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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黄桃罐头 余悸身上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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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身上缠着绷带躺在医院,听刘奇坐在他床边回忆那晚的情形。他听完觉得刘奇这个记性不去背政治真是可惜,不去说相声也挺可惜的。
“我收到陈灺消息的时候,脑子都炸了。”刘奇坐在病床前吃着余游买的水果,一边剥皮一边唾沫横飞,“这兄弟多猛啊,一上来就说你快不行了,让我赶紧去体育馆找人。”
“也没说是新的那个还是旧的那个,我问他到底咋回事啊兄弟,他说他也不知道,说兄弟先不急着认,要我先把已经认了的好兄弟给救了然后再回来跟他拜把子。”
“那我立马就去找宿管了啊,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就差没冲人叫妈了,好不容易给我放出去了,我边跑边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微信电话也是一直占线状态,我猜你在旧体育馆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就去了,结果发现大门给锁了。”
“我又不信邪,跑了一趟新体育馆,结果那边也锁了。但是遇见个巡逻的保安,他说体育馆是他锁的,确定里面没人之后才锁的,不可能有人还在里面。”
“我又往旧体育馆跑,跑到一半,陈灺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这下直接要我打120了,我一看就慌了,我之前还以为不会有什么大事,觉得好歹在学校里面,结果120都出来了,我问他确定人在体育馆吗,他说是的。要我快点过去,我也想快点啊,可我又没有钥匙。”
“然后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就打电话给老汤了。”
他说到这里有点心虚,“我本来是想问他知不知道旧体育馆的钥匙是哪位老师负责的,想让他联系一下人出来给我开个门,结果他一问情况后,比我还急,没多久自己就开车过来了。”
“再然后,就联系了拿钥匙的老师,出来开了门。”
刘奇现在还有点后怕,“我当时冲进去看见你倒在地上的时候,心脏都差点给我吓停了!你是不知道,你当时那个脸白的,比体育馆的墙都要白,让人感觉你下一秒就不行了一样。”
“我跟老汤想把你扶起来,你还不让,非得折腾那根手链,好不容易系上去了还说要找手机,我的爹啊,老汤都以为你被敲了脑子,人给敲傻了。”
“什么手链非得那个时候系,手机非得那个时候捡啊?”
刘奇掰了一半橙子递给他,“幸好是陈灺有我的微信,不然你咋办啊。医生说你肋骨差点都断了。”
余悸摇了摇头,他现在做摇头这个动作,胸口都有点疼。
“不要?”刘奇把自己那一半给吃了,“挺甜的。”
“还是你想吃别的?阿姨还买了葡萄和苹果。”刘奇问。
“我都不要。”余悸看着他面无表情开口,“你自己吃吧,水果如果能把你嘴给堵上的话,你全吃了。”
“哦,”刘奇把剩下那一半橙子塞进嘴里,“不是你让我跟你说一下那天晚上的过程吗?”他有亿点点委屈,“我说了你又嫌我烦。”
“我只是想叫你说一下大概情况,没有让你详细到把你跟陈灺拜把子的对话都复述给我。”余悸虚弱的开口,“我现在说话都疼,你要是想我早点好,就别开口了。说话和问问题都不行,憋着。”
他想了想又说,“算了,你还是回学校吧,你在这也没用。”
刘奇不回去,他又拿起一个橙子,“反正这周双周,周六下午都是自习课,我在学校也搞不进去什么,还不如在这陪你说说话呢。老汤假条都给我批了。”他说,“而且阿姨回去给你做饭了,她走之前要我在这陪你的。”
“随你。”余悸懒得再劝他,他手机彻底报废了,新的还没来得及买,也没什么事可做,就靠坐在床上发呆。
刘奇在吃完了两个橙子一个苹果加半串葡萄后,打了个缤纷水果嗝。
余悸瞟了他一眼,他难得不好意思了一回。
场面一时有点小尴尬,为了化解尴尬,刘奇开口找话聊,“悸哥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视频啊。”说老实话,他这礼拜都在琢磨这事,时不时就想想,越想越想不通,他说“你打给陈灺,他也不在我们学校,还不如打给我呢。”
“我但凡脑子没坏,都知道要直接找你,但是手机被武天祥那群人踩了,有点卡,好不容易点开微信,我还手抖点错了,然后就卡在那回不来了。”余悸调整了一下姿势说。
“我就说。”刘奇释怀了,“我们两个好歹三年同窗情,不至于这种时候你选择打给陈灺都不打给我。”
余悸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他问,“这个比较的意义在哪里?”
