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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挺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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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冬。
纪言在实验室呆了一整天。
新的实验室,很多设施还没完善,没暖气没空调,她被冻的手脚冰凉,不敢坐,只不停的忙碌着走动,时不时的跳跃几下,嘴边哈出热气时,她团了手上去拢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进度不一的几根硅胶柱,祈祷今天不要加班。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纪言整理好实验数据,锁门离开实验室。
外面风很大,纪言躲在大门内,扎紧了领口,又拢起棉服的帽子,这才闷头冲出了实验楼,一路小跑着回了宿舍。
快期末了,三位舍友只有张晓一个人在,其他两位都忙着考前突击,大概这会儿正埋头在图书馆用功。
“你手机响了好多次,刚消停,这会儿估计都被震没电了,你快看看。”张晓从上铺探出脑袋提醒她。
纪言应一声,放下书包,翻上床找手机。
小小的屏幕黑黢黢一片,早已经没电了。
接上充电的插头,纪言倒了杯水抱在怀中暖手,人站着,身体向后贴着宿舍的暖气片,以求快点驱掉身上的寒气。
她的手机向来安静,爸妈的电话一般都集中在晚上,同学找她电话不通,一般会拨宿舍的座机,丁宵人就在隔壁学校,应该也不会……
名单过了一遍,纪言想不通打电话的会是谁。
冲了半天电,手机终于启动开机,大概是同一时间塞进来的消息有点多,屏幕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QQ的消息提示音充斥整个宿舍。
纪言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去关音量,静音不到一秒,掌心中小巧的手机又“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
是丁宵。
“宵宵,怎……”
“在哪儿?”
丁宵的口气很急,语气里似乎还带着股浓浓的不安。
纪言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脱离开滚烫的暖气片,大腿后侧被烘起来的热量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我在宿舍,你怎么了?”
“穿厚点,你现在出来一趟,我在你学校门口。”
纪言偏头,透过玻璃往外看了一眼,宿舍楼后的小树,干枯的枝丫被风裹挟着拔高到半空,似乎随时可能被折断性命。
“好,我手机没电了,你找个显眼的地方等我。”
今年冬天,凌市的天气似乎比往年格外的恶劣,眼下的寒风不止冷利,且刮的异常的凶狠,路边的植被东倒西歪了一大片。
宿舍距离大门口有点远,纪言逆着风走了快二十分钟才到学校大门口。
一抬头,丁宵正手插着口袋,站在左侧的路灯下,身边停着一辆打着灯的出租车。
纪言跑过去,出口的声音被风吹散,显得比平常说话时的分贝还低几分,“你怎么站外面?不嫌冷啊。”
宵宵抽出手,拢了拢被吹乱的长发,上下看她一眼,“嗯,穿的挺厚,应该不会被冻着了,上车。”
出租车下了个坡,汇入主道。
纪言:“我们这是去哪儿?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急着叫我出来?”
丁宵:“没看我给你发的消息?”
纪言:“手机没电了,在充电,你突然让我出来,我没来得及看。”
丁宵抱着冻红的手搓了两下,从兜里摸出手机,一通操作,摁键被她用力按出轻重不一的声音。
纪言的心,仿佛也如同丁宵手中的手机一样,被无形的力道揉捏着,悬上了半空。
好一会儿,那只还没巴掌大的手机屏幕被递到纪言眼前,丁宵垂着眸,盯着她交待:“你先看一下。”
纪言狐疑的看她一眼,接过手机。
丁宵的手机周围镶了一圈blingbling的小钻石,硌着手,她换了个姿势握着,视线这才挪到亮着光的屏幕上。
为了突出新闻标题,发布者特意加大了标题字号,黑色的字体后面跟着一串的感叹号,看的纪言心下发紧。
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却怎么好像连不起来其中的意思。
她攥紧了手机,无措的仰头,“宵宵,这是什么……意思?”
