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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艳娘
到了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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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村子里,众人陆续安顿下来,周逸川和锦秋在村里找了一处空房子,其他人先扎帐篷,明日再开始陆续建房。
这大晚上的,村里也没几口井,锦秋自己没带多少随从,也不好意思折腾别人去打水烧水,就着取暖的炭盆,烧了几壶水,简单地擦洗了一番,换上睡衣便准备歇下了,周逸川就在她隔壁房间,说是房间,其实简陋得很,中间只一排空心竹管做了简单分隔,虽看不见,却不隔音。
锦秋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眼下的境况就像一场梦,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想起纪飞辛,不知父亲现在可出发往江浙了没,沿途可顺利?胡思乱想间,听周逸川带着些暗哑地低声问道:“睡不着吗?可是择席?”
锦秋不敢再翻来翻去,找好了位置便不再乱动,有些感触地说道:“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书肆也是如今日这般,我也问你是否择席的。”
周逸川弯了弯嘴角,有些闷闷地说道:“你好久不曾好好与我说说话了。”
借着夜色掩饰,锦秋便坦诚说道:“小川,你父王...是...”
周逸川知道她想问什么,便不等她狼狈措辞,直接说道:“是当今陛下。”
锦秋大惊,是陛下杀了老宁王?怎么会?为什么?万千思绪,不能问,不该问,甚至不能想。
周逸川也不解释,这村子偏僻,带出来的都是心腹,倒不是不能说,只是不想说给锦秋,只道:“若是我,你待如何?”
锦秋不知,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了,甚至和纪飞辛也没有说,现在知道不是,心中一块大石搬开,高兴还来不及,哪还会再折磨自己去想这个问题,但听到皇家秘辛,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逸川见她不答,轻嗤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你原就以为是我。”
锦秋忙解释:“不是的。”可锦秋以为是谁呢?便说不出来了。
周逸川翻了个身,毫无情绪地说道:“睡吧。”
不知为什么,锦秋有些急,甚至想冲过去把他拉起来告诉他不是的,然后呢?
锦秋稳了稳情绪,才开口说道:“小川,我承认我了解你不如你了解我,这半年里,又有太多新的信息,我一时很难综合起来,总之我知道不是你,至于是谁,我怎会知道,我脑子很乱,甚至,我想过,如果你真的做了这样的事也必然有你的原因。”
周逸川一下睁开眼睛,黑夜里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可惜他看不到锦秋的表情,便自顾自地解释道:“我父王不太安分,我进京时太子与我达成了协议,他保我世子位,再扶我继承王府,我助他削藩。现在太子已经坐稳了皇位,我的藩地也尽在掌控,协议已然完成了。”
既然话说到这里,锦秋也就趁机问道:“那这道筹建女校的旨意是怎么回事呢?”
周逸川则不再说了,而是催着锦秋快些歇息,明日就要开始进入村子了。
翌日一早,众人梳洗毕,简单地用了早饭,大部分侍卫被派到林子里砍树伐竹,搭建房舍,夏嬷嬷也跟着上山去了,说是“三月三,荠菜当灵丹”,挖些芥菜煮饭吃。
周逸川和锦秋带了王东几个在村子里转悠。
这个时候土地还没有完全解冻,不过勤快的人家已经开始到田里翻土了,去年收割后,黍米根还在地下,若是不翻松,土地板结着,今年的种子便不好发芽。
一行人到田里看了看,一大家子男女老幼一齐劳作,地头有干粮和水壶,看这样子,这家应是个略富些的,若不是田地颇多,也不会急着下田。
至于村里,还普遍延续着农闲的状态,打打牌,喝喝酒,聚众闲聊,抽空沤肥。
周逸川和锦秋瞅准了一户老夫妇,给了些银钱,对外说是来这家投亲的表侄和表侄女。
两人借着这个冠冕堂皇的身份在村子里也有了一席之地,也与大家一起打牌闲聊。
只村民也不是傻瓜,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张老汉的亲戚,张老汉家八辈儿务农,哪来的这细皮嫩肉的亲戚,再说这一男一女也不像兄妹,男的总冷着脸,女的却时时含笑,男的说一口地道淮西话,女的不仅听不懂,还带着不知哪里的口音。
在这事上,村子里的人出奇的默契,一致认为这俩人是哪里大户人家私奔出来的小情人,只是心照不宣。
走了几日,倒也打听出一些眉目。
村里有个地主姓董,一共就这些田,他董家占了十之三四,其他人便少了,这其他人中又有多少之分,田地极少的人家只能向董家租田种,一年到头也就勉强混个饱腹,当然,董家是日益的富贵了。
坐在家中便有财源滚滚,董家的小少爷终日无事可做,便到镇上找乐子,至于董家小少爷找什么乐子,村里人只能借着一些蛛丝马迹展开想象。
董家少爷曾带回一个貌比天仙的女子,当然,比近日来的这位张老汉家的表侄女还是不如的,村民便就这女子的来历身份编造了起码五六个版本。
比如,有人说这女子是董少爷赌钱赢回来的小媳妇,也有人说是偷回来的,还有说是买回来的,抢回来的,捡回来的,......
