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馥薇

5、第五章

　　柳羿接过笔，不置可否的回应他：“晚了。”

　　一时间没有被叫的名字的人都露出失望状，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起来。

　　“都特么准备名单了还吊人胃口。”靠窗的男生后背倚上椅背，捂着胸口，一脸快救不过来的倒霉样儿。

　　后桌困的脑袋跟捣蒜似的，迷迷糊糊和应和着：“可不是嘛，够死人了。”

　　旁边的女生仿佛发现了什么华点，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子：“哎哎哎，听见了吗，有那个新来的，叫亓什么的。”

　　“那个帅哥啊，对了，他来那天你看见了吗？细胳膊细腿的，白白嫩嫩，可匀称了，哪儿像跑过步的样儿。”

　　“哎，这我知道。”后边有个看着个儿就不高的小眼镜偷摸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他中考体测就没考。”

　　那两个女生回头瞅了眼正和柳羿对上眼的亓峻澜，突然没了立场：“是吗？不过好帅啊。”

　　“切。”小眼镜没听到自己想听，翻了个白眼坐了回去。

　　离正式晚自习开始还有两分钟，郑峰管理好了班级的秩序，心里头也清楚班级学生的调性——一天到晚磨磨唧唧，撒谎都找不着正经儿理由。又特意到柳羿身边嘱咐他：“你就好歹带他们跑跑就行，早点回来自习，作业必须写啊。”他刚要走又转头看到了亓峻澜，语重心长的说：“努努力，你可以的。”

　　“好，谢谢老师。”亓峻澜回答挺不情愿的。

　　柳羿边答应着边把已经满脸黑线但仍旧在尬笑的亓峻澜从座位上拉了起来：“现在是老郑亲自嘱托了。”

　　六点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操场上的路灯亮起暖黄的灯光。白日里动人可爱的杨柳远远儿的被没在了阴影里，不大的小园子由外向里颜色逐渐加深，直至尽头和黑暗融为一体，显得深远莫测，阴森恐怖的。

　　学校操场跑道一圈三百米，占地面积很大。就只有体育生训练和零零碎碎的几个练跑的学生，空旷的很。

　　但如果有人偷偷逃了，偌大个操场其实也看不出来，所以出志勤楼的全程，柳羿都把亓峻澜拉的实实的，像牵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好像他随时会跑。

　　去操场有一条绿化很不错的小路，旁边就是小林子，夏初正是冒绿芽的时候。

　　亓峻澜一路都蔫蔫巴巴的，他被拉着觉得很不舒服，但柳羿虽然长的一副正太模样，但成天臭脸仿佛已经成了常态，像个严肃的老头儿，也看不出高不高兴，所以亓峻澜打量他半天一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叹了口气。

　　【不想跑步啊，特别不想。】

　　【怎么办啊。】

　　柳羿手拉的太紧，挣脱不出来是一回事儿，贸然回班遇上看班老师又是另一回事儿，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亓峻澜心里正盘算着对策，突然旁边的林子出了一声猫叫。

　　“喵～”

　　【猫？】

　　“你听。”亓峻澜上身往后坠了一下才站稳，用尽力气拉住了着急往操场赶的人。

　　“什么？”柳羿回头看他，带点疑问，手不自觉的放松，朝他迈了一步。

　　“有猫。”距离有点近，亓峻澜不舒服，发声儿的尾音都跟着抖。

　　小树林邻着后墙，不高又没有监控栅栏等防护措施，可以说是全校最具隐秘性的地方，但这种隐秘通常都被学生们用来干坏事了，什么小情侣私会，偷订外卖，偶尔遇上“志同道合”的还能交个朋友，相互打个掩护。

　　全校的诡异传闻和风雨事件基本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有猫，再正常不过的。

　　但亓峻澜声儿喵悄的，柳羿没听清条件反射的就循着音节问了句：“猫，什么猫？”

　　亓峻澜虽然心慌但理智还在，抓住柳羿手松的机会，甩手挣脱了他，扭头就一头扎紧了林子，此刻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想跑步过。

　　临跑前语气还挺冷静的给柳羿留了句话：“有猫病。”

　　手里的人跑了，下意识的第一举动就是追。

　　林子不大，跑几步就到头了，但乌泱泱的看不清人。亓峻澜随便找了个还算宽点的树，冲着林子外边带亮光的树根蹲了下来，看着表想躲到点回教室。

　　也幸亏校服是白的，尤其亓峻澜的还是新校服。柳羿没戴眼镜，亓峻澜跑起来在他眼里就像一道移动的光点，还冲光坐，看的人都晃眼。

　　柳羿心里头特别无语，憋着笑朝他走过去。【这人以前没玩过捉迷藏吧，三岁小孩还知道捂个脸呢。】

　　柳羿背靠上同一棵树的另一面儿，朝他歪脑袋：“你这不是跑挺快吗。”

　　头顶的声音在亓峻澜的意料之中，他继续蹲着没吱声。

　　被忽视了，柳羿也不急，看着人圆溜溜的脑袋瓜，继续问：“你知道这片儿林子干嘛的吗？”