丁宵握上她的手腕,把手机抽走,“席路出车祸了,具体状况,现在还不知道。”
纪言眼中尽是茫然,“车祸?席路?怎么会?他……”
丁宵抬头看了前排的司机,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了许多,“只大概听说是粉丝追车引起的车祸,再往深了,我也不清楚了,言言,你别急,我们现在正往医院赶,会没事的,放心。”
“哦,好。”
纪言茫然无措的应着,偏头看向窗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街边的店铺关了一大半,也可能是因为天气恶劣的原因,她想。
前头半空中飘着一只红色的塑料袋,被风鼓涨成了球形,飘飘落落,很快,塑料袋的一角被勾在了大树的枝丫上,它被风吹着不停的翻转姿势,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枝丫的束缚。
车子拐了个弯,纪言回头,那只荡在半空中的塑料袋已经看不见了。
出租车靠近医院的时候,莫名开始堵车,纪言等不及,和丁宵下车,跑去了医院。
问了一路人,两人才跌跌撞撞的找到住院部,一排排矗立着的住院楼,亮着灯火。
原本又是一场艰难的搜寻,却因为围堵在某栋住院楼下的架着长木仓短炮的记者而提前中止。
住院楼的入口,被吵闹的人群堵的严严实实,两个小姑娘压根挤不进去,隔着距离,能看清,住院楼的大门前,站了好几位身形干练、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神色严肃,毫不留情的把涌上前的人给强硬的堵了回去。
丁宵皱眉看了半晌,嘱咐纪言等她一下,她走去一边,摸出手机给她爸打电话。
一番交涉,两人从偏门被带入。
那位带她们进来的医生模样的人口风很紧,什么也问不出来,只临走时小声交待她俩:“别往十楼去,那儿最近大概一直要被封着,你们进不去,也别瞎折腾。”
果然,电梯里十楼的摁键形同虚设,纪言按了九层,往上走一层,不出意外,被守在安全通道口的人给堵在了门外。
丁宵再打电话,得到的结果也是爱莫能助。
挂掉电话,丁宵回头发现纪言已经依靠着墙壁,在阶梯上坐下了,她也走近坐下,拽了她的帽子扣在脑袋上,“他应该在手术。”
纪言好一会儿才回应,“嗯,我知道。”
“有点冷,要不你先回宿舍?”
丁宵也拉了帽子扣上,“我陪你。”
楼道里的感应灯很快灭掉,黑暗中只余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言听到丁宵问她,“真的就这么喜欢他啊?”
问完,丁宵意识到什么,极其无语的翻了自己一个白眼,这问题压根就是白问,纪言喜欢席路,这事,她不是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了嘛,这些年一直也没淡过,这个时候,她问这个干什么。
预料中的,没听到纪言的回应,好半晌,丁宵低低的咕哝了一句。
“暗恋,就是TM的在自虐!”
纪言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里坐了一整晚。
几米开外的住院部走廊始终安静,好像这只是很多个夜晚中无比寻常的一个夜晚,每个人都沉入梦乡,睡的香甜。
她双手抱膝,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的变得黑暗,再一点点的被光亮填满。
席路的手术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太阳的光线沿着一级级台阶延伸到纪言脚下的时候,她听到安全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粘着地板上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12月末,媒体说他住进了ICU,暂没有生命危险。
1月上旬,媒体说他进行了第二次手术。
1月末,他好像又进了一次手术室。
……
纪言整颗心,跟着这些新闻报道一路向下俯冲,人很快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2010年6月,席路所在的经纪公司召开了一场低调的退圈发布会,很简短,预想之内的,主人公并没有露面。
彼时,丁宵陪同纪言坐在宿舍,墙上的风扇呼呼的摇着脑袋,吹着两人汗津津的脸。
“听我爸说,席路被家里人接走,送去A市休养了。”丁宵卷着张纸,呼啦呼啦的拎着领口扇风。
纪言敲着键盘,在搜文献,闻言,划拉鼠标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丁宵调转扇风的方向,“问你个问题。”
纪言淡淡的应了一声。
文献是全英文的,纪言看的不太通顺,一个专用的试剂名词,她明明不久前刚背过,这会儿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意思了。
她烦躁的甩了下鼠标,正要去百度,丁宵整个人侧身堵到了她和电脑之间。
“他退出娱乐圈,你是怎么想的?”
页面被遮盖,纪言撤了手,向后倚靠在椅子扶手上,闭上眼睛,突然就想起了她第一次遇见席路时的场景……
她想,她的少年,不被万人仰望时,也要永远那样璀璨夺目才好!
好半晌,丁宵听到纪言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挺好的,至少,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