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馥薇

7、第七章

　　亓峻澜虽然奇怪贺黎为什么会给他写《背影》，但没有过多的深究。毕竟贺黎这个小孩成天到晚神经兮兮的。

　　相比之下他更担心柳羿的成绩，今天下午还看见他被老郑叫出去谈话，回来脸色更臭了，一下午谁都不搭理。

　　上了校车，亓峻澜作为考前为他补过课的小老师虽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也自愿的想承担一些责任，主动坐在了他旁边也没搭上话，关系基本上属于一夜回到解放前。

　　贺黎也没有再吵吵闹闹，叼着冰棍偷摸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不用问，肯定数学考砸了，让他自个儿静静就行。

　　亓峻澜看了柳羿一眼，回他：嗯。

　　柳羿沉闷了一天，心里头不好受，却找不到发泄口。

　　和贺黎在小区门口分开后，他只希望回家的路再长一点，时间走的再慢一些，他抬头望天，云层太厚遮住了月亮。

　　到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柳羿才开开门。

　　“哟，小老二回来啦。”楼潇接过他的包，递出一杯温水。

　　家里莫名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气氛，让柳羿胸口发闷，他灌了水想往自己屋走，又被他妈轻轻拉了一下，小声和他说：“你爸在里屋呢，这次是不是没怎么考好啊？和他好好说。”边说还边把他往里屋推。

　　“爸。”柳羿推开门，看见他爸正带着眼镜在床上算账，表情还算正常但没有一点笑意，听见他声头也没抬，光用笔指了指床头让他坐。

　　柳羿坐下时心里头乱哄哄的，打算自己主动交代：“爸。”

　　“嗯。”柳宏成依旧没有抬头。

　　“这次数学没考好，三百多名。但其他科都进了前百了。”

　　“没考好是多不好啊？”

　　明明已经知道成绩了，还问。柳羿上初中的时候成绩没怎么让人上过火，自从中考失利后数学成绩就一直萎靡不振，这次低的都让人心寒。

　　“六十七。”

　　柳宏成终于停下笔把眼镜摘下来，揉着山根问他：“怎么办啊？这次考过贺黎了吗你？”

　　“你干嘛讽刺人家啊，考不好是我自己的事。”柳羿没考好心里头比任何人都难受，这么低和其他理科生相比基本上算少考了一科，心里头正憋着一口火气，随随便便都容易被点儿火星子引爆。

　　“而且我这次没考好是发挥失常，事出有因，下次不会了。”

　　“不会了？上了高中你哪次考的特别好过啊？”柳宏成有点冒火，觉得自己儿子越来越不争气了，他瞪了一眼柳羿又要继续说：“还有……”

　　“哎呦，小羿还有作业呢，说了发挥失常，别老唠叨他。”楼潇守着门口，发现情况不怎么对劲，及时推门进来调和。

　　她捏着儿子手不让他张嘴，拉他往门外走：“六十七分儿是低，但是才高二还有机会的，就是假期玩多了，比上回期末还低。”

　　“我没……”柳羿想反驳却被他妈堵了回去：“先回屋，以后说。”

　　“昂。”他不情不愿的拖了一句长音，然后进屋锁了门，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叮咣的敲打着窗棂，觉得坏事都赶到一块去了。

　　第二天，柳羿爸妈正常给他做了早饭，送他出门，什么也没多说，反而让他更心慌。

　　昨天晚上年级主任突然跟各个班的体委发了临时通知，说今年夏天来的早，防止过度的室外运动导致中暑，取消下周的八百和一千的体测，除未有体测成绩的同学要照常测试，其他的一律按已有成绩计入本次测试成绩。

　　按理说虽然不大公平，但是但凡与高考成绩无关，还能免去的多余测试都是能让学生们欣喜若狂的。

　　当然，除了亓峻澜。本来学校可能也没有想过学校里真的会有没有参加过一次体测的学生。

　　但亓峻澜也不着急，高中体测只要及格就行，再说了实在不行就低头往地上栽，没准还省了以后的麻烦。想到这心里头倒挺乐呵，不用全班一起跑，反正就算栽了也就几个人看见，他也才刚来有几个人认识他？没有嘛。

　　他嘴角上扬觉得自己以后是不是该少和贺黎玩，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柳羿看他自个还挺乐观，也不替他担心了。到了体测那天，学校安排了一个挺凉快的下午聚起了零星的几个人测试。

　　没有成绩的就亓峻澜一个，其他的都是上回没及格或者没优秀心里头不服气，主动要求重考的。柳羿扫了一眼，虽然没有能把速度带起来的人，但是最起码不用亓峻澜一个人孤独的跑。

　　体育老师哨都没打算吹，因为总共四行的操场站了不到两排人。

　　一声令下，各位也都参差不齐的冲了出去。

　　前两圈，亓峻澜匀速跑的很游刃有余。

　　到了第三圈，他放慢了速度，但是面不改色，很明显已经完全不把计时放在眼里了，无论是跑在他身后的还是已经快冲过终点的和他比起来倒都显得有点怒目圆睁。

　　终于到了最后一百米的冲刺，但凡有点气力的到这时候多多少少都开始加速了，他倒是例外，反而越到这个节骨眼上速度越慢。

　　亓峻澜现在晕乎乎的，模糊的看见已经有人在过终点线了，他刚才灌铅一般的脚，现在却变得轻飘飘的，一脚一脚的就像踩在棉花上，不累了，渐渐好像也没有知觉了。

　　他脑子里空空的，但又很混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就是：【坚持，再坚持一下就不用像一头栽在地上那么狼狈了。】

