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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听到了 陈灺一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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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灺一只手拎着三个黄桃罐头一只手抱着一束向日葵,按照余悸给他发的消息,找到了楼层病房号。
他站在门口确定了病房号码是余悸给他发的那个后,腾出手准备敲门。
手抬起来还没落下去,门就开了。
一个女人握着门把手,跟他面面相觑。
“你是?”
陈灺不太确定的喊了她一声游姨。
余游这才认出了他,“是陈灺啊。”
她打开门让陈灺进来,看着他手里提的东西,“你是来?”
“我来看看余悸。”陈灺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人,“我昨天跟他说了要来,他没告诉您吗?”
“这样啊。”余游挤出一个笑,“可能是我忘了,人老了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您哪里老了,正值芳华的年纪。”陈灺笑着说,“这话您可别在我妈面前说,她听了要生气的。”
余游被他逗笑,帮他把东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过来,你还是学生。”
“学生也能买得起黄桃罐头。”陈灺一本正经说,“向日葵也不贵,花店里卖的最便宜的就是它了。”
“你这嘴巴跟小时候一样,能说会道的。”余游把买来的折叠椅放到他面前,“那你们聊,我正好要回去准备做饭。”她问陈灺,“你想吃点什么菜,游姨一起给做了带过来。”
“您做的饭菜我都挺喜欢吃的,我不挑,都行。”陈灺也没客气,自自然然的应了。
“那好,那姨就先回去了,你在这跟余悸聊聊天,很快阿姨就回来了。”
“好,您路上小心。”
陈灺把余游送到门口,才走回来坐到椅子上。
“怎么不说话?”他看着坐在床上从他进门就一直保持沉默的人。
“我看你跟我妈聊得挺合得来的,不需要我多插一嘴。”余悸轻飘飘开口。
“我本来就挺招长辈喜欢的,我妈说以后我肯定不用担心被丈母娘刁难。”陈灺拿了一罐黄桃罐头,“帮你打开?”
余悸坐起来朝向他,“是小时候吃的那个吗?”
“是的,一模一样,你这人记性不好嘴还挑。”陈灺把罐头给他打开,问他“这个不配勺,你有勺子吗?”
“有。”余悸从桌上扒拉出一个餐具盒,里面放了一双筷子和一把勺子。
他把勺子拿出来,“只有一个。”
“一个够了,我不吃。”陈灺把罐头递给他,“给病人买的东西,哪有探病的人一起吃的道理,都是你的。”他比划了一下桌上剩下的两大罐和余悸手里的那一罐,“三罐都是你的。”
余悸舀了一勺黄桃吃了,很甜。
“怎么样,是不是那个味?”
“不知道,但是挺甜的。”余悸老实说。
“我还以为你记得这个味道才买的这种玻璃罐,不然买铝罐的了,那种带勺。”陈灺说。
“反正味道都差不多。”余悸抱着罐头,边吃边说。
“你住院还要住多久?”陈灺问。
“这周六就回去。”余悸说,“再不回去在这变蘑菇了。”
“蘑菇也挺好的,蘑菇不用上学。”陈灺笑着说,“你住院住了这么久,学校那边怎么办?”
“不怎么办,回去补呗。”余悸说,“反正教材都学过一遍了,也没有新的东西,就是试卷可能堆成山了吧。”
“确实。”陈灺看着他不知不觉解决掉了一半的罐头,朝他伸手“你留一半,待会吃不下饭。”
刚捞到一个黄桃果肉的余悸:“……”
陈灺把罐头重新盖上放到桌上,在椅子上伸直了腿,“罐头吃完了,说点正事?”
“嗯?”
“那天晚上怎么回事?”陈灺看着他,“你还没告诉游姨吧,正好她也不在。”
“你知道有什么用?”余悸说,“跟你又没关系。”
“跟我是没关系,但是我好奇啊。”陈灺义正言辞的说,“谁叫那天你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了。”
“我没给你打,是点错了。”
“那就是老天让的,不然你手机怎么就正好卡在我那个电话上了,还把视频接通了。”
“那你去问老天。”
陈灺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几秒,冷不丁开口,“是上次KTV跟你一起的人吧?”
余悸:“……”
见鬼了这是。
“上次被江芃芃打断的那场架,在学校又被续上了。”陈灺继续说,“对方人很多吗,你没还手还是根本还不了?”
“我问了刘奇,他说他也不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些人,说你不肯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因为跟他有关系?”
“这场架你替刘奇打的?”
余悸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跟刘奇共同话题应该很多,在想象力这方面都很有天赋。”
“明明是被我说中了。”陈灺淡定的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要不要听?”他往前坐了点,靠近病床。
余悸看着他,“别凑这么近。”
“秘密就是要凑近才能说。”陈灺又靠近了他一点,“我能听见一些特殊的声音。别人听不到的那种。你信吗?”
