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与玫瑰》倔强的小红

2、第2章

　　就像很多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在纪言小小的身体里，对席路悄悄萌芽的喜欢，是始于一场带着感官色彩和美好滤镜的英雄救美。

　　大约是因为家里爸爸妈妈都是老师的缘故，纪言从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了学霸的天赋，小学和初中，接连跳级，以至于她顺利坐在高一教室的时候，刚满13岁，和前后左右的同学，差了好几截，不只是年龄，还有身高以及身体的各个方面。
　　在大多数同学友爱帮助她的同时，也免不了出现了以大欺小的坏孩子。

　　纪言是走读，日常总是妈妈过来接她一块回家，但那天，妈妈带的班级临时出了点事，她坐在初中部教室的办公室写完作业，一个小时前进来的那对家长，还在吵嘴。
　　她蹙着眉头瞧了半晌，趁妈妈接水的功夫，小纪言上前打了招呼一个人回家。
　　纪言家住的是学校的家属院，步行不超过十五分钟就能到，以前，她也一个人走过，所以妈妈只思考了一下便答应了。

　　学校占地很大，走不同的门，到家的远近相差甚远。
　　纪言从初中部出来，绕了近道。
　　出校门，走出去没多远，前头不远处传来几声东西砸落在地上的闷响，她下意识的停住脚步，没防备一仰头就看见几道人影动作熟练的从墙头翻下来，弯腰拣起地上的书包，扭头要离开的时候，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她。
　　纪言心下一敛，立即低头，硬着头皮往前走，擦身而过的时候，被人堵了路。

　　三个男生，都高出纪言一个脑袋不止，她没跑，也知道跑不掉。
　　纪言在学校很出名，他们显然认识她，没动手动脚，就抢了她的书包，讨论着要翻钱去网吧打游戏。
　　纪言看他们把书包里的作业和书本倒了一地，雪白的纸页上还被踩上了脚印，她紧抿着唇不吭声，任他们翻，手揣在兜里摸着被体温烘的热乎乎的零花钱，有点不安。
　　果然，在搜寻无果后，三个男生的眼睛转头就瞄向了她。
　　纪言后背紧贴着墙壁，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被汗意浸湿的纸币。
　　在他们围上来之前，她抽出了手，“我就这么多，全给你们，我能走了吗？”
　　“就这么点？听说学校每月都给你的有补助，你不讲实话，我就亲自动手搜了啊。”
　　纪言涨红了脸，“真的没有了……”
　　“嘿，小姑娘怎么还不老实呢……”说着，往前一步就要上手碰纪言……

　　“啧，熊孩子，站那儿，别动……”一道懒懒的、悦耳的男声在众人头顶响起。
　　地上的四人愣了一瞬，齐齐的扬起了头，往高墙上看去。
　　路灯离得远，这一块区域光线晦暗，若不是身后教学楼的光投过来，他大概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了，难怪几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男生坐在墙头，没穿校服，黑衣黑裤，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到一双长腿支在墙壁那儿，悠闲的晃荡。
　　地上打劫的三个男生愣了一瞬，很快回神，嘴里吐着脏话，朝他走了几步。
　　“你TM谁啊，你下来，多管闲事，欠收拾啊……”

　　纪言看他轻松的从高墙上跃下，没理那三个坏学生，直直的朝她走过来。
　　纪言还傻着，压根没反应过来，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走近，男生一直走到她跟前，弯腰和她平视，嘴角噙着笑，一双清亮、漆黑的眼睛落在她的眼里，问她，“小丫头，没事吧？”
　　纪言说不出话，只傻乎乎盯着他看，人愣愣的摇了两下头。
　　“好。”男生直起身，取下书包，“劳驾帮我拿下。”

　　他转过身，什么话也没有说，直直的朝那三个人扑了过去，然后纪言听到拳头砸到身体上的声音，还有人尖锐的怒骂，和那个人很轻的、压抑着的痛哼……
　　纪言不自觉的抱紧了怀里的书包，往前走了两步，闷闷的出声，提醒他小心。
　　视野里几道人影不停的晃动，好几次，有拳脚落在他身上，他跟感觉不到疼似的，下一秒，动作利落的反扑了回去……
　　他不像在打架，像只是在单纯的在发泄着什么。

　　十分钟后，三个男生匆匆的走到纪言跟前道完歉，便灰溜溜的跑走了。
　　她压根没分神去听他们说了什么，纪言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半跪在地上的那个男生身上。
　　待确认三人已经离开，纪言丢掉怀里的书包，急急的跑了过去，蹲身凑到他跟前，“哪里疼？”
　　她不敢上手摸，只手指揪住他散开的外套，慌的小脸苍白，昏暗的灯光下，纪言看他拧着的眉头和紧抿着的唇，他沉默着忍痛的模样，让她的眼睛瞬间泛了红。
　　他倒是一点不在意的样子，手从腹部挪开，抬起搓了搓脸，拢上外套，拉链“哧啦”一下拉到最顶部，半边脸被衣服遮挡，神色难辨。
　　“我没事，去收书包。”
　　纪言蹲着愣了一瞬，直到人被拉着站起，才反应过来，“哦，好，那你站着别动。”
　　她交待一句，脚步微有些凌乱的跑开，矮身整理散了一地的书本。
　　可能是因为她刚刚丢开书包的动作太大，而他的书包散着口，此时，他书包里的东西也凌乱的撒了一地，几本教科书、练习册、考卷和滚出来的黑色中性笔，便是书包里的所有。
　　他的东西好少。