刘奇摸了摸脑袋,也没说出个什么道理来。
其实那天晚上他收到陈灺微信的时候心里还有点不太相信对方的话,因为他觉得余悸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在能联系人的情况下肯定会选择优先联系跟他一个学校的自己而不是远水进不了近渴的陈灺。
当时在体育馆找的人后,情况太乱了,他没心思去想一些别的,但把人送到医院他跟老汤一起回学校的路上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意识到一件事——余悸确实是找了陈灺,在有危险的也在能联系人的情况下,余悸没有选择他这个同桌,而是选择了陈灺这个远水。
他事后回想,甚至能记起来,余悸被他们发现后,在痛得站都站不起来的情况下还在挣扎着要去捡那个破破烂烂的手机,当时他就站在余悸身边,清清楚楚的看见手机是在视频的状态,而镜头里出现的那个人就是陈灺。
他不理解,同时也觉得有点小郁闷。
但余悸这么一说,他那点郁闷一下就没了。
余悸当然不知道同桌曲折又丰富的心理过程,他靠在床上无聊的动了动手腕,一截红绳从病号服的袖子里露出来,他愣了一下,把袖子往上卷了一点,露出那枚铜钱。
刘奇的目光也移到了他手上,他冷不丁开口,“这玩意戴着还挺好看。上次你说这铜钱是在寺里撞钟送的,哪个寺庙啊,我要不也叫我妈去拜一拜?”
他神神叨叨,“高考前我们学校不也每年都要收集学生的文具拜菩萨吗,我叫我妈提前给我去拜一拜是不是抢占先机?”
余悸把袖子放下来,“你不是没想考大学吗?还拜什么菩萨。”
“梦想总要有嘛,万一老天不长眼就实现了呢。”刘奇说,“其实是我妈在家总念叨我,我想给她找点事转移一下注意力。她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还不如寄托在菩萨身上呢。”
“大安寺,地图上应该能搜到。”余悸捏了捏脖子,他坐的太久了,脖子有点酸。他想起什么,“如果你妈要去的话,可以叫我妈一起。”
他想让余游多出去走走,总闷在家里,对人不好。
“行啊,我回去就跟我妈说。”他说,“你说我要是也拿个铜钱去找高韵欣帮我把它编起来,她会不会嘲笑我?”
刘奇想起那个小恶魔,就觉得后背发凉,“算了,我还是让我妈给我求个别的带回来吧,这个不适合我。”
他耳边仿佛已经响起恶魔低语:“啧啧,刘奇你是学人精吗,同桌戴什么你就要戴什么,余悸戴着好看又不等于你戴着好看。你别戴了,没用。”
“庙里还有别的,香囊玉坠佛珠什么都有。”余悸说,“这个铜钱就是撞钟送的,没什么别的寓意。你要是真想戴个什么在身上寄托你的梦想,可以让你妈给你带个佛珠手串回来,也能戴手上。”
刘奇觉得手串可以,他一边在地图上搜索大安寺一边说,“我感觉你也挺信这个的,你那晚走之前还非得把它系在手上才肯动。老汤送我回学校的路上还在车上问我,这东西是不是对你特别重要来着。”
“我不信这些。”余悸另一只手捏着那枚铜钱摩挲了几下,“只是系在手上就没那么容易掉。”
刘奇噫了一声,噫到一半突然噫出个念头,他抬头看着余悸,眼神有点复杂。
“悸哥,你不会是,对高韵欣有那个意思吧?”他说,“所以把她给你编的这东西一直戴身上,还怕它掉。”
这么一说,那天主动搭话要高韵欣帮忙辅导试卷然后又请奶茶又一起吃饭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果然就是这样!
刘奇觉得自己吃到了一个大瓜。
“想不到你原来喜欢这个类型的?”他尽量不掺私人感情的客观评价,“高韵欣确实长得不丑,成绩又好,长得又那么小一只,不了解她的肯定也觉得她可爱乖巧什么的。好吧,有时候确实也挺可爱的,如果她不拿作业威胁我的话。”
“但是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我一直以为你会喜欢那种大长腿!”
余悸看着他,一脸你在扯什么犊子的表情。
“你这么能扯,怎么考试作文扯不出八百字呢?”他认真的问。
“……”刘奇尴尬的咳了一声,“原来不是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这东西啊?还怕它掉。”
“我自己花钱买的,为什么不能紧张。”余悸看着他,“两块钱不是钱吗?”