“就像你爸那样?”余悸想起以前住在镇上的时候,陈灺的爸爸就能给别人看风水算命。镇上有小孩晚上哭闹不睡觉也是带到陈灺他爸面前,在额头上点个小红点就能好的那种。
“我信中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他正儿八经开口,“拒绝迷信,从我做起。”
“你以前有趣多了。”陈灺坐回去叹了口气。
“你以前也没这么无聊。”余悸不甘示弱。
“你跟游姨吵架了吗?”坐了一会儿陈灺突然说,“感觉我进来的时候你们两个气氛有点怪。”
“你来这就是想问问题的吗?”余悸说,“问完一个还有一个。”
“因为你话少啊,我不挑起话题就很尴尬。”陈灺摊了摊手。
余悸啧了一声,目光又飘向那个没吃完的罐头。
陈灺在他身边幽幽开口,“吃完饭再吃。”
余悸:“……”
吃都吃了,不让吃完,真的很烦。
余游做好饭带到医院,走进病房才发现没带陈灺那份餐具。
“这真的是老了,记性怎么这么不好。”她懊恼的说,“我出门前,餐具都准备好了,结果就是不记得拿。”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我去医院食堂看有没有买的。”
余悸及时喊住了她,“不用去了,我用勺子就行。”他指着餐具盒,里面还有一双筷子。
他看着陈灺,“是干净的,你要是介意,可以再去洗洗。”
他说,“食堂离这很远。”
陈灺听懂了他的暗示,挑了挑眉,“我是不介意,但是你那个勺子是不是要洗一洗?”
“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一起带到厕所去洗。”余悸看着他补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陈灺把勺子和筷子一起拿进病房自带的卫生间洗了一下,回来的时候,余游已经把饭给他乘好了。
两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他坐在床尾这一头,把餐具放在手上递给余悸,“你真要勺子?我用勺子也行。”
“你用筷子吧,勺子我刚刚用过了。”余悸选了勺子。
分配好餐具后,两人开始吃饭,余游坐在旁边看他们两个吃,偶尔问一下陈灺家里的情况。
陈灺的回答耐心又得体。
跟他聊天,余游脸上的笑容都比往常要多了一点。
余悸坐在一边默默的吃饭。
余游今天做了一道蛋黄茄子,放的油很多,吃多了有点腻,他动了几筷子就没夹了,倒是陈灺一直在吃。
烤肉都吃不了的人,今天怎么吃这么多油?
中途余游出去接了个电话,余悸才找到机会问。
“确实有点腻,但跟饭一起吃就还好。”陈灺看了一眼在门外小声打电话的人,“我看你不怎么吃这道菜,待会没吃完,游姨会难过。”
“做饭的人都希望自己做的东西被人吃完才好,这样会有满足感。”
余悸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住院这段时间,胃口一直都不太好,很多时候都会剩饭菜,余游偶尔会说他吃的太少了,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着把它们收拾好,然后问他下次想吃什么菜。
他声音很轻,“是吗?”
“嗯?”陈灺看着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有。”余悸摇了摇头,他把蛋黄茄子移到自己面前,又把那碗山药排骨汤往陈灺那边推了一点,“你吃这个吧,茄子太油了,你身体又不好。”
他把剩下的茄子拌到自己碗里,“待会探个病回去自己又病了。”
“也没这么夸张。”陈灺认真说,“至少我开学这一个月,还没感冒过。”
“那你真是好棒棒哦。”余悸毫无灵魂的夸赞。
陈灺看着他一勺一勺的吃着那碗茄子拌饭,眼尾浸出几点笑意。
他伸手在余悸耳边打了个响指,“待会吃完饭你可以把那半罐罐头吃了,解解腻。”
余悸抬手敷衍的挡了一下他,头也不抬,“要你说。”
吃完饭,余游把东西收拾好,她怕自己在这里,两个大男孩聊天不自在,就说出去给他们买点吃的。
她走后,陈灺给余悸倒了杯温水,让他解腻。
余悸顺手倒了两颗胶囊在手上。
“这是什么药?”陈灺问。
“止痛药。”余悸把药咽下去回答他。
“还很痛吗?”
“没,比前段时间好很多了。”
余悸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走?”
“怎么了,你下午有别的安排?”
“没有,就是问一下。”
陈灺把那束歪了的向日葵扶正,“等游姨回来吧,她回来我就走。”
他看了一下,这个时间窗户那边的阳光最好。他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把向日葵卡在那条窗缝里,让它晒晒太阳。
“向日葵很好养的,没事让它晒晒太阳就行,可以放一礼拜。”陈灺走回来靠在床尾说,“正好那个时候你出院。”
余悸的视线停在那朵朝气蓬勃的向日葵上,“嗯。”
“这家医院窗户居然没有装防护网。”陈灺看着窗户突然开口。
余悸手指微微曲了一下,转头看着他,“这才三楼。”他说,“就算跳下去也死不了人,装不装都没太大区别。”
“况且人想死总会有办法的,拦也拦不住。”余悸打了个哈欠,淡淡开口。
“这倒是。”陈灺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困了吗?要不然我先走?”
