过来了。

　　来自不同学校的考生在考场鱼涌而出，高考考生不允许穿校服，都是穿的自己的衣服。余悸在一片花花绿绿中找了好半天，没找到人。

　　立亭的带队老师已经在教学楼那块前坪拿着扩音喇叭召集本校考生了。

　　陈灺还没出来。
　　余悸看着手机，学校开了屏蔽仪，手机也没法用。

　　高韵欣混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其它学校的考生里走出来，看见余悸站在前厅，好像在找人。
　　她下意识也环顾了一下周围，才想起刘奇好像不跟他们一个考点，那余悸在找谁？
　　她朝着余悸的位置喊了一声，声音很快就被人群的动静盖了下去，她又费劲的冲人招了招手，余悸没有看到。

　　她从人群里脱离出来，刚要往余悸的方向走，突然看见另一个人影抢先一步。

　　男孩从人流中走出来，走到余悸身后拍了拍他肩膀，余悸从书包拿了一件校服递给他，男孩接过衣服又对余悸说了几句话。
　　这个男孩她没见过，看起来不像是他们学校的，但余悸看起来跟他很熟。
　　余悸平时在班上话很少，除了刘奇，跟别的同学几乎没什么来往和交流。
　　虽然文科校草的名衔流露在外，但本人也游离在人群之外。
　　她很少能看到余悸这个样子，哪怕在学校跟刘奇相处的时候，余悸也是被动的那一方，十句话里有八句话是刘奇在叨叨，他负责“嗯”或者“滚”。
　　但这两个人之间是在对话。
　　有来有往的对话。
　　虽然听不见在聊什么。
　　但高韵欣注意到了他们两个手上系着的相同的红绳，都是出自她之手的红绳。

　　哦～

　　她歪着头，眼睛里闪着玩味的光。

　　高考，在第三天的落霞里画上了句号

　　余悸跟着考生队伍走出考场，走到一楼的时候，看见了等在楼道口的陈灺。

　　他停住脚步，隔着台阶看着站在下面的人。

　　陈灺也看见了他，抬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余晖从廊道上洒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余悸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来在最后五分钟，他放下笔后透过考场窗户看到的那片裹着光的云。

　　柔软温和。

　　“结束了。”
　　这是陈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了”字落音在空中漂浮的无数细尘里，余悸突然觉得有点腿软。
　　结束了。
　　他扶着墙，小声的喘着气。
　　终于结束了。
　　他转身背靠着墙，胸口起伏。

　　“嗯。”陈灺往他身边走近一步，用身体隔开了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流，为他留出了一小片单独的空间。
　　“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他垂眼看着面前的人说。
　　余悸盯着自己的鞋面发呆，好几秒，才应了一声。

　　“还好吗？”他听见陈灺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还行，都写完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抬头看着陈灺，“之后就看天意了。”

　　“我不是在问考试。”陈灺说，“我是在问你。”
　　“我？”余悸愣了一下，“我有什么事？”
　　考生都陆续往前坪的方向走过去了，廊道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所以那天我还是说错了，”陈灺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声音很轻，“我不是了解你。”
　　他说，“应该是比你自己要更了解你。”

　　他抬手盖住余悸眼睛，“回去好好睡个觉。”

　　他的手只在余悸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很快就收了回去。

　　几秒的时间里，余悸只眨了眨眼，还有觉得陈灺的手很凉。

　　这么热的天，陈灺的手还这么冰，可能也是后遗症。

　　他这么想。

　　余悸是最后一个上去立亭的大巴的，他坐到最后排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陈灺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朝他挥了挥手。

　　手上缠绕的那一圈红色很显眼。
　　余悸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如果大安寺真的灵的话，他手上的这份“福气”不知道能不能分给陈灺一半。
　　他虚拢着手，看着陈灺身后的那栋教学楼。
　　上面挂着两条红幅。

　　今朝灯火阑珊处，何忧无友。
　　它年折桂古蟾宫，必定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