　　依旧没得到回应。

　　于是柳羿所幸放弃看他，也不问了，开始自说自话：“这小林子是小情侣私会的地方。你看看你，小个子小脸儿，往这冲光埋头一顿，不知道以为咱俩吵架，我欺负你呢。”

　　“你有病啊？”亓峻澜本来看表看的认真，听他这么一说，感觉自己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他不会骂人，最脏也只会骂人有病。

　　他九年义务教育加一年半的高中，好不容易逃回课就摊上这么个粘人的。

　　“嗯，心病。”柳羿回他。

　　亓峻澜没想到他真的会回答，还一点也不正经，不是喜欢黑脸吗？不是最近失恋吗？不是数学学不好吗？那么多有意义的事等着他去完成，管他干嘛啊。

　　柳羿看他终于动了，蹲着往自个儿这走过来，语气不怎么好：“行了，看不见了。”

　　好像特意为了及时打亓峻澜的脸，话刚说完柳羿的眼就被一道光闪了一下。他赶忙正过身子，用手撑在了亓峻澜上边，看他想挣扎，小声说：“有老师，别动。”

　　那道光打的一点也不稳，来回晃悠，好像就怕惊动不了别人。亓峻澜看见了就不动了，憋着呼吸乖乖蹲好。

　　柳羿看他大气不敢出，俨然一副好学生第一次干坏事的样子：“没事，呼吸。”

　　亓峻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连忙低下头，眼神在脸的正前方停了一下，压下了脑袋，支支吾吾的：“你能换个姿势吗？”

　　柳羿把腿往后挪了一下，给他留出点空间：“别出声，这个姿势看不到你，应该是宿管阿姨，我这样儿，她就当我对着树解手呢。”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是被抓到咱俩半夜钻小树林，等上了学校的全校通报的惩罚大板，到放学点儿，咱俩的英雄事迹就能传遍全校了。”

　　“哦。”

　　那道光在他们周围来回晃悠，一会没了一会就又回来了，俩人心里头都明白应该是躲不过去了，趁着人还没找过来，亓峻澜揪着地上的草张嘴了：“你以后能别拉我了吗？我不是针对你，但我就是不喜欢别人碰我。”

　　“嗯，我以后注意。”柳羿没看他，声音很冷。

　　趁着现在还能说的出口，亓峻澜干脆鼓起勇气抬头继续问他：“不是，你干嘛管我跑不跑步啊。”

　　正巧那道乱跑的光在了柳羿的头上定了一下，打的挺正，棱角分明，他眯了下眼，低头和亓峻澜对上了目光：“我知道你厉害，我当时就是烦你你断言你自己跑不了，而且不在意那点分儿，显的你多厉害似的，满意吗？。”

　　亓峻澜本来被盯的心绪都点乱，黑暗里红了耳朵，感觉刚来就又被后半句话怼的噎住了，他眼里的光仅存一瞬就又被白眼代替：“你少管我。”

　　本来贺黎出教室就晚，远远儿的就看见自己的两个前桌本来手拉手走的好好的，突然就一头钻进了树林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他在原地愣了一下，想着他柳大佬是最近受了刺激，开始吃“窝边草”了？

　　从路口到小林子，贺黎想了一路他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为了不贸然行事，他还特意挺着被老师发现没收的风险拿出了手机手电筒照亮。想着自己是何其伟大，在十多岁的年龄就有可能拯救两位失足少年于爱情的水火当中。他进了树林的时候心里头涌起一股即刺激又骄傲的情绪，激动的手都跟着抖。

　　好不容易照着了俩人，贺黎就吓的手机都快扔了。

　　【玩的这么开啊。】

　　从他那个角度看，柳羿背对他撑着树，两腿跨开，而那位新来的帅哥前桌蹲在地上，头正好卡在柳羿的腰腹部，不时挣扎几下，好似撒娇，站立的人才后退一步。

　　都到这种程度了？贺黎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更觉得自己为了挽救兄弟的性取向，还顺手救了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艺术生是多么伟大了。

　　贺黎虽然满脑子黄色废料，但确实没干过也没实地看过。他这两步道走的同手同脚，格外滑稽，等离了还有一米多的时候连出声都跟让人觉得可笑：“你们这干嘛呢？”

　　原来想了一路的义正言辞此刻都弱了下来。

　　柳羿回头看见是他，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了他脑袋上：“我以为老师呢，你特么有病啊，开个手电筒乱呼闪个什么劲儿。”

　　“我、我、我、我、我……”贺黎揉着脑袋“我”了半天也没我出来个什么东西，等到仨人情绪都冷静的差不多了，他才“我”出来，就是词说的跟漫画的恶毒女配似的，中二且有病，他最近话剧看多了，口气也奇奇怪怪：“我是来挽救你们的，同性恋爱不适合你们，你们是不会幸福的。”

　　这话听得俩人一愣。

　　柳羿咬的后槽牙疼：“……”

　　亓峻澜想骂骂不出口，白眼直接翻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