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朋友》昱言K

24、我亲爱的朋友

　　时至霜月，略寒。
　　一张四四方方地丝巾交到了卞萍手里，她看也不看，两只手左右交叉缠绕后，一朵花凭空出现。围在白皙的脖子上，轻轻一拉，脖颈生花。
　　有时候她也会盯着丝巾看上半天，毕竟这张丝巾束缚了她十几年。
　　卞萍的双手背在腰间，可使得她仰头挺胸。幻想着自己在哼歌，却生怕吟出任何旋律，眯着眼睛，极力寻找放松地感觉，然而更加紧张。
　　假装是信步走回与章程办公室一墙之隔的房间——由更衣室改成的办公室，但总感觉鞋子发出的声音异常大。
　　就连墙上钉着的‘副总监办公室’黑色磨砂铭牌也不是那么顺眼，特别设立的岗位，专门定制的铭牌，不尴不尬。
　　办公桌上放着一支干透了的梧桐叶，萎缩成一团呈深褐色。
　　卞萍随手捡来时它还是金黄色，没能料到竟老得这么快。
　　电脑屏幕上是销售部季度业务报表，满屏红色极其刺眼。
　　销售与延伸业务的利润直线下滑导致公司运营陷入亏损状态，而在市场广宣上采取进攻策略还是保守策略成为卞萍与章程的主要矛盾。
　　说起市场投入之争，不得不提卞萍的绰号——‘卞算算’，精与算计。
　　她综合了财务数据以及销售走势核算出市场投入与客户增长有的关系，坚定地认为在逆市场的情况下需要加大投入，才能扭转销售走势，增加订单量，扭亏为盈。拿出了一套偏向于进攻策略的方案，极力要求增加市场投入的预算。
　　章程则认为增加市场投入只会导致公司更加亏损，是雪上加霜的行为。
　　他拿出了一套偏向于保守策略的方案，即停止任何市场投入与客户运营投入，以待厂商解决问题。
　　更何况厂家智囊团也不建议加大广宣，公司应当与以往相同，跟着厂家政策走。
　　工作上的矛盾导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两位销售部负责人彼此之间非常尴尬。
　　尤其是卞萍，她的工作方式是‘见机行事’——经过计算后灵活处理问题。章程则是循规蹈矩，凡事需有章可循。
　　奈何在公司层面，章程是卞萍的直属领导，她不得不面对章程的‘扑克脸’，听从领导。
　　但越来越多的销售顾问只找卞萍申请价格，汇报工作。
　　原因无他，相较于章程，卞萍是和颜悦色的帮助销售顾问‘灵活’地解决问题。
　　不像章程总是按照规章制度执行，谨小慎微，面对所有人都是一张‘扑克脸’。
　　胡卢或许是最大受益者，自从卞萍到来他得了不少‘好处’。看着办公桌上的香烟与零食，开心得合不拢嘴。
　　这是老客户向他表达的谢意，感谢他可以‘灵活’操作帮他们节省售后费用。
　　胡卢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卞萍的做事风格，经常跟傅小满感慨，如果她能早一点来到公司就好了。
　　傅小满则会扯着大嗓门大叫：胡卢请大家吃零食了。
　　吓得他用双手赶紧捂住香烟和零食，手忙脚乱地把香烟和零食藏进抽屉，后悔自己的草率行为，正所谓‘财不外露’。
　　从销售办公室走到章程办公室需要五十八步，陈一龙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每一次都经过了细数，不曾有多一步和少一步。
　　最后，他还是回到了销售办公室。
　　陈一龙要告密，要把卞萍‘灵活’帮助销售顾问赠送老客户产品保养券这个公开的秘密告诉章程。
　　他认为自己的‘完美售后服务’受到了挑战，他用尽服务技巧营造的‘完美售后服务’被其他销售顾问的小恩小惠所打败。
　　但一想到卞萍知道自己‘告密’后，可能会对自己进行打击报复，陈一龙忐忑不安地回到自己座位。
　　此时，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对打破规则的愤愤不平，有对自己懦弱的哀伤，更多的是对其他销售顾问利用‘小恩小惠’提升客户满意度感到不齿。
　　整个销售部除却陈一龙与李佳佳，其他人全部倒向了卞萍。
　　对于人员支持这块，卞萍可谓取得了压倒式地胜利，坚定了她领导销售部的信心。
　　章程向公司递交过市场推广方案后，卞萍也向公司递交了方案，由于公司没有规定‘副总监’这个新职位的工作职能，财务部门照收无误。
　　总经理驳回了章程的方案，批准了卞萍的方案。关于市场投入方面，她可谓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章程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开始有危机感。
　　行政部小丽经理有着敏锐地直觉，感受到了销售部内部的斗争的气息，就像猫闻到了鱼的味道。
　　她出入销售部的次数愈来愈多，第一时间把所有销售顾问当成密友，充分地发挥她当军师的天赋，为所有销售顾问分析销售部的局势，‘指点江山’。
　　在小丽经理多番‘谋划运作’下，销售部如期‘混乱了’，销售顾问自觉地分成了两派——支持章程的少数派，支持卞萍的多数派。
　　‘扑克脸’下的章程内心愈发波涛汹涌，从卞萍到来的第一天他便‘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现在这股气息简直成了妖风。
　　章程当然明白眼前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窦士觉，他与窦士觉不合几乎是公司管理层公开地秘密。
　　章程从西装的笔袋里拿出董事长赠送给他的钢笔，用消毒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遍，又放回了笔袋。
　　至于窦士觉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挤兑’章程，他也明了。
　　‘半价产品’黑天鹅事件的发生让窦士觉成为销售公司不可或缺地角色，战前最忌换将。
　　他这是在逼集团做选择，在他与窦士觉之间做选择，此时的窦士觉当然立于不败之地。
　　但章程可做的事情只有忍耐，无论是从经济上来看还是从道义上来看，此时若选择离职，都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经济上，他是‘房奴’，每个月的工资除去房贷仅够生活。
　　跨入中年后，章程的‘血气方刚’早已被‘柴米油盐’磨灭，鲜活地一张脸也变成了‘扑克脸’。
　　道义上，他在集团乃至整个行业都有着很不错地口碑。
　　虽然所有与他有过交际的人私底下会给他打上古板地标签，但也都会被他的‘刚正不阿’所折服。公司运营在逆市场中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如果他现在离职，绝对可被判定为‘畏罪潜逃’。
　　章程是打定了主意——忍，也只能选择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