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学校还没开晚自习,正好又是夏末,白天越来越短,亓峻澜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只剩个尾巴,半边的天都是湛蓝湛蓝的,另一半被太阳的余晖染了色。
橙黄色,看的亓峻澜心情好。
他掏出早晨颜淮给的备用钥匙,挂了一只小柴犬挂坠,傻乎乎的朝他乐。
亓峻澜推开门:“淮哥,我回来了。”
没人回应,亓峻澜想起来颜淮今天早晨说他学校有事。
于是他进了屋,放下书包打算开始写作业。
天渐渐暗了下来,亓峻澜写作业写的腰酸背痛,眼还酸。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打开灯,像在原来的家一样顺手就把窗帘拉上了。
哗~
一面浅绿挡在了他面前,带着丝绒线的薄透面料有些和这个房间简朴复古的风格格格不入,平添了几分青春的活力。
“明天我就换窗帘。”隐隐的亓峻澜好像记得昨天晚上颜淮说过这么一句。
是特意为我换的吗?
亓峻澜嘴角微微漾起一抹笑,心里好像涌上了点东西堵在嗓子口发苦,眼眶微红,觉得自己现在莫名矫情了。
“还真是说话算话。”亓峻澜向后仰面倒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暖黄的灯光心里又莫名喜滋滋的。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新环境里,他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的在被人们包容,或许是不了解,又或许是他打算全然忘掉自己的从前,原来灰暗的“未来”两个字现在好像被一团暖光包裹住了,让他好舒服,好温暖。
在这里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有些名气的妈妈,没有人知道他是单翼天使,甚至他的一切都没有人了解。
他伸长胳膊,懒懒的伸了个懒腰。
十七岁了,或许他应该丢掉虚伪的伪装尝试做自己。可以尝试交一些朋友,不过问家庭,不过问过往,只是每天一起闹腾,一起扯淡,一起学习,偶尔还可以骂几句脏话,与以前规矩的日子完全不同,这样的生活应该也还不错吧。
正想着,咔。
防盗门被推开,钥匙碰撞塑料袋的声音提醒亓峻澜是颜淮回来了,而且应该是拿了很多东西。
亓峻澜一挺身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来,伸手去接颜淮手里的菜,甚至主动说话:“淮哥回来啦。”
“嗯。”颜淮扶墙换鞋看着他觉得奇怪。
小朋友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主动?
“怎么这么开心,交新朋友了?”
亓峻澜放菜的手顿了一下。被问题,被帮忙,被请吃东西,甚至他都没有特别抗拒他的一些身体的接触,这应该就是朋友吧?说实话,对于交朋友他真没什么经验:“应该是吧。”
颜淮让亓峻澜去餐桌等着,他买了好几天吃的菜,正一件件收拾着往冰箱里放:“没关系,慢慢来。”
他叹了口气拿出一瓶牛奶放在料理台上回温,又回头满脸抱歉的把另一包塑料袋拆开,拿出两桶蚬子面,把其中一碗打开推给了亓峻澜:“今天回来晚了,没法儿给你做饭了。”
亓峻澜看到刚才几分钟的时间里被堆满的冰箱以及昨天晚上颜淮特意出门买的牛奶,嘴角没有自制的漾起一抹笑,抬头看着颜淮:“谢谢。”
“谢什么。”颜淮把筷子递给他顺手呼咯了把头发。
亓峻澜没有躲。
附中高二下已经分完文理,顺应新高考分班制,分班是按历史和物理为界随机分班。
而亓峻澜就是艺术生里少有甚至没有的理科生。
临考试前两天,大部分人都安分下来,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荒废了一整个假期没怎么学习的,大家都开始临阵磨枪。
但柳羿和亓峻澜都是属于另一小部分的。
亓峻澜学习讲究方法,基本学过的重点部分都不会忘,考前多做点练习题就可以得到个不错的成绩。
柳羿则是属于下死功夫的,就算是生背硬记套公式,他也能掐着大腿死命记住,唯独数学是真的要命。
这两天其它科柳羿都基本放弃复习,专攻数学,主要是满分分儿太高,考砸了一落就叫人落下一大截,基本上都算是少考了一科。
于是就成天拖着亓峻澜给他讲题,学习积极性有,就是喜欢摆臭脸,看的人怪难受的。
而“幼稚鬼”贺黎是属于这一小部分人里的更小的一部分,确切地说这一小部分人只有他一个人。
可谓天不怕地不怕,也可谓不要脸到家了。
“亓大哥,考试的时候你就给我传个纸条,或者漏漏卷子呗?就物理数学就行,实在不行就只说选择题,我都行的,求求你了。”贺黎趴在桌子上已经磨叽他的“好脾气”的前桌五分钟了。
亓峻澜从两天前就已经无数次遭遇过一轮接着一轮像这样的轮番轰炸了,他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已经完全被磨没了脾气,淡淡到:“我不行。”
好不容易回应一次就这么斩钉截铁,贺黎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一时间受到了重大创伤,他从桌子上起来,挺直了腰板:“行,男子汉大丈夫,我不抄了。”他看亓峻澜连个头都没回,又补充:“你给我抄我都不抄了。”
亓峻澜仍然没有搭理他。
终于,亓峻澜身后传来了笔头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他打小头一回听这声觉得那么悦耳。
考试当天,语数英物都是在本班考,连座位都没有换。
亓峻澜觉得有点莫名的不得劲儿,因为贺黎真的从那天起真的再也没有闹过他了。就是考数学物理的时候他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感觉有人在插他眼刀。
收卷铃一响,贺黎蹭的站起来就拎着卷子往前收,一副华北解放了的喜气样儿。
亓峻澜感觉自己可能已经被他盯了整整两个小时,心里头特别别扭。
柳羿转头看见亓峻澜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已经乐傻的贺黎,莫名有点父亲看儿子不成器的担心和自责:“不用担心。”他用笔叩了一下亓峻澜的桌子:“他主文,文科考起来,他可能单科比你都高。”
“文科这么厉害学什么物理啊?”