“你看不起两块钱,一定是有大钱了。”他朝他刘奇伸手,“还钱。”
“……”
“别这样啊爹,谈钱多伤感情啊。”刘奇把他的手推回去,“快了快了,等这周过去我就能凑齐一千块给你了。咱先不急啊。”
余悸淡定的收回手,过了一会儿突然冷不丁开口,“原来你觉得高韵欣可爱。”他扭头看着同桌,“等我回去,我要告诉她。”
刘奇:你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高韵欣”三个字成功把刘奇逼的如坐针毡,他挣扎了几分钟,千叮咛万嘱托要余悸一定不要告诉高韵欣本人他们这段谈话,其实是他单方面的吐槽后。火烧屁股般的冲出了病房。
刘奇走后,病房终于安静了。
余悸坐在床上,看着手腕上系着的红绳。本来想把它取下来,取到一半,陈灺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回响,“系在手上吧,那样就不会掉了。”
这算不算心理暗示?他想。
他解绳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们学校为了缓解高三学生的压力,针对高三年级多开设了一门心理课,每周一次,有一节课心理老师说的就是心理暗示。
心理老师说,人们在处于危险情况下更容易接收来自周围的心理暗示,不管是消极的还是积极的,因为处于那个情况下的人脑子处理信息比平时更加紊乱,对外界信息的接收也更加片面和单一,如果恰好在那个时间点接收到了某条讯息,哪怕脱离危险后,大脑对那个讯息依旧会记忆犹新,甚至会对之后的生活有一定影响。
他盯着手腕上那个铜钱,眼神晦暗不明。
……
余游回来的时候手里除了保温盒还有一个小纸袋,是给余悸买的新手机。原来摔坏了的那个旧手机也在袋子里面,余悸吃完饭,把手机卡从旧手机里面取出来,安在了新手机上,然后开了机。
数据流量打开后,他点开微信,重新登录了进去。
登录后,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多次,过了十几秒,才归于平静。余悸把未读消息一条条点开,有刘奇的,有几个室友的,还有高韵欣也给他发了消息问他身体怎么样,说老汤这周讲解的试卷她都给他留了一份,笔记也有,如果他想要,她可以让刘奇帮忙带过来,
他回了个OK,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刘奇说她可爱的事告诉她,只是简单说了句谢谢,说他回去请她喝奶茶。
高韵欣那边就弹了一条消息过来,她说,“奶茶就不用了,也不是多大的事。”等了两秒像是没憋住,还是发了一句吐槽过来,“我发现你对奶茶有执念。”
余悸抬手摸了一下脖子,执念谈不上吧。
喜欢?其实也没有多喜欢。
可能是习惯了,余欢还在的时候就很喜欢喝奶茶,每次他出去玩都会给他发消息要他带奶茶回家,所以他每次看到奶茶店都控制不住要进去看一看。
他挑了个表情包回复过去,然后给寝室几个室友,也都简单回了消息。
刘奇的就没必要回了,都是那天晚上给他发的历史消息,知道他手机坏了之后,刘奇就没给他发过消息了。
他往下滑了滑屏幕,目光停在那张十五号病床头像上。
陈灺也给他发了消息。
一共三条,视频结束后的第一天早上五点多给他发了一条“情况怎么样?”
中午又给他发了一条,“是手机坏了回不了消息?”
之后陈灺好像是确认了是他手机的问题,接下来几天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
最近一条消息,是昨晚八点给他发的,“手机还没有修好?”
余悸犹豫了一下,给他回消息,“新手机今天才到。”
陈灺没有回复他,接下来一周时间都没有。
余悸在医院住了两周,本来可以出院了的,但余游硬是让他多留一周。
他在医院每天从早躺到晚,除了上厕所这个必要活动,都没有离开过病床,他感觉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他的情况其实没有刘奇说的那么夸张,什么肋骨快断了,压根没有,但确实是骨折了两根,然后肺部因为骨折有轻微的挫伤。外伤也没有很严重,这几天淤青都在慢慢的消退了。医生都说他身体状况还好,因为年轻,身体自愈能力很强,骨头愈合的速度也快,虽然还是会痛,但痛是正常的。
住个两周的院足够了,他也不想继续待在医院里。
但他没法跟他妈商量,因为现在他躺在医院这件事本身就在余游底线上蹦迪了,余欢走后,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底线就只有关乎余悸身体健康的事了,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情都好商量。他那晚被老汤送医院的路上,在车上痛的神志都不清楚了都还在试图让老汤别联系他妈。
因为他觉得他妈在余欢走后变得敏感又脆弱的神经接受不了这样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是你儿子现在在医院这样的事实,他不想刺激他妈。
但这件事在老汤那里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学生在学校大晚上的出了这种事,作为班主任不联系家长的话,老汤负不了责。
于是他在医院的这段时间的日常就是对他妈的话言听计从,让躺着就躺着,让坐着就坐着,让多住一周的院就多住一周的院。
哪怕要长蘑菇也只能让它长。
余游提着一个保温盒进来,医院的饭余悸吃不惯,她每天都回家给余悸做了饭再送过来,本来她想让周勇强过来陪护,这样她回家准备饭的这段时间余悸在医院就不会是一个人,但余悸觉得没必要,加上周勇强确实也不擅长照顾人,所以她也没再坚持。
只是嘱托余悸在她回去这段时间不准乱走动,有事一定要摇铃叫护士。余悸答应了,住院这段时间,余悸对她的话基本上都是配合的,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但就是不告诉她在学校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连班主任也没从他口里问出个所以然来。
余悸不说,她就总是记挂着,总怕下次还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她把小桌子摇起来,把保温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对余悸说,“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不要剩,把它吃完。”
余悸拿起筷子看她,“你吃了吗?”
