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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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夕阳的赤色尾巴消失在了天际，但天色并没有暗下来，商业街也开始被嘈杂的声音充斥。霓虹灯渐渐照亮了一片天，春末夏初的微风贯穿了整条街道。
亓峻澜长呼一口气——他逃了爸爸派来的私家车。
他打小人生记忆里就没有过亓洪渝的身影，他好像从来就没有父亲。只有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但他天生要强、与人和气，少年人的择友少有会过问家庭的。妈妈又是一名舞者，在当地剧院小有名气，对他的管束教育虽然严厉，但对他的关心却从不怠慢，她向来把工作和生活分的清楚，所以亓峻澜从来不觉得自己比他人少了一分一毫的爱。
如今亓洪渝却突然出现，拿着当初离婚时的扶养证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他十六岁后的抚养权是属于他亓洪渝的。
在法律面前他像个物件，丝毫没有选择的权力。
这是他即将在这个北方城市落脚的第一个晚上。
早晨的飞机刚下，他就被亓洪渝拉上了车，扫了一眼身旁满脸堆笑的陌生男人，这就是他的爸爸，从未谋过面的爸爸。但他对这个男人没有什么亲近劲儿，打小面对陌生人他只觉得烦，于是敷衍的朝他笑笑，然后把头扭向了窗外。
亓洪渝没有和他有什么身体接触，只是一遍遍的打量他，然后笑出来：“小亓现在长的挺俊的，白白净净，真好。”
“嗯。”亓峻澜想了想又加了个“谢谢”。
亓洪渝好像听到他说话就高兴似的：“这孩子，和你亲爹那么客气干嘛。”
“亲爹”这个词亓峻澜听着不舒服，他更没法和一个刚见面十分钟的陌生人叫“爸”。他平日里待人的笑现在冷了下来，他对这个男人有点莫名的敌意：“嗯。”
亓洪渝只好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亓峻澜躲了一下，表情管理的很好，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的不耐烦。出于礼貌他控制住语气：“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没事，没事，慢慢来。”亓洪渝的手一时有点无所适从，话说多了气氛只会更僵，他干脆拿起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按理说他今天是腾不出时间的。
亓峻澜头疼——他讨厌陌生人碰他，讨厌身边人在陪他时工作，更讨厌被舍弃。
而这个男人短短十分钟跟九宫格连串似的，迫不及待的全占了。
“这是哪儿啊？”亓峻澜看着夜间人头攒动的大街，冒了一头的汗，手机导航显示他已到达目的地，但他目光所及全是人头，难不成他表哥睡商业街路口？
他解开了校服的第一颗扣子，抖抖领子让风灌进去，凉快些了，就找了个人少的墙角打通了表哥的电话。
“轩轩？”对面的声音很温柔，这一声叫的他很茫然。
“轩轩”只有妈妈才过叫他，这是他的乳名。
他自从被通知要去一个陌生的北方城市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共处一个屋檐时的难过、愤怒、不舍到现在面对人生转折的麻木，他已经够累了。
但“轩轩”两个字，他听了十六年的两个字足够推翻他几个月以来建立的全部心里防线。
他恍惚了一下，然后面朝着墙角蹲下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喉咙苦涩的不像样，大滴大滴的眼泪不自制的流出，他压抑着声音，浑身颤抖。
“轩轩？”对面再一次重复。
亓峻澜缓了好一会儿应了个：“嗯？这里太吵没听清。”
颜淮仔细辨认过了，刚才就觉察到他的隐隐呜咽，现在说话又鼻音很重，这个小朋友不会是生把眼泪憋回去了吧，这么委屈啊。
听见手机里嘈杂的声音：“你在商业街？”
“嗯。”
颜淮听他连气都喘不匀乎，没有揭穿他，尽量用语气安慰他：“在门口牌匾旁的柱子底下等我，我马上到。”
他没有挂电话，拿着手机下了楼。
很怪的感觉，等亓峻澜哭够了，才觉得自己哭的莫名其妙。一开始当他知道自己要离开妈妈的时候他也没哭的像现在这么狼狈，就是扑簌簌掉了几滴泪，闹都没怎么闹，现在倒哭成这么个熊样，哭给谁看啊？真丢人。
他拎着书包找到了那棵柱子，蹲了下来，双臂环住自己，他隐约觉得自己日后再过不得多体面了。
说来这个表哥，他们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也只是在十岁的时候和他见过一面，印象里他是个毛头小子，老欺负自己，现在都已经是大学生了。
他们的妈妈是大学闺蜜，但自从他妈离开了这座城市，两家就基本只有网络联系了。
亓峻澜看着手里仍处于通话中的电话，这是离开时妈妈给他的唯一一个号码和地址。
颜淮赶到柱子旁时就看见旁边有个蹲着的小白孩儿，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臂弯里，像只没人要的小奶猫。想到这他把手机挂断，笑了。
