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朋友》昱言K

26、我亲爱的朋友

　　中秋过后的天气很晴朗，适合晒太阳。
　　此时室外无寒风，不冷冽。无酷暑，不会汗流浃背。
　　风是温柔的风，阳光是暖和的阳光。
　　陈一龙在展示厅值班，目光以每十秒一次的频率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店外。
　　他的视力很好，只要一瞥，目光便能扫过从展示厅至保安门岗的任何人与物。
　　这是他‘完美销售’的第一步，及时接待客户，决不能错过最佳接客户时间。
　　‘及时接待’听起来简单，实则有很大的讲究。
　　如果只一看到客户便奔跑迎接，这会导致与保安的工作重叠，并且会让客户感觉销售顾问‘功利性’较强，产生反感。
　　如果接待时间较晚，会导致客户不受重视的感觉，服务印象分会大打折扣。
　　陈一龙认为最妥帖地接待时机是在客户距离展示厅六米远的时候，微微躬身一笑，递送名片，作出一个‘请’的手势，不卑不亢，堪称完美地第一步。
　　透过展示厅玻璃，他看到了三个屁股——三个兴高采烈地屁股，这三个屁股从早上到现在一度占据着他的目光。
　　其中一胖一瘦左右摇晃幅度均较小的屁股属于张大鸣与傅小满，不胖不瘦左右摇晃剧烈的屁股属于许虎，三个屁股的主人正在晒太阳。
　　展示厅的自动玻璃门处于关闭状态，有两面玻璃组成，每面玻璃皆是两层，共计着两面四层玻璃，隔音效果极佳。
　　即便如此，他仍然能听到傅小满爽朗地笑声，许虎与张大鸣的嘴巴像是装了消音器，只能看到一张一合，没有半点声音。
　　如果走出大门，会知道许虎正在讲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许虎。
　　许虎免贵姓许，他的祖上出了一个非常有名地人物，名曰许仙，演绎了非常感人的神话爱情传说《白蛇记》。
　　当然，他在讲的故事并不是《白蛇记》，而是他与蛇的故事。
　　许虎说他小时候很活泼，换句话也可以说是调皮。
　　喜欢与小伙伴一起玩探险游戏，说白了也就是从家门口走到小树林去找寻昆虫。
　　有那么一天，许虎的探险团队在小树林里发现了一条手臂般大小的‘巨蛇’尸体。
　　与其他吓得躲得远远地小伙伴不同，他是怀着兴奋的心情去摆弄蛇尸。
　　尤其是在他翻转‘巨蛇尸体’后，发现‘巨蛇尸体’有两只粉红色的小脚时，更加兴奋了，这让他想起了龙。
　　传说中的龙有四只脚，而眼前这‘巨蛇’有两只脚，怎么说也是‘半龙’。
　　也不知道许虎当时脑子抽了哪根筋，一口咬到了‘巨蛇尸体’的粉红色脚上。
　　他自画自圆地解释道，可能当时他认为吃了这‘半龙’的臭脚，自己会在身体与心理发生各种物理化学反应，甚至‘一步登仙’。
　　幸好，他的这一疯狂的举动被一个路过地村民阻止了。
　　故事到此结束，听起来也没什么好笑。
　　但许虎的每讲完一句，自己会哈哈大笑一番，加上手舞足蹈的表演，仍把傅小满与张大鸣逗的‘人仰马翻’。
　　张大鸣是一个喜欢质疑的男孩，他用抑扬顿挫地话语质疑蛇怎么会生脚。
　　许虎没有想到竟会有人质疑自己的传说，他必须予以证明。
　　打开手机搜索，输入‘蛇的粉红色脚’，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的时刻到了。
　　手机屏幕上弹出很多网页，许虎怀开心地点开其中一个网页。
　　三个人同时怔住了。
　　随后三人同时爆发了大笑，各自笑得弯下腰，笑得差点流出眼泪。
　　原因无他，网页上赫然写着粉红色地脚是蛇的生殖器官。
　　大笑声把陈一龙吓得差点从高脚凳上跌落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三个兴奋的屁股，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午三点钟，销售部聊天群炸开了锅，群内收到一条关于章程离职的通知。