亓峻澜选物理的原因无关前途大学,主要是个人爱好,但要是偏偏不擅长还要硬学,这多遭罪。
柳羿转起笔来:“他们全家都是学理的,出了他一个例外,被迫的。”
这种情况选科的时候,多多少少每所学校都一抓一大把,思想片面又没什么反驳余地,仿佛自从科技发展以来“选物理有前途”就已经是被人们认定的老理了,亓峻澜管不来,至少现在看来贺黎文科不错,这次考试排名也不至于让他垫底。
亓峻澜终于有点踏实下来,想起自己教了柳羿的这几天来,他深刻的体会到了要想把钢练成铁是何其的难,况且他这个是已经生了锈的,锈的都快流水了,他扶额:“你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蒙了一堆应该能及格。”他回身看了看被自己算得乱七八糟的试卷和草纸,又没底气的嘟囔了句:“应该吧。”
在学生眼里考试日都过的飞快,不用上课,每科几个小时的时间动动笔就都过去了,虽然难熬但在某些方面上讲也算轻松。
学校等联考完,第二天才开的晚自习,规定自愿参加到七点半或九点结束,期间没有授课全程自习,除艺术生日常训练和学校的一些活动,可以在规定教室或操场训练。
虽然晚自习规定的是自愿,但规矩是死人是活的,班主任一张嘴可能就不是自愿不自愿的问题了,话匣子一打开都有可能上升到学生三观以及道德问题上。在这种事情上,挣扎是完全徒劳的,所以晚上每个班级基本上都是满满当当的一屋人坐的整齐。
趁着同学吃完晚饭回教室,赶在晚自习铃响之前,郑峰进了教室。
“都回座位上,安静一下。”郑峰大力的敲了敲黑板压下了噪音。
一时间安静下来,衬的隔壁班和操场的人都特别闹。郑峰一个手势,靠门和窗户的人都自觉的关门关窗阻隔了声音,整的跟开传销大会似的。
“同学们,咱们新学期的联考已经结束了,对于这一个假期大家的学习情况应该自己都有所了解了……”
开头有用的没用的叨叨了一大顿,总结起来就是【老师知道你们都没怎么学,所以这学期大家都要努力啊!】
回回非得给几个同学整困了才能进入正题:“咱们下个月啊要补上学期的体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但是这个关于利用晚课训练这件事大家因人而异,自愿啊,自愿。”
眼看着一个二个脸上开始浮笑了,就连刚才困的直点头的几个都懵乎乎的跟着傻乐,郑峰及时控住了场:“我说的自愿是指体测不及格的那零星儿几个,体委就带着那几个离及格线太远的出去练练就行,但凡能踩及格线过的就别出去凑这个热闹,高二下了,咱耽误不起这个时间。”
听见没人答应,郑峰又说:“柳羿,唐季德听见没啊?”
柳羿本来低着头转笔转的正起劲儿呢,突然被叫了名字,笔“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听、听见了。”柳羿没来得及捡笔,边答应边掏出了昨天卫生委员给的名单。
“杨文华,宋鑫海,贺黎、白源,亓峻澜……这些人跟我出去。”
郑峰在听到“亓峻澜”三个字的时候很明显愣了,然后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亓峻澜昨天刚拿了奥运会长跑冠军今天突然不会跑步了一样。
这很正常,亓峻澜个头不高但身材并不瘦弱,而且入学档案清清楚楚的写着他妈妈是舞蹈演员,他也有将近三年的学舞经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后来亓峻澜放弃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身体不怎么受得了。
但没关系,亓峻澜已经习惯这种眼神——三分惊讶,三分很惊讶,以及九十四分的非常惊讶。
他回避开,弯腰捡笔。
柳羿念完人低头,还没动作就看见亓峻澜把掉地的笔递了过来顺便跟他摆了个口型:“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