“轩轩？”
亓峻澜看见电话突然被挂，猛的抬头，看到了面前站了个男人，穿着件宽大的白短袖，露出的一节清瘦手臂正拿着手机，头发微长有点盖住耳朵，被他挽到耳后，平添几分温柔。
亓峻澜着急站起来，却一屁股墩到了地上，把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拉他。
“别动。”亓峻澜躲开拒绝了他：“我腿蹲麻了。”
颜淮没说话，瞅着他乐了半天：“所以上学第一天老师没有作业吗？”
亓峻澜揉了一把腿站起来，觉得他这个表哥的关注点真怪。他摇了摇头，觉得不对又点了点头，什么鬼问题？
“有。”
还带着点哭后的闷腔儿，颜淮看着小朋友实在可爱，想逗他。
“你不回爸爸家？”
扣了半天书包带，亓峻澜现在觉得自己成了以前最讨厌的那种坏小孩儿，离家出走，讨厌家人，甚至想跟不熟悉的人回家，他原来不理解，现在看来都是各有苦衷。他不想说话，也不想接话，连摇头点头都不做了，就低头干站着。
颜淮看他像个落魄的王子，比自己矮半头的小王子，小朋友可真能憋。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接他的书包：“傻小子，阿姨可真了解你，回家吧。”
亓峻澜终于做动作，把书包递出，默默的跟在颜淮身后回了家。
进了房门，颜淮把早就准备好的拖鞋递给他，是个棕色的小熊，买的时候他觉得小朋友应该会喜欢。看到他穿上时没有任何排斥反应终于长舒一口气，看来他买的小青蛙套装洗漱用品他也应该会喜欢。
颜淮的公寓是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标准单人住宿公寓，房间设计简约整洁，灰白相间。而且晚饭已经做好了。亓峻澜有点洁癖，但是环顾一周觉得还不错，只是：“淮哥，我住哪儿啊？”
这也是令颜淮正抓头的问题，他真没想到小朋友一天也不愿意和他爸爸住，昨天刚买的单人床还没到。
“先吃饭吧，我房间有书桌你可以写作业，今晚我就先睡沙发吧。”他把亓峻澜的书包放下，边说边进了卫生间。
听到这话亓峻澜有点不好意思了，其一他是客，其二那沙发看起来好小，肯定一点也不舒服。他追进了卫生间：“淮哥，要不我睡沙发吧。”
颜淮尝过睡沙发的滋味，那天晚上就四个小时腰疼了一整天。他看小朋友也细皮嫩肉的，还是朵祖国的娇花，他突然改了主意，洗着手朝亓峻澜暖暖的笑了一下：“要不我们一起睡吧。”
水流的声音将颜淮的声音盖住了一部分，亓峻澜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他从小都没怎么和他妈妈睡过，现在……
现在寄人篱下，反正是个男人。
“行。”
当亓峻澜接过颜淮递来的小青蛙毛巾时，他彻底笑开了。这是迄今为止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他觉得矛盾，眼前这个看似成熟的男人，明明就是个成年的大男孩，但还是莫名的感觉自己被当儿子养了。
餐桌上，颜淮一直举着公筷给他夹菜，边夹还边问：“这些菜可都是阿姨告诉我的，好吃吗？”
亓峻澜看他一脸期待被肯定的表情，笑得人心里暖洋洋的，他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锅包肉：“很好吃。”
颜淮终于满意，吃下了今晚的第一口饭。
夜里快十一点了，亓峻澜终于搞定了这两年当地的一套高二联考卷，满意的把颜淮特意下楼买的牛奶一饮而尽。
颜淮看他开始收拾书包，把自己正在改的论文保存了下来，关上电脑：“写完了？刚开学就这么多作业。”边说边把被子铺开抖松。
亓峻澜拉上拉链：“这两天有考试，我练一下这儿的题。”他带着杯子出了屋，回来看见颜淮已经躺下，顺手就把灯关上了。
颜淮怕小朋友不得劲，特意贴着床沿背对着他睡，眼刚闭上，怀里就钻进来了一个活物。一声惊呼，亓峻澜立马弹起来又绕开他往里爬，好不容易才爬到了自己的枕头上，躺下。
过了好一会，颜淮才发现身后的人呼吸过于微弱了，小朋友怎么这么小心翼翼，他问：“轩轩，你睡了吗？”
“没有。”回答的很快，而且嗓音涩涩的，颜淮心里不踏实：“怎么了？”
嗓音还是涩涩的：“这个屋子里好黑啊，怎么一点光都没有。”
亓峻澜一开始关了灯就觉得这个屋子暗的吓人，想着适应一会就好了，结果过了好久还是很暗，看不见东西，感觉背后阴森，自己也只能面对着个后背，根本睡不着。
“你怕黑？”
颜淮高中就自己出来住了，这个屋子的窗帘是他高三的时候精神压力太大失眠才买的，布料加厚不透光。
“不是，就、你能不能转过来？”声音很小很弱。
颜淮偷偷笑了一下：【还不承认。】他转过身，摸到小朋友的头发顺了几下：“今晚凑合一下，明天我就换窗帘。”
“嗯。”亓峻澜没在意他说什么，就是现在觉得心里踏实多了，他似乎不怎么排斥淮哥碰他。可能自从那一句“轩轩”开始，亓峻澜就开始有点无条件的想要亲近颜淮，几个小时关系就发展的比同他同窗六年的同学还要亲近。
可能是颜淮真的很会做人处事，而且性格温柔吧。
亓峻澜闭上眼，试着确认自己的心思，是否真的不会排斥自己这个表哥，他试探着摸到了颜淮的手，寻找着安全感。没有被拒绝，心里也没有紧张焦躁的感觉，于是他握紧，小声的说：“淮哥，晚安。”
颜淮感受到了小朋友的温度，在黑暗里笑了出来，回握他的手：“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