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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临了放学,步没跑成反倒闹了个大乌龙。

      俩人没打算解释,特别是像贺黎这种抓着了别人小辫子就油盐不进的人。

      刚考完试全是答疑课,贺黎闲大发劲儿了不愿意写作业,半节自习课脑补出了将近十万字的言情小说,边想边记,嘿嘿了十多分钟。不知道的以为谁家小姑娘谈了恋爱正赶思春期。

      高中批卷子快,一考完试老师都没空歇着,坐在办公室守着电脑就是一整天。最后的结果就是出分也特别快,贺黎的快乐一个晚上都没维持到班级群就出了成绩查询的二维码。这次是市联考,好几万人,等他做好心理准备颤颤巍巍点进去的时候网页都崩两回了。

      第二天坐上校车,贺黎整个人蔫巴巴的倒头就睡。

      亓峻澜看他状态不好以为他把昨天的事当真了,荼毒了小孩的内心就不好了,看柳羿睁了下眼,他问:“这小孩儿没事吧?”

      柳羿刚眯上眼儿,嗓音有点低沉沙哑:“没事,今儿老郑公开处刑,他应该是熬夜把作业补了,乖乖儿等着被面批呢。”

      贺黎眼撑开一条缝有点不爽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俩人侧坐在座位上。

      “呵。”柳羿没睁眼感觉凳子颤了,笑了一声带点调侃意味:“别管他,每年他总有这么一两天儿。”

      每逢出成绩,都是贺黎的受难日,白天在学校听老师唠叨,晚上回家还得应付他妈。成天活的像个和事佬,安抚了大人还得净化自己幼小的心灵。

      侧着身的人跟条蛆似的别扭半天翻身踩了他一脚:“积点嘴德吧您,晦气。”

      柳羿不是小孩脾性,没踩回去,撇了下嘴,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抬屁股坐到了亓峻澜身边:“嫌我晦气,找你坐。”

      实话实说,亓峻澜还挺喜欢看他俩打嘴仗,动不上手,观战安全。

      终于挨到了中午午休,老师腾出时间来挨个把成绩单发了,开始总结。

      这个班级的选科杂碎,一般班主任都是只说物语数外三科,理科班又重点强调理科,贺黎正好怼枪口上。

      郑峰育人有方,重视保护孩子自尊心,但一口气下来多多少少也内涵了贺黎几句,听得他午饭都要反出来了,真愁人。

      “这次考试就看出来了大家假期有没有好好复习,相比于上学期大家看看自己进没进步,没进步的自己找找原因。”

      中午吃完饭人都容易犯困,一个两个小脑袋点的此起彼伏,郑峰讲到重点的时候喜欢敲讲台,叩两下能从周公那拉回一半的人。

      “抬头,还有最后一句了啊,我特别提醒那些选物理就是为了凑分的人,上课多多少少听听,不懂就问,别到时候考不上两位数想换科,那就来不及了。”这两句话讲的语重心长,话糙理不糙,多半就是说给另一半拉不回来的人听的。

      郑峰扫视一周没法挨个点人,有点冒火的一巴掌拍到了黑板上:“昂,成天睡不醒的那几个。”

      “昂、昂……”在同桌的捅咕之下那几个迷糊眼的没了魂儿的声一个接一个响起来,听得人骨头都发软。

      “行了,下午第一节自习和物理连上,中午好好休息,别上课睡觉中午浪。”郑峰出去把门带上了。

      临睡前讲事儿最大的好处就是全班人中午都睡的特别踏实,踏实到物理课开始了还有五六个眼皮子打架打的难舍难分。

      解答课开课讲成绩是惯例,物理老师是个长头发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今年没分层所以她给足了差生面子,光念了下前十名。

      念到第二名的时候女人明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抬头用另一只手扶住眼镜,用了两三秒的时间环顾了教室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亓峻澜脸上,又是熟悉的循序渐进版惊讶。

      这学校老师什么毛病,连表情都复制粘贴?

      亓峻澜尴尬的嘴角挑了一下,感觉自己已经当场社死了。

      物理老师接收到他的尬笑信号,回了个还算慈祥的微笑低头继续认字:“额,叫元,不,π,这个峻澜同学啊,学钢琴是吧,考的相当不错啊,继续努力。”

      这个纠结半天的名字刚出口,班级就已经听取“哇”声一片,不时伴着几句“卧槽。”

      前几排的人齐刷刷的回头看他。还有好几个小得瑟已经连外号都给人起好了,嚷嚷的特别大声,生怕班级里没人注意到。就连打瞌睡的都抬头凑热闹跟着傻乐,前后问发生什么事了。

      亓峻澜迎着几十双眼睛,手抬过头顶示意了一下:“亓峻澜,谢谢老师。”

      他表面沉稳冷静,耳朵早就充血通红了。

      这是他怎么也没料想到的,外号会是他的第一个标签。

      老师满脸欣赏的回他:“嗯,真不错。”

      亓峻澜手刚放下。

      “啪。”

      笔应声落地,吸引了他的目光,柳羿没着急捡,转笔转到一半的手僵在那里肉眼可见的在抖,频率之快跟开了振动似的。

      等到全班的声全降下去的时候,柳羿才贴着椅背偏头强装正经的小声和他说:“派同学,你是不是还有个好朋友叫海绵宝宝啊?”

      亓峻澜从始至终都没有理解到他们的笑点:“有那么好笑吗?”