董家两位老人相继去世后,董少爷更是干脆不回上水村了,有人说他是上凤阳了,凤阳的乐子更多,总之,董少爷再回来时,董家就败落了,只剩下一个破宅子,和那个不知哪来的女子。
宅子是不能卖的,董少爷,不,现在他是董闲汉了,董闲汉便将主意打到了那女子身上。
这村子虽不大,村里的单身汉,老鳏夫可也不少。
董闲汉放出风去,一斗黍米便能和艳娘睡一觉。
这下子上水村可是像炸开了锅,男人们无不搓着手会心一笑,女人们则气得牙痒痒,又恨又怕,又怒又心疼,恨的是丈夫贪花好色朝三暮四,怕的是那女人不干净带回什么病来,怒的是艳娘自己不知检点还不早去投河,心疼的是那一斗血汗换回来的黍米。
甚至有几个妇人心底里还有些羡慕,睡一觉就能得一斗黍米,反正自家男人也就那样,跟别人睡也没什么亏,若是那张老汉家投亲的表侄子,即便没有黍米也是赚的,可正经妇人们也只敢想想,万不会说出来,嘴里还要唾弃艳娘是小娼妇,破鞋。
一斗米终是太多了些,很多人还是嘴上过过瘾,编排一些下流话就罢了。
董少爷,现在又是董少爷了,体谅大家,一月之后改为了半斗,又一月,又改为了一升,又半月,改为了一升不限次数不限花样,这价格可就亲民多了,还多了噱头。
董少爷毕竟是在大地方浸染过的,玩法也多,董家的宅子每日里进进出出不断,甚至有人拿不出一升米,和同伴两人凑一升来的,也有人拿了一点点米,只能看别人行事的。
董少爷靠着艳娘也能勉强维持体面了。
只是事不遂人愿。
以前董家的一个佃户叫王二的,这个王二被董家压了这许多年,空有一身力气却终年没有盈余,眼见着到了年纪,也说不上亲,现在有艳娘这样的事,自是把家底更加掏空了。
王二坐在家里越想越不对,自己每日起早贪黑的劳作,而那姓董的什么也不用做,自己吃不上饭,姓董的却吃的油光满面,脑满肠肥,这不对啊,哪里出了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现在没有米下锅,而姓董的有很多。
王二来到董家,想要回之前和艳娘睡觉所交出去的黍米,董少爷自不肯的,既然银货两讫,怎么还能事后反悔呢。
王二又说,他前后已给了不少黍米,买下艳娘亦是足够,若是要不到米,就要人。
董少爷更不肯依,王二也不理他,进屋就要拉艳娘,可屋里还有旁人在,董少爷哪容得他胡来,两人便扭打起来,王二力气大,董少爷身体略胖又不够灵活,很快王二就占据了上风,将董少爷打得鼻青脸肿,而董少爷心里发急,摸到一截竹子,用了死力扎进了王二的肚子。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出来看,两人都翻着白眼,一身的血,男人提上裤子就跑了,艳娘也惊骇的不得了。
也有人说,董少爷和王二是被艳娘杀死的。总之这两人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上水村。
两个都是单身汉,大家七手八脚地将两人埋了,转过头看艳娘的眼神就各怀心思了。
周逸川和锦秋来之前,事情就发生到这里,至于艳娘,现在已不见了踪影,有人说是在某户人家的地窖里锁着,有人说跑回她原来的地方去了,也有人说她身上不干净,已经害病死了。
周逸川和锦秋相视不语。
回到二人落脚的宅子,锦秋忍不住呕吐起来,那些村民说着那些污秽的事情,下流的言语,呲着黄牙猥琐笑着的样子,一想起来就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