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朋友》昱言K

25、我亲爱的朋友

　　胡卢是从傅小满的大喊中得知公司出事了。
　　傅小满像一只五点钟的大公鸡，兴奋地一边小跑，一边逢人就说悄悄话——自己以为声音很小，其实是大叫。
　　很快整个公司都知道销售部出事了。
　　他们放下手里的早餐，调整自己的工作安排，火速赶往展示厅，没有什么事情能比看热闹更重要。
　　展示厅用一分钟集满了公司大部分员工，乍一看真的是‘出事了’。
　　门旁摆放了一台产品，堵住了展示厅的进出路。
　　杜途低着头地站在产品之后，像霜打的茄子，俨然失去了购买产品时的意气风发。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叉着腰的女士，脸色铁青，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用另外一只手推了下杜途，推得他一个趔趄。
　　杜途温怒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叉着腰的女士。
　　看了一眼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婆，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但展示厅‘里三层外三层’地观众像在动物园里看熊猫一般看着他，让他从心底羞辱难堪。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了片刻，扭转头，恼羞成怒地大喊一声：不退了。
　　不敢看他老婆，快步走出展示厅。
　　杜太太并未加以阻拦，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慢慢地从脸颊滑落。
　　销售公司门口是双行道，路边停满了汽车。
　　正对面有一栋两层高的商业楼，此时太阳刚上楼顶，洒下金灿灿的光芒。
　　杜途一只手撑着梧桐树，手掌按在饱经沧桑而裂开的梧桐树皮之上，微弱地刺痛把他惹怒。
　　他一拳打掉一块梧桐树皮，更加疼痛，但也让他获片刻清醒。
　　呼啸而来的一辆汽车擦身而过，顺着刮脸地风，杜途指着汽车尾灯一阵大骂。
　　骂完后，杜途双手捂着脸颊，蹲下了身子，祭奠他随着这一阵大骂而逝去的尊严。
　　肇事者李佳佳隔着销售办公室玻璃墙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是她用客户留存在档案里的联系方式联系到了杜太太。
　　那时的杜途已经把他的公司赌输掉，沦为一个只剩下一台产品的穷光蛋。
　　产品是他的底线，也是一副面具。
　　他要用这副面具营造出生意蒸蒸日上地假象，让他的太太为他自豪。
　　当然，等杜太太回老家后，卖掉产品也是他东山再起的希望。
　　这一切被李佳佳的一个电话戳破，杜太太则揭掉了这副面具。
　　不一会，李佳佳看到再次回到产品展示厅。
　　卞萍正在指挥保安挪开堵在展示厅门口的产品。
　　杜途用湿纸巾为杜太太擦掉了眼泪，向卞萍点了好头，拉着杜太太轻车熟路地走进洽谈室。
　　洽谈室的双人沙发很软，坐上去便是陷进去，让人不想挪开屁股。
　　卞萍低着头看着地面，每块瓷砖都是方方正正。
　　在她指挥保安挪动产品时，已把应对预案全部想好了。
　　三人所在的洽谈室是由两块磨砂玻璃和一面墙体组成，没有设计门，有‘网开一面’的意思。
　　光滑的白色墙面上挂着壁画，是高尔夫球杆击打高尔夫球的瞬间，表达对‘成功’的渴望。
　　卞萍的应对预案注定了失败，杜途提前做好了工作，或者可以说李佳佳已经提前帮杜太太做好了工作。
　　她的
　　洽谈出来的结果是退产品，完全符合条件的退款。
　　卞萍的表情很复杂，是尴尬，更多是愤怒。
　　杜太太的退单理由在她眼里是对李佳佳的指证，卞萍握紧了拳头，乃至指甲陷进了肉里，相较于洽谈的失败，更痛心的是背叛。
　　更令她愤怒地是章程的态度，她认为章程直接同意退单是失职行为。也是赤裸裸的报复，报复她之前跨级别审批订单。
　　下午三点钟，赶到公司的窦士觉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卞萍叙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直指李佳佳给予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
　　大意是李佳佳为杜太太提前做好退单预案，按照正规手续完成退单。虽然这在制度上没有问题，但杜太太退的产品是老款产品，短时间无法销售出去，在这种特殊时期给公司造成了资金运转问题，因此订单所属的销售顾问需要承担责任。
　　会后，窦士觉给出的处理方案出乎卞萍所料，李佳佳被公司劝退。
　　卞萍皱着眉头坐在座位上，电脑屏幕上是李佳佳的业绩汇总。
　　这个姑娘的业绩在销售部算中上游，难能可贵的是她的业绩似乎并没有受到市场影响，甚至比之前更好。
　　她核算了李佳佳离职带来的影响，从公司的立场上来看弊大于利。
　　卞萍下定了决心，必须阻止公司劝退李佳佳。
　　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后，窦士觉为她沏了一壶茶，关于工作生活聊了一个小时，但刻意回避关于劝退李佳佳这件事。
　　卞萍心想再这么聊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放下了茶杯，单刀直入地表示李佳佳决不能被劝退。
　　窦士觉靠在了老板椅上，拿起手机，看也不看她，冷冰冰地说道：必须有人来承担这件事情的损失。
　　办公室里很安静，甚至能听到壁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壁钟下面有一副框裱好的字画，是集团董事长给予窦士觉的四字寄语：日出江花。
　　卞萍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小口，微微一笑，很是坚定地说道：订单是我要签的，我来承担损失。
　　窦士觉放下了手机，上下打量了一番卞萍，哈哈大笑着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即便你承担损失，李佳佳也是要被劝退。
　　两人的谈话被章程的敲门声所打断，卞萍与章程互相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见这‘扑克脸’坐下，她起身离开。
　　才一离开，窦士觉办公室传来的大笑声，这令卞萍忐忑不安，她料定章程也是为了李佳佳而来，必定会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当然，她也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但自愿承担与章程迫使自己承担是两件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一条房贷还款提醒短信发到了卞萍手机上，当真是雪上加霜。
　　这条短信像是一个考验，金钱的考验。
　　她笑了笑，竟有些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估计窦士觉会在半推半就下同意由她来承担公司的损失。
　　她摇了摇头，想以此赶走大脑中的杂念。
　　又苦笑了下，感觉自己要让‘卞算算’这个称号蒙辱了，千算万算被房贷所打败。
　　她伸手拿签字笔时，一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梧桐树叶，碰的梧桐树叶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