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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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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了放学,亓峻澜的晕劲儿还没缓过来,倒是柳羿一杯热水接着一杯热水的给递。说是既然是个人情就得尽心尽力,等着以后坑他一把大的。亓峻澜应下了,水也一杯杯喝了。
放学铃响,眼看着俩人气势汹汹而来,一副要把他抬上车的架势,柳羿刚伸手,亓峻澜就赶紧出口阻止:“哎,没到那一步,别一会到校门口被主任拦住,以为你俩欺负我呢。”他把水杯放进书包侧兜,看柳羿手还没放下,顺手就塞到他怀里。
“呐,尽心尽力的社会主义好青年。”
“……”
最后班主任从学生的监护人信息里还是找到了亓峻澜妈妈的电话号码,杨青菁知道孩子这是老毛病,但只是被知会了一声,她正在后台彩排备演,没来得及解释原因。
颜淮接到杨阿姨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唠了快十分钟才知道原来亓峻澜这小孩不正常。
挂断电话,看表已经九点二十多了,赶紧从衣橱里拽件薄外套就出门接人去。等赶到,不早不晚正好看见车来。
今天贺黎上车主动和司机师傅说亓峻澜身体不方便,让他坐第一排。车停了,贺黎又想掺他起来,看见司机投过来一种小小年纪就残疾了的悲悯眼光,他赶紧给拒绝了:“谢谢你啊,没残呢。”
其实喝了一下午的热水,而且坐凳子上没怎么挪地,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小脸都已经开始回红了。他特意什么也不扶站起来就是为了给人显示他真的没问题。
柳羿看他人没事了,终于把怀里抱了一路的书包送出,轻声说:“回家好好休息。”微弱的声音被车里闹哄哄的背景噪音淹没了大半,亓峻澜没听清,回头问他:“什么?”
“再见。”
亓峻澜隐隐约约听见那是挺长的一句话,既然没有重说,那应该也不是很重要:“嗯,拜拜。”
他一下车就被颜淮给接住了,颜淮拿过他怀里的书包,把外套给他披上,车没有很快开走,就顺便抬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刚才给亓峻澜递书包的俊朗男生,一时间对上眼,颜淮回了个点头微笑,但对方只是快速的收回目光,正身合眸。
“你朋友?”
“嗯?”亓峻澜正奇怪为什么颜淮会突然来接他,没反应过来,等回头却只看见个正要奔驰离开的车尾:“是。”
颜淮轻笑了一下:“挺有性格的。”
亓峻澜怀疑柳羿是不是又给人甩脸子了,赶紧解释:“没有,他人挺好的,就是情绪不外露。”
“我没说他不好。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啊。”颜淮攥他手,发现并不怎么凉了。
【看来老师还是打电话通知家长了。】
从颜淮试他温度的动作知道应该是先给他妈打的电话,希望不会耽误她的工作,没有让她担心。亓峻澜掩去忧伤神色,笑着:“没事,我今天下午喝了很多热水,身上已经不发凉了。”
颜淮点点头,揽着他往家里走:“行,明天早上吃热汤面。”
亓峻澜小时候发病次数比较多,每回一生病都得休养差不多一个多星期。后来发现只要不剧烈运动其实就可以避免,一来二去他小学一年级基本没怎么上学,杨青菁也放弃了培养他舞蹈的愿望,开始让他学钢琴。
等到好不容易能到学校了又成天闷在教室里,大家跑步玩闹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溜溜哒哒的散步,老师也不管,所以同学们不喜欢他,觉得老师差别待遇。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闷葫芦”。
等五六年级懂事了,有小孩知道他妈妈是当地著名的舞蹈演员,就觉得他们家肯定有钱有势,这又传开了他在学校走后门的传闻,连他唯一被羡慕的成绩都被觉得是老师开小灶或者提前透题造假的了。
他们小升初基本上都是一个区的小孩,五分之一都是亓峻澜同校的,十几个班多多少少都分布了几个,这让他到了初中也不得安宁。
于是他心里头开始明白,不管他怎么做怎么说,这个世界就是会跟随着主流,人也会随着大溜,相信大多数人所传播的,而他则是背对着全世界的,没有人想听他的解释,更没有人愿意相信,只能把真相掩在黑暗里,沉默的说给另一个平行世界听。
所幸到十几岁亓峻澜慢慢抽条长的越发标致帅气,又会弹钢琴,这种言论才少起来。
但也不是完全消失,可能人的本质就是得不到永远在骚动,远在天边高高在上的才是好的。特别等到了初二,他已经几乎被全校知道,学校表白墙频繁出现他的名字。于是就有一帮看他不爽的初三男生在他回家的小巷里把他给堵了,亓峻澜没打过架,脏话都没骂过,全程不管是他们的谩骂还是殴打他都一一抗下了,虽然是打,但都是初中学生没那么浑,下手不重,多是语言威胁。