“吃了,在家跟你爸一起吃的。”余游帮他又倒了一杯水,“快吃,待会冷了。”
“嗯。”
余游坐在床边看着他吃饭,心里还是惦记着余悸为什么受伤这件事,她迟疑着开口,“这几天胸口还痛吗?”
“还好。”
“那就好,妈知道你在医院无聊,但是出院你也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反正都是躺着,医院还是比家里更靠好一点。”
“嗯。”
余悸反应太平静了,她找不到什么契机挑起话题,犹豫了一下,干脆就直接问了,“你身上的伤真的不是跟同学打架打的吗?”
“不是。”余悸看着她,“你问过很多遍了。”
“但是你都不说到底是为什么。”余游说,“如果不是打架,你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呢?”“学校是读书的地方,那些打你的学生,老师不管吗?”
“不是打架。”余悸没什么胃口,但又不能不吃,他一块鸡肉在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我说了是自己摔的,你又不信。”
“自己摔怎么能摔成这个样子,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走路还不会走了吗?”余游有点生气,“你总是不跟我说实话。”
“你一个人在外面,做什么事之前都要为家里人想一想,你出了什么事,家里都跟着担惊受怕的,现在我都不敢把你住院的事告诉你爷爷奶奶。怕老人受不了,他们年纪大了……”她声音弱了下去,“爸爸妈妈也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经受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不行了。”
余悸知道她说的是余欢。
“我知道了妈,”他放下筷子,“我保证,再没有下次了,真的。我以后都认真读书,我上学期期末考试还进步了那么多名,你不是想要我考个大学吗?我——”
余游盯着他,“我不想要你考大学。”
余悸愣了一下。
“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平平安安的。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想要。”她慢慢开口,“你总是这个样子,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你姐姐没走之前就是这样,永远都在惹祸,学校每次联系我都是你又违反了哪条校规校纪,要家长过去办公室开会。你爸不愿意去,每次都是我去,好话歹话都说遍了,你都不听。我没有办法,只能叫你姐姐多跟你聊天多劝劝你。”
“你姐姐说,你年纪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叫我不要管得太严,等过了这段时期就会好了,她说人都会有不懂事的时候的,长大了就好了。”
余悸一言不发的听着,类似的话他听过太多遍了,在余欢没出事之前,他确实就是这样的。
不务正业,屡教不改。
“你姐姐走了之后,你确实是改变很多,出门不管去哪都知道给我发消息叫我不用担心,学校这边也不总是给我打电话告状了,你们班主任前一段时间还在家长群里表扬你,说你进步很大,我当时多高兴啊,觉得这就是你姐姐说的长大了吧。”
“可还没等高兴多久,我就大晚上接到了汤老师电话,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余悸妈妈,余悸出了点事在医院,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余游眼圈发红,“你知道我当时听到医院这两个字,觉得天都要塌了,我真的很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你姐姐走了之后,我再也不想踏进任何一家医院了,我甚至想以后我生病就算病死我也不来医院……”
余悸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看到余游红了的眼睛,他又像在回避什么,重新低下了头。
“余悸,你跟你姐姐一样。”余游眼泪流了下来,声音颤抖,“都长不大,你们的心里就只有你们自己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考虑后果,也不会别人有多伤心多难过多害怕。”
“你姐姐什么也不说,你也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我当时那么辛苦的生下你们,如果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对我,我何必呢,我当年差点死在剖腹产的手术台上,是为了什么呢?”
余悸握紧手,指甲陷进皮肉,力气大得像要掐出血来。
他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的,要说什么呢?