　　昨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泛着湿意，纪言的书包裹了泥，她拉好拉链，拎在手上，抱着他的书包，跑过去叫他。
　　“哥哥，你的书包。”
　　他被她的称呼喊的一愣，回过神后也懒得纠正了，接过来随意的挂在肩膀上，侧了半边身子要走，转到一半又转回来，探臂取走她手上的书包。
　　“你住哪儿？”
　　纪言报了家属院的地址，他轻轻的嗯一声，转身便走，是要送她回家的架势。
　　小姑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书包在他的手上前后晃荡，想起刚刚她整理书包时的小动作，脸微微发烫，上下瞄一眼他挺拔的身形，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追上去。

　　“哥哥，刚刚谢谢你救我。”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偏头，垂眸看她一眼，懒懒的应了一声“不谢”。
　　他们已经走进了明亮区域，路灯的光从两人头顶倾泻而下，他看过来的那一瞬，纪言仰着脑袋，看到他右边脸颊上一道不长的血痕，伤口处的血迹应该是被他的手抹过，但没擦干净，那抹红色一路延伸到耳际，看着有点瘆人，想来应该很疼。
　　男生腿长、走路快，纪言一路小跑着，才堪堪追上他的速度，走了不到十分钟，家属院的大门便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

　　12月中旬，室外的温度直逼零下，时间刚过八点，家属院门口却依旧热闹，大门两侧支着各种小摊，白茫茫的热气从帐篷里升腾而起，有刚下班的人围桌坐着，笑着闲谈。
　　“回去吧，我走了。”他把手里的书包递还给她。
　　纪言接过书包，抱在怀里，在他转身的刹那，鬼使神差的伸手牵住了他的外套下摆。
　　“哥哥，你再等我一下好吗？我要去取个东西。”
　　他抄着手，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小小的一片阴影，鼻梁以下的部位都埋在衣领里，在背景吵杂的喧哗声中，他整个人都向外透着一种距离感。
　　纪言以为他大概不会答应的，攥在他衣摆的手，恋恋不舍的要松未松。
　　“嗯。”
　　纪言一瞬以为自己幻听，“真的？”
　　问完又觉得自己好蠢，松开的指节复又牵紧他的衣服，“哥哥，冷，你先去那里坐一下。”
　　纪言一路牵着他，走去她每每下课回来惯常去的一家次小吃帐篷里，寻了个避风的角落，让他坐下，挪了把凳子靠近他，放下自己的书包，掌心在上面拍了拍，想象着是在拍身侧的他。
　　“哥哥，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交待完，纪言和小吃店的阿姨打了招呼，便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帐篷。

　　拐过一条街，纪言飞快的跑着冲向距离家属院最近的一家药店。
　　距离不远，大概有500米，跑过去跑回来，她用了不到十分钟。
　　药在塑料袋里撞击着，发出哗哗的声响，纪言脚步未歇，一路快跑着冲进那红色的帐篷，待看清人还好好的端坐在那儿时，她才放松弯腰，掌心撑在膝盖上，倾着身子大口喘息，呼出的白气像雾，让视线短暂性的出现一瞬模糊，下一秒，男孩蹙着眉的俊脸，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哥哥，药。”
　　小姑娘的语气软的像糖，嘴角弯着，在升腾着食物热气和人来人往的背景里，她的眼睛透着亮光，人在朝他笑，像个小火炉，看的人眼热。

　　“会涂药吗？”他问她。
　　“……会！”说话时，对着他的眼睛不自觉的闪躲了一下。
　　他嗯一声，不知道是没看看到她的小动作，还是压根就不在意她会不会上药，低头飞快的敲着手机，送出去一条信息后，丢开手机，扬手把外套拉链向下扯开，脑袋朝她跟前凑了凑，“涂。”

　　红色的帐篷顶部支着一只灯光并不那么明亮的灯泡，他的脑袋半仰着，纪言一抬头，就看到他下颌处、快要躲到阴影里的另一道长长的血痕……
　　即便是负伤的状态，男生的脸，依旧好看的让人心惊。
　　他眯着眼睛，没有看她，视线的落点虚虚的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身上被一种不知名的坏情绪笼罩着。
　　消毒剂的瓶口“咔”一声被拧开，瓶神微晃，溢出的液体顺着掌心流进了袖口，很凉。
　　纪言挪开手轻轻的甩了甩，再看向那个凑过来任她摆弄的脑袋里，心口却热的像藏了一团火似的。

　　“哥哥，我涂药了，小心疼。”
　　“嗯。”
　　“哥哥，疼吗？”
　　“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