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与玫瑰》倔强的小红

3、第3章 不叫哥哥了

　　纪言偷偷在家里的抽屉最底部藏了一张窃过来的数学试卷。

　　试卷顶部，他的名字和班级信息略显潦草的挂在那儿，字迹有点漫不经心，题目的答案写的更是龙飞凤舞，最左边的位置，有老师的红笔批注，提醒他答卷要认真，不准省略必要的解题步骤。
　　但，他显然很受那位阅卷老师的喜欢，即使有诸多瑕疵，老师依旧大手一挥，给了他满分。
　　暖黄色的台灯下，纪言抽了张草稿纸，从头到尾把所有题目验算了一遍，因着两人中间隔着将近三年的知识差距，所以几乎有一大半的题目她都看的一知半解的，但即便这样，依旧挡不住她一整晚飞扬的心情。

　　在那条细细的巷子里，两人撒落在地上的书，明明隔着一条肉眼可见的分界线，可收书包的最后一刻，鬼使神差的，她硬是把他的一张试卷给偷摸的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仿佛就是从那一刻起，纪言被学习填满了的、单调乏味的高中生活中，额外单独劈开的一小块区域里，偷偷的住进来了一个人。

　　纪言年龄太小，班主任怕她融入不了班级，开学选班干部的时候，便让她当起了学习委员，隔三差五的就会喊她去办公室交流同学们的学习情况。
　　这天，纪言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迎头就撞上带高三的范老师，范老师和她们家住上下楼，和妈妈也是很好的朋友。
　　纪言乖乖的叫人，被问了几句学习上的事，正要走的时候，被范老师的一句话给喊停了正要迈开的双腿。
　　“席路，你过来。”

　　明明正是隆冬时节，被叫到名字的男生却像是跟他们过着不同的季节，牛仔蓝的冲锋衣衣襟大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看材质，应该很柔软，腿上是深色的运动裤，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好像是刚从操场上运动回来。
　　他走近，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漂亮极了，“范老师，你找我？”
　　男孩一阵风似的逼近，纪言隐约闻到空气中飘过来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夹杂着少许少年运动后汗水的味道，不明显，但很好闻。
　　“衣服扣上，不怕感冒。”范老师用很柔的语气斥他。
　　他抿唇笑了一下，嘴里说着“打球，热”，但还是听话的低头拉上了拉链。
　　“来我办公室……”
　　范老师说着转头要走，视线一偏，看到还站在原地没动的小姑娘，“纪言？你怎么还在？”
　　纪言翘着嘴角笑了笑，歪过脑袋，扬手朝范老师身后的人挥了挥，“哥哥好。”
　　他点头，垂着眸看她，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来她是谁。
　　“嗯，你好。”

　　纪言转身离开，身后两人的对话被风送进耳朵。
　　“席路你认识小纪言啊？”
　　男生似乎是很轻的笑了一下，说：“嗯，一个挺乖的小孩。”
　　“是啊，小姑娘很乖，小小年纪，又听话学习又好，什么事都不用家长和老师操心……”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办公室，门被合上，说话的声音就听不到了，不知道他又回了什么，想来大概会是一些附和着的无关痛痒的话。

　　翻年就要高考，高三的那栋教学楼，每每路过，隔着好远，都能感觉到迎面扑上来的一股紧张味道，里面的人除却吃饭休息，鲜少能在校园里热闹的场合里遇见。
　　满校学生被允许纵情放肆的那一晚，是2005年的12月31日，隔天就是新的一年。
　　教室内的气氛一浪高过一浪，一整个教学楼都在欢呼，学生们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燃烧起这一年的最后几个小时。
　　时间过了八点，纪言和班长打过招呼后，猫腰从后门离开，自从经历过上次被抢钱的事，她都不敢太晚回家了。
　　走出教学楼一段距离，教室里传出来的欢呼声被抛在身后，纪言踩着自己被路灯拉的细长的影子，往学校大门口走。
　　走正门，要路过高中部的操场，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听到篮球砸过篮框，发出几声剧烈的声响，然后是“砰砰砰”球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这个时间，不都应该缩在教室里看节目、起哄的嘛？大晚上的，谁在打球啊？

　　借着操场晕黄的灯光，纪言只能看到角落里的一个篮球架下，有一道颀长人影在不停的运球、纵身跃起、投篮……
　　她微眯着眼，贴着花坛边缘走近。
　　被投出去的篮球，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穿过篮框，砸落在水泥地上，跳跃了几下，没了外力的加持，在地面上蹦跶几下之后，咕噜噜的滚到了纪言脚边……
　　球遇到阻碍，挨着她的鞋尖振了几下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纪言低头看一眼脚下的篮球，又抬眸去看不远处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息的人。

　　打球的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领域里悄摸声的多出来了一个人，他额前的短发垂至眼睑处，遮挡了视线，水泥地上的影子□□场上高高架起的路灯拉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偌大的操场上，过分安静环境里，周遭只有男生稍显急促和粗重的呼吸声……
　　除却那一晚，明明和席路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就在刚刚，两人之间明明还隔着一长段距离时，纪言只是看了眼那道跑动的背影，几乎没费什么功夫的就认出了他。
　　她沉默的站了会儿，纠结着自己是要安静的离开，还是借着还球的理由，上前和他搭句话？

　　就这么思绪一摇摆的功夫，等纪言回神，视线刚一聚焦，抬头便对上了不远处席路朝她看过来的眼睛。
　　她浅浅的松了一口气，至少这种时候，不用再纠结要选A还是B的问题了，席路已经帮她做出了选择。
　　纪言弯腰捡起脚边的篮球，虚虚抱在怀里，抬脚朝他走过去，在距离他还有一个多身位时停住脚，伸臂把球递还给他。
　　席路单手接过，夹在手臂和腰侧之间，扬手拿手背抹了下额角的汗，“怎么在这儿？”
　　纪言抬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我回家，路过这儿。”
　　他大概也想到了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边往球场边走，边出声嘱咐，“嗯，早点回去，走大道，别走小路。”
　　纪言看着他的身影，乖乖出声应和，本以为他是要走了，她嘴边噙着再见两个字，有些不舍得就这么说出口。
　　后脚跟在水泥地上犹豫着来回的转了好几个角度，下定决心的那一秒，视野里的那个人却矮身直接在花坛边沿坐下了……
　　腰腹处夹着的篮球砸落在花坛边沿上，小幅度的蹦跶了几下之后，乖乖的滚去了席路身边，贴上他的腰，不动了。
　　纪言瞪着眼睛看那篮球两秒，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她总不能还不如一个球吧。

　　“席路，你冷不冷？”纪言抱起他脱下的外套拢在腿上，挨着他也在花坛边坐下。
　　另一侧被篮球挤占了一个身位，她不想坐那儿。
　　“不叫哥哥了？”席路饶有兴味的偏头和她说话。
　　纪言瞄他一眼，垂头下去的一瞬，耳根飞速蹿红，但好在这块灯光晦暗，他应该看不清楚。
　　见她不说话，身边的男生很轻的笑出了声，是很愉悦的那种笑，红红的嘴唇勾着弧度，漆黑的眼睛里漏出柔和的暖意，泛着微末湿意的碎发被他抬手揉乱。
　　好像……她的反应，让他很高兴。
　　纪言手里无意识的揪着席路的外套，半晌偏头，挪过去视线看他。

　　“那……哥哥，你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