“随你。”余悸精神看着不太好,整个人恹恹的。
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系在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露出了一截,陈灺看着他固定在红绳上面的铜钱,问“你这个花了多少钱编的?”
“嗯?”余悸放下手,没懂他的意思。
陈灺指了指他手腕,“双胞胎戴的那个请人编的,二十块钱一条。我姐看着过年还多给了她每根五块钱,一共五十块。说用的什么平安结编法。我姐还挺高兴,觉得赚了。”
“我看着跟你这个没多大区别。”
“五十?”余悸皱着眉拨了一下那个铜钱说,“我的没花钱,我同学给我编的。就绳子花了两块买的。”
“那你同学还挺心灵手巧的。”
“大概吧,她是我们班文娱委员,平时黑板报和手工画报都是她负责。”
“编的挺好看的,你问问她有没有考虑搞个副业接个单,我请她喝奶茶。”陈灺把手伸出来,“我手也挺白的。”
他手的确白,跟余悸天生的肤色不一样,他是因为后天生病所以皮肤比较苍白。
能从皮肤肌理下清楚的看到青色的血管。
“你这里为什么青了一块?”余悸看着他手背偏上那一块皮肤问。
“以前住院打针打的。”陈灺戳了戳那块皮肤,“因为老挑这一个地方打,我怀疑他给我把这块血都抽没了,一直恢复不过来。”
“怎么可能?”余悸嘴上反驳,视线却还不自觉往那块淤青上面看。
陈灺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手,“回神。”
他说,“让我们回归正题。”
余悸无语,“你有这个奶茶钱都够请人编了。”
“说是这么说,但要我给二十块让人给我编个绳,我宁愿请你同学喝杯奶茶。”陈灺说,“我就是单纯觉得编绳的那位欺负我姐人傻钱还多。”
“我同学她不爱喝奶茶。”余悸重点被成功带跑,他问,“你真想要啊?”
“真的啊。”陈灺点头,认真说,“你不觉得我戴一个这个也挺好看的吗?”
“你女的吗,这么臭美?”
陈灺啧了一声,“爱美是人类天性,男女都是,别搞歧视。”
“我把她微信推你,你自己跟她说。”余悸扒拉出手机,就要跟他分享联系人名片。
陈灺看了一眼对方头像,“你同学是女生?”
“不然?”
陈灺伸手盖住他手机屏幕,“要不你帮我问一下得了,看她有没有时间。没有就算了。”他说,“也不是一个学校的,到时候不聊天占着对方联系人列表一个位置怪尴尬的。”
余悸看着他,语气冷漠,“你事好多。”
陈灺跟他对视,“你对我怎么这么不耐烦,我都带罐头来看你了。”他比了一个1,“我就放一天假,待会就得回学校上晚自习,我把这一天假都腾给你了。”
“昨天是谁自己说要来的。”余悸不为所动。
陈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直身,“算了。”
“你休息吧,我走了。”
话题中断的太突然,余悸愣了一下,平时负责感知情绪的那根神经抽风的灵敏了一瞬间。
他伸手拽住陈灺袖子,“你生气了?”
“没有。”陈灺看着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摇了摇头,“不至于,我还没小气到这种程度。”他说,“我是觉得你要休息了。”
他指了指眼睛,“你眼睛血丝很重。”
“哦。”余悸松开手。
他在医院这段时间,睡得确实不好。
“医院不好待吧?”陈灺突然问。
余悸抬头看着他,“嗯?”
“我去年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左右。”陈灺轻声说,“出院后再回忆那三个月,觉得好像过去了一辈子那么长。”
“我不喜欢医院,所以每次感冒都宁愿吃很多药,也不愿意上医院。”
“我爸妈姐姐也不喜欢,因为我差点死在了里面。”
“家人就是这样的,”陈灺看着他,“我觉得游姨也是这样,医院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所以你以后要少来。”
他在余悸眼前打了个响指,“余悸,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
出院那天,余游在前台办出院手续,余悸一个人在病房里收拾东西。他把桌上要带回去的东西装好,目光落在桌角上放着的那一束向日葵。
陈灺说的没错,这束向日葵只靠平时晒晒太阳就真的坚持了一礼拜,现在已经枯萎的差不多了,花盘里只剩下几片黄色的花瓣,其余的都变成了褐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瓣掉下来好几片。
余游打电话过来,说手续已经办好了,他爸也开车到医院门口了,要他动作快一点出来。
余悸捻着手里那几片花瓣应了一声。
病房的门被带关,病床旁边的那个垃圾桶里放了一束包装精美但已经枯萎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