　　柳羿眼看着及格线的时间就快过了，心里头替他着急，及格线不过其实和白考没什么太大区别。

　　还有最后十秒，亓峻澜离终点线还有十多米。

　　柳羿为他在心里默默倒数着：【十、九、八、七、六。】

　　终于，亓峻澜过了！离近了，柳羿发现他脸色苍白的吓人，整个人都是病态的白，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干巴巴的。

　　吓的柳羿赶紧伸手去接他，亓峻澜借着最后一点冲劲整个人扑在了他怀里，有了依靠腿就彻底没了劲，堪堪刚好被人搂住。

　　亓峻澜浑身都没了气力，头软乎乎的倚在柳羿胸口，大口的吸气，眼皮发沉，抖了抖就彻底合了眼，柳羿揽着他，觉得怀里冰凉，亓峻澜微微发着抖，像冬日里被寒风席卷了一样。

　　体育老师是个个头挺高的女老师，看这情况，干着急也没法，赶紧示意把人往医护室领。

　　怀里的人大抵已经没有清晰的意识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是挂在柳羿身上的，压根没有办法把人身后引，背着不行只能抱了，柳羿把人拦腰抱起来也没费多大劲，觉得这个人胳膊腰上哪的都没几两肉，抱着都硌得慌，体重能过百就不错了。

　　柳羿虽说名义当了快两年的体委，但也从来没光临过医务室，一口气抱着人跑了半个操场迷了一回路才送到，到头来气也没喘几口更觉得亓峻澜太瘦了。

　　校医是个年轻女老师，本来是已经快到学生晚自习的时间，她收拾东西正要下班。门突然被撞开，抬头她就看见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怀里抱着个清秀的人进来了。

　　那个男生进来之后还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才把怀里的人放在了床上，掐着腰匀了两口气说：“他跑完一千米就倒了。”

　　校医凭借在校这几年的经验，先看看病人还有没有意识，她走近了轻轻拍了拍亓峻澜的肩膀：“同学，还醒着吗？”

　　“嗯。”亓峻澜发出了很虚弱的回答。

　　“我问你，你就负责点头啊。头晕不晕啊？”

　　亓峻澜点头。

　　“是不是浑身没劲啊？”

　　亓峻澜点头。

　　校医拨开他的刘海，看见没怎么流汗，压抑住心里的疑惑，回头对一边的柳羿说：“初步判断应该是中暑了。”

　　正好医务室是开着窗户的，凉风一阵阵往屋里的吹，使这个判断特别没有说服力。

　　“老师，今天下午天儿也不热啊，而且他浑身凉丝丝的连汗都没出。”

　　被一个学生当面反驳了诊断结果，让校医挺尴尬的，弱弱的解释说：“都说了初步判断，让他休息一下，我再问问嘛。”

　　校医和柳羿一人守着一个板凳等着亓峻澜清醒，中间体育老师老师来了一趟被告知人没事出去给亓峻澜班主任打了个电话，也从隔壁体育部拉了个板凳来等。

　　终于十分钟之后下课铃响，柳羿才疑惑的问了一句：“他……他是不是睡着了？”

　　亓峻澜被摇醒的时候已经缓的差不多了，看着三个人一圈围着自己，觉得莫名搞笑。

　　校医为了给自己正名问的有点迫不及待：“同学，以前有过类似状况吗？”

　　亓峻澜回答的很快，看起来已经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啊，我不能长时间剧烈运动，这是从小的毛病，不碍事。”

　　校医刚舒了口气，体育老师就插了进来：“不能跑应该提前跟我说，出了事怎么办啊。”

　　亓峻澜点点头，这事以前都是他妈给他出面解释，现在他一个人也懒得多说了，万事随缘，比语言更有说服力的就是亲眼所见，现在都不用他过多解释了，也不赖。

　　“那就让家长来接你回家吧。”体育老师拿起手机就要让他输号码。

　　妈妈已经不能再陪着他了，又不想让亓洪渝插手他的任何事，淮哥还要自己的事要忙不能给他添麻烦，想到这，亓峻澜一个挺身就要下床：“不用了，我能坚持。”

　　柳羿看他面色还是白的，把手里刚接的温水递给他：“接下来都是自习课了，请假不耽误事儿。”

　　“不用。”亓峻澜接过了水杯还是撑着要走，没迈开腿就又被柳羿拉回了床上，他怕他们问他原因，于是用力甩开了柳羿的手，升高语调：“我说不用。”

　　突如其来的暴躁让三个人都愣了一下，最后还是依了他，体育老师让柳羿把他小心扶回去，再有事就直接送医院。亓峻澜对于刚才莫名其妙的把人吼了这事挺尴尬的，所以一路都很顺从。

　　进了班级，同学们看见他俩，声音明显弱了一半，贺黎过来赶紧询问他们：“听隔壁班那个小胖子说你被柳羿抱医务室去啦？”

　　俩人往位上走，亓峻澜敷衍的“嗯”了一声。等他坐稳当了上课铃也响了。贺黎还没有善罢甘休，身子前倾戳了亓峻澜一下：“真是被柳羿抱到医务室哒？”

　　亓峻澜扶额有点无语：“真的。”

　　后边人嘿嘿了两声就没再打扰他，反而现在面对柳羿是真的非常尴尬，人家辛辛苦苦把他抱到了医务室，好意关心自己还被吼了。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于是给柳羿递了张纸条。

　　“对不起，态度不好，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柳羿本来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看过纸条才感觉这个人的处事方式倒像是小学生，幼稚。他背对着亓峻澜没回头，伸手向比了个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