但是回家路上亓峻澜就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这不同于小学同学的冷落,一直这样下去,必定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他常看刑事新闻,不免有看到过校园暴力的案件,于是他提出了要学习跆拳道的想法。
这一学就是三年,到了即将离开他长大的城市的前一天,他还在那里还上完了最后一节跆拳道的课。没料想却因为学跆拳道他反而因祸得福,这几年犯病的次数少之又少,个头也窜起来,脸色也日渐红润。
没想到刚来新地方不到一个月又犯病了,怎么能不让人担心,他本来平常到了十一点以后没有用手机的习惯的,但是今天他临睡前破例给他妈妈发了一条“没事,勿念。”的信息。
他心里头隐隐害怕又会回到以前的日子里,尽管他着实知道其实有没有朋友对他无碍,但在心里被阳光照耀着的角落里还期待着他不是孤独的。
自从亓峻澜犯病之后,人们只知道他是在一个风格日丽,凉风习习的日子里跑中暑了,听起来倒是可笑,但是也没人怀疑,都不是小孩子了,人们看谁难受都会传递一下自己的关心。
日子一天天过,他也交到不少朋友,随着这天儿眼看着白天被拉长,蝉鸣声变大,夏天也正式莅临。
四月末,在高中枯燥的生活里终于又插播了一条喜讯——运动会。
紧接着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大家紧张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学校安排的学习也没有那么着急,各个班级筹备起运动会的项目。
柳羿和唐季德是高二七班的两个体委,赶上这个月是唐季德当值负责,从体育组开完会回来组织大家选项目。
不少人主要是冲着吃零食,看帅哥美女去的,游戏项目人满为患,说到正经长跑立刻鸦雀无声。磨磨唧唧半天最后两千米接力赛剩了一个名额,说什么也没有举手的了,唐季德就只能自个回去合计。
到了下午体育课,柳羿带着班级同学浩浩荡荡的去了操场练习项目,留下他一个人整理电子稿的名单等着上报。
等着最后就剩两千米接力的最后一个空了,他把班级没有项目的排了个个儿,又把实在没法跑的小胖子们划了去,亓峻澜简直就是首当其冲的最佳人选。但是毕竟是新同学,他不怎么了解,想着先把名字存了把文件保存下来,然后再问他意见。
唐季德把最后一个“澜”字打完后长呼一口气,摘下眼镜,伸了个懒腰,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滋滋,想起来还没保存,眼镜都没心戴了,到处找校网的保存键。
“哎,找着了。”
“咔”一声,鼠标左键按下,页面立刻弹出了一个“提交成功”的窗框。
【提交成功】?
唐季德重度散光看不怎么清楚,连忙抓起眼镜戴上,方方正正的四个字摆在他眼前。
他一下就慌了:“卧槽,完了,完了。”
但是他转念一想如果亓峻澜能跑呢?他凭借着最后理智把电脑强制关机了,着急忙慌的就往操场跑,他站在台阶上用手扶着眼镜,微眯着眼睛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亓峻澜人。
虽然口上说着唐季德已经和柳羿公事挺长时间的了,但是他除了和柳羿每个月交换职务工作,一起跑跑体育组还真没怎么说过话,而且柳羿每天都凶巴巴的,他平常玩也都不找他。
唐季德心想:【完了,还有谁和亓峻澜关系好啊。】
他又打量了一圈操场才看见练两人三足摔的一身草的贺黎。他跑过去,跟着贺黎磕磕绊绊的脚步走:“贺黎,亓峻澜哪里去了啊?”
“亓峻澜?他没项目练,被老郑叫走了,你找他有事吗?”
“啊…啊!没、没事,我不了解他,就想问问就他跑的快吗?”唐季德磕巴老半天才说出来。
贺黎以为唐季德看自己练习替他费劲,于是拉住一边的同伴,让他先停,歇一会。
“你不知道他上回跑一千跑医务室去了吗,应该不怎么能跑吧。”贺黎掐着腰和他说:“怎么了啊。”
“你说……如果我把他安排到了两千米接力的长跑组里,会怎么样啊?”
“啊?”贺黎一时没控制住喊了一声,又连忙捂嘴,瞄了眼柳羿,看他完全没有反应又小声说:“两千米接力的话,其实五百米也没准能行。”
听到这,唐季德也算长舒一口气。:【“没准”嘛,这就说明有能跑的概率,上回也没准是个意外,概率,都是概率问题】。
但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贺黎的嘴骗人鬼这句话不是白传的。
等他问到正主面前就不是这个回答了,反而比亓峻澜本人拒绝态度更坚决的是他的“同事”——柳羿同学。
本来挺简单的一个事,最后已经被抬高高度到达了生死的问题上。整的唐季德也挺慌的,往体育组跑完一趟回来更是生无可恋。
体育老师非常坚定的告诉他:“提交了就不能改了,跑个五百米死不了人,就当锻炼一下,提高意志品质。”
当唐季德当面告知他们这个噩耗的时候,亓峻澜面色还是相对平静的,但是看柳羿的脸色总给他一种问题解决不好不是亓峻澜死就是他亡的错觉。
最后亓峻澜知道他实在是因为不小心眼瞎手滑了,又接受他从学校到校车合着手道了一路的歉,才只好接受了这个现实。今年五一劳动节之后开学第一天就是运动会,而且据天气预报显示那一天的温度高达三十度以上,不知道到底是节日赶的还是被上天安排了,总而言之简直就是线头落针眼里——巧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