      柳羿手闲不下来,又开始转已经无数次和大地亲密接触的油笔,用特别坚定的语气回了他个“嗯。”

      亓峻澜:“……”

      这所学校的教学理念之一就是小组合作,老师讲完卷再有不会的就由小组内部讨论解决。

      课堂上一竖排讨论不方便,就自觉前后位结对子。贺黎是这一排多出来的一个,显得“孤苦伶仃”怪可怜的,只好拿着卷子的蹲俩人桌子中间。

      他倒是乐观,觉悟挺高:学不会又何苦多掉那些个头发呢?

      亓峻澜看了眼他乱糟糟的卷面问了句:“有没听懂吗?”出了口他又觉得自己这话特没脑子,干脆问了句:“有感兴趣的题想听听吗?”

      特别傻逼的问题。

      “哎呦,学霸那么正经呢,老师的课我都不听,还能听进去你的啊。”贺黎边说边把卷子展开展示他黑乎乎一片的卷子。柳羿刚瞄见一眼就迅速把身子转了过去:“你们聊。”

      看柳羿反应,亓峻澜有点隐隐不安。

      说起来贺黎有一个非常有毛病的习惯——他每逢考物理的时候文学的灵感就总在他的大脑里剧烈翻涌,落笔就会喷薄而出,考试结束,卷有多大他就能写的有多满,为此听起来也倒挺让人欣慰。

      但特别烦人的一点就是他爱写人,柳羿坐他前面这些日子没少被祸祸,各种题材,脑洞都被开过,各种人畜cp都被组过。

      说起来他文笔真是不错,就是欠打。

      现在中间隔了个人,柳羿躲都还来不及呢。

      “别走啊,大爷。”贺黎捏着嗓子用手拽了拽他宽大的校服袖子。

      柳羿没动身子,转头回了个假笑:“小黎姑娘。”然后冷下脸来:“滚一边骚去。”

      “切。”贺黎没继续纠缠他,咬住了到嘴边的肉,扭头对着亓峻澜笑的天真无邪,张口就是一声“爸爸”。

      亓峻澜讲礼貌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打小惜命怕折寿:“别给我乱排辈分。”

      “你物理八十六唉,绝对的爸爸级别好不好。”

      “这很高吗?”对于亓峻澜来说他其实能发挥的更好,如果身后没有一双犀利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话。

      “很、高、吗?”说到最后贺黎终于说破了最后一个音:“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跟你说,我物理选择都蒙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蒙选择?”

      “嗯。”贺黎语气特别自信,还隐隐透露出一点骄傲的意味:“蒙也是要靠技巧的,十八分,厉害吧。”

      “……”

      亓峻澜实在无语但也理解,他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不要打击小孩的自尊心,特别是“弱智儿童”。

      尤其特指贺黎这种除了盲目自信几乎一无是处的“弱智儿童”。

      要鼓励。

      亓峻澜尬出一个微笑:“嗯。”

      这位儿童很满意,可把他牛逼坏了,于是开始变本加厉的祸祸人。

      他把手里的卷子正在亓峻澜面前,拍了一下:“我就说你懂我吧!看看,除了我柳大佬,我可从来没为谁写过这么长的一篇文儿。”

      合着一节考试,他真的被盯了全程,而且貌似还被YY了。

      不要打击小孩自信心,要鼓励!亓峻澜又重新默念了一遍,低头。

      字迹潦草但可以辨认出字,是好看的原创野生字体。题目特别大,而且被反复描粗了,非常显眼,乱糟糟的像两块煤球粘在了一起。

      读起来费劲:“背、背景、背影?背影!”

      “嗯。”贺黎乐呵呵的点点头,在亓峻澜眼里他更像个弱智。

      “所以考虑中午给我买兜橘子吗?”

      “你给我看这个就是为了蹭橘子哒?”

      贺黎又猛地摇摇头:“不是,开个玩笑嘛。”他偷偷的瞄了一眼柳羿确定他没有在听,把嘴凑近了亓峻澜的耳朵,后者很明显的退了一下:“会痒。”

      “哦。”

      贺黎稍离得远了点儿,很正经的说:“我原来啊也给柳羿写过一次,那回是他唯一一次,一句话也没骂我,工工整整的把我卷给收走了。”然后他歪了下头,注视着亓峻澜的眼睛:“你说奇不奇怪?”

      亓峻澜把内容大致扫了一遍: “你那篇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和给你写的这篇结构和文风什么的都很像,来,你看这句话,是不是特别唯美浪漫,特别有诗意。我记得当时我就使上了。”贺黎手指最后一句,被引号扩起,亓峻澜看着莫名压抑。

      “你追逐这世界,我追逐你背影。”

      “写这句话有原因吗?”亓峻澜有点被这句话所折服。

      听起来就像是一段艰难、迷茫、却又充满爱与希望的暗恋。看着对方一天天的进步,成为更优秀的人,而从中汲取前进的动力。

      励志而又悲催,仿佛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嗯,网上抄的,挺适合他的,细说起来就是一笔烂账,算不清了。”贺黎话说的带点俏皮,拐弯抹角,但亓峻澜听明白了。

      他抬头。

      柳羿做题正认真,背挺的笔直,蓝白的宽大校服被少年人健壮的脊背撑起棱角。

      十几岁正是肩上开始抗担子,负责任的时候,也是最迷茫的时候,稍向前一步可能就看见了一辈子。

      朱砂痣白月光也都是这个时候他们心里最完美的形象,她作为遗憾将会永远的烙印在心里,悬挂于窗外,在某天夜半,忽然想起,大哭一场。

      于经年之后,亓峻澜还常会记起那年夏天无数次出现在他眼前的背影。

      蝉鸣十里,艳阳高照,少年人宽大的背影里是一颗赤子之心和满怀的脆弱,听着蝉鸣都觉得聒噪的耳鸣。

      彼时他们正当年少,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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