　　此时章程正站在保安室门口，几乎从来不抽烟的他抽了一支烟。
　　在数到梧桐树落下第三片树叶时，他走回了办公室。看了一眼桌上的鼠标垫，自嘲地笑了笑。
　　这个淡黄色鼠标垫是超大号鼠标垫，占据了办公桌的‘半壁江山’。是章程入职后统一采购的二十几张鼠标垫之一，销售顾问人手一张。
　　鼠标垫上书四个毛笔大字‘天道酬勤’。
　　复盘他与窦士觉的谈话，只觉总经理城府颇深。
　　章程与窦士觉是在轻松愉快地氛围中完成的谈话，其结果是李佳佳不会被劝退，但要以章程的离职作为交换条件。
　　章程为何愿意以自己的离职交换李佳佳的不被劝退，主要是因为李佳佳的家境。
　　李佳佳是章程面试通过的第一个销售顾问，严格来讲李佳佳各方面不符合招聘要求，之所以招聘李佳佳，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不服输地精神。
　　面试那天，李佳佳已经历了连续多次面试被拒，心态彻底崩了，只回答了两个问题，便抱头痛哭。
　　通过她一边抽泣一边喃喃自语，章程得知这个姑娘生在离异家庭，母亲一人养活着姐弟妹三人。在她来到这个城市时，母亲病倒了。母亲的医药费、弟妹二人的学费落在了她的身上，需要一个撑起家庭的机会。
　　章程感觉尴尬的同时也留下了深刻地印象，他从李佳佳坚定地眼神中看出了这个姑娘的坚韧。
　　当然，他也没选错人，几乎没有任何销售天赋的李佳佳一直凭借努力去拼业绩，其业绩在整个销售部都处于中上游。
　　章程时常感慨天意弄人，仅在电视中看到过的苦难，却是李佳佳实实在在的人生。
　　听到李佳佳要被劝退，章程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思来想去，做出了看似幼稚地决定。
　　窦士觉一直想要的结果无怪乎是自己离职，这个筹码足够换取李佳佳的留下。
　　至于房贷，总比李佳佳要承担的医药费便宜。
　　离职原来只用填写个申请便能完成，可谓神速。
　　章程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收拾自己的物品，从未想到办公室里竟然有这么多自己的私人物品。
　　他苦笑了下，当真是把公司当成了家。
　　现在，要离家出走了。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好聚好散—离别宴。
　　章程打开手机，一一点掉聊天软件的通知，群发一条邀请销售顾问前来参加离别宴的消息。
　　当然，也邀请了卞萍。
　　但在离别宴开始时，只有李佳佳准时到场。
　　几乎不喝酒的章程喝了不少酒，太过憋屈。
　　李佳佳吃了不少菜，足以饱腹。
　　一人饮酒一人吃菜，相对无言。
　　随后到的第二个人是卞萍，离别宴上多了一个吃菜的人。
　　一人饮酒，两人吃菜，相对无言。
　　章程微醉时，竟有点想哭。
　　此时用‘人走茶凉’来形容章程的感觉最为贴切，但这种情绪只存在了五分钟。
　　傅小满用他那大嗓门打断了章程的悲伤，结伴而来地几个人吵吵嚷嚷的走进包厢，打破了安静地气氛。
　　原来是窦士觉把销售部所有人留下来开了场动员会，李佳佳没看到通知第一个跑过来送别章程。卞萍比其他人快了几分钟，是因为她有私家车。
　　看着吵吵嚷嚷要自罚一杯的销售顾问，章程的眼睛湿润了。借故上厕所，用凉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拼命挤出苦笑。
　　饭后唱歌是传统的团建活动，但离别宴后唱歌还是第一次。
　　章程坚持要开展这项活动，认为得有始有终。
　　唱歌时，章程完全醉了。
　　销售顾问们惊然发现他这张‘扑克脸’下面竟隐藏着这么多的表情，竟然也有喜怒哀乐。
　　摇曳着地聚光灯散发出五颜六色地光芒，房间里充彻着各种鬼哭狼嚎，醉了地章程却感觉自己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