是承认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打架,还是否认自己跟余欢不一样呢。
他跟余欢怎么可能一样呢,余欢比他聪明,比他听话懂事,比他敏感细腻,在什么时候都能很好的注意到别人的情绪变化和真正意图。
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知道做什么别人会开心。
而这些他都不知道。
余欢还在的时候,他就只知道自己,做自己想要做的,不想上学就逃课跟武天祥他们一起出去玩,不想回家就随便找个借口应付,应付不了就让余欢帮他说情。花钱大手大脚,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跟朋友出去请客吃饭都是常有的事,没钱就向家里要,家里不给他就找余欢。
服个软撒个娇,余欢就会答应他。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余欢走了之后,他慢慢学着去承担那些转移到他身上的责任,开始尝试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开始努力去回应家里对他的要求和期望,开始把自己变得看起来尽量成熟一点懂事一点。
他要花很多力气在这些改变上,才能勉强维持现状。
但是没用,就算这样,他还是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
比如现在。
如果余欢在这里就好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类通病,对于逝去的事物和人,人们总是拥有追悔莫及的留恋和期待。
如果,余欢还在就好了。
他想。
余游出去了,余悸一个人留在病房吃完了饭。直到窗外日色渐落,余游也没有回来。他自己把保温盒收拾好,又把折叠桌放下去。
然后穿着医院发的拖鞋,慢慢走到了窗户面前。
楼下有块小草坪,这个时间穿着病号服的小孩子在外面吹泡泡,还有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护工推出来散步。
有泡泡被风吹到这边,一个一个碎在窗户上,水迹沿着玻璃往下流出一道痕迹,余悸伸手推开了窗户,内外两股空气置换,他吸了一口冷空气,呛得咳嗽了几声,胸口被牵连着痛。
他弯下腰,视野被生理性眼泪模糊成一整片,又被他逼了下去,他扶着窗户直起身,看着一个泡泡从窗外慢悠悠升了上来。
泡泡越过这面窗户,往更高的地方飘,他目光跟着它往上,一直等到它凭空破碎,它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一处地方。
身后手机在响,有人在给他打微信电话。
铃声响了两遍,他才有了动作。
他把手机从枕头下拿出来,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陈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声线夹杂着一丝喜悦,“是我。”
“你身体好点了吗?”陈灺问他,“刘奇跟我说,你还在住院。”
“好的差不多了”余悸说完偏头咳了一下。
“我听见了。”陈灺好心提示,“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记得把手机离远点再咳嗽。”
“……”
见他又不做声了,陈灺主动问,“方便视频吗?”
他好像在走动,一开始周围还有点嘈杂,现在变得安静了很多。
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低沉又清晰。
“我看看你。”
余悸:“……你不上课吗?”
“不上,我们这两天月考,刚刚才结束最后一堂考试。”陈灺跟他解释,“我这段时间备考,手机都是关机状态,刚刚开机才看到你给我回的消息。”
他问,“医院应该能视频吧?”
“能,但是没必要开。”余悸说,“你有什么事说就行了。”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确定你情况怎么样。”
“我说了,很好。”
“所以我才说要你开视频,”陈灺淡定的说,“因为你的声音会骗人,我的眼睛不会。”
“……”
余悸把通话切换成了视频,陈灺接通的很快。
他应该还在学校,身上穿着校服,背景是一片很宽敞的平地。
“你在哪?”余悸问
“月台。”陈灺给他展示了一圈,“这里一般没什么人过来,我背英语常来这,很安静。”
余悸看着他,“你视力不好吗?”
因为镜头里陈灺戴着一副眼镜。
“两只眼睛都是150度,平时不戴,上课和考试的时候戴。”陈灺扶了一下眼镜看着他,“你眼睛怎么红了?哭过?”
“咳嗽咳得,我没事哭什么。”
“也是,肋骨骨折的人,痛成那样都没哭。”陈灺把眼镜取下来,又理了一下头发,“这样看着是不是习惯点?”
余悸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无言,时间流过去几秒,余悸动了动手腕,“看好了吗?”
陈灺真的凑近镜头看了一下,然后点头,“看好了。”
“那我——。”
“我明天放假。”陈灺抢在他前面说。
余悸看着他,“所以?”
“所以可以去探病,”陈灺笑着说,“如果病人没意见的话。”
“想吃黄桃罐头吗?”他说,“我们小时候经常吃的那个,我记得你很喜欢。”
“我带它一起来?”
视频时间又延长了两秒。
“不要带双胞胎过来。”余悸说。
“好。”
余悸握在手机边缘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又说,“没有黄桃罐头的话你会被我揍。”
“好。”陈灺在那边笑了一声,他屈指弹了一下镜头,咚的一声传出来,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