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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落水 倚云与和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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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云与和露留在了书肆照顾生意,锦秋带了一个洗衣妇人唤作夏嬷嬷的,照料日常衣食。
乡间的所谓官道,不过就是比村路宽了一点,只能允许一辆双辕马车通过。
而现下正是冰雪消融的时节,路上车少,泥土路面被行人踩得坑坑洼洼,马车经过实在颠簸的厉害。
锦秋也就舍了车,与周逸川一同并肩骑马。
因是沿着沫阳河赶路,一路上风景尚佳,锦秋路上买了些烤小饼,此时看到林间有野鸡,不禁动心,打几只野鸡烤了卷饼吃,众人能更耐饱些。
可这么多侍卫简装随行,怎么可能让锦秋去满林子钻,锦秋也就坐在河边洗手净面,处理刚刚靴子上沾到的泥,夏嬷嬷在一旁捡拾枯枝,周逸川见锦秋的靴子刮了很多杂草在上面,钻进鞋子里必然要扎脚,也依样脱了靴子检查。
周逸川随便甩了甩鞋子抬头说道:“越往上水村,路越不好走了,我让人去前面探探,尽量找些能骑马的路走,不过村里人惯常也不骑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锦秋扭头看他,笑问道:“你当我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吗?”
河水清凌凌的,锦秋的笑语声与这水声相衬和,歪头莞尔一笑的样子,周逸川不自觉伸出手,锦秋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周逸川仍伸出手帮锦秋将耳坠和头发分开了,指尖丝毫没有触碰到锦秋的肌肤。
锦秋为自己想歪了,有些不好意思,听周逸川自然地说道:“耳坠子和头发勾在一起了,你自己看不见也不好弄。”
锦秋想了想,索性摘掉了,为着赶路轻便,锦秋也只带了这么一样首饰,却还是多了麻烦。
周逸川转过身道:“我这后背痒痒的,不知是不是扎进了树枝子,你帮我看看。”
锦秋正待查看,就听身后扑通一声,忙回头看,就见一个人影已快没入水中了,想也没想就一把扯掉披风,跳了下去。
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锦秋的身上还穿着夹棉的衣物,一入了水沉重如大石,游起来特别吃力,还没到那人跟前,已感到有些脱力,不自觉地往下沉。
锦秋忙开始解衣裳的系带,眼见着一口气快撑不住时,裙子已甩掉了,又伸手去脱小袄。
可指尖已有些僵硬不听使唤,急躁之下又呛了几口水,锦秋费力踩着水又深吸了一口气,正欲继续时,就感到身侧来了人在大力地拉她。
求生之时,锦秋此时一心只想脱掉这个沉重的上衣,好能够灵活地活动,再被冷水泡下去,即便脱掉了厚重的衣物,四肢也冻麻了。
周逸川一拉不动,再拉,还挣扎上了,只好游到她面前,将她先托上水面,锦秋看清来人,心定了定,来不及说话,借着周逸川的支撑又要去解上衣。
周逸川抓住她右手急急说道:“别乱动,先上去。”
锦秋迅速四下看了看,已不见有人挣扎的影子,估摸着已经有人给捞起来了,便先向岸边游去。
一个人的衣物尚且沉重难以承受,虽有周逸川拉着,锦秋也不敢太给他压力,尽力地蹬水。
一上了岸,锦秋就感到站立不稳,不知道是没吃饭有些虚脱,还是身上的水太重了,夏嬷嬷赶紧拿了披风将锦秋裹住,搀扶着上了马车。
锦秋余光看到周围也有换衣服的身影,不好意思多瞄,急急上了马车,一边换下湿衣服一边问道:“那落水之人可救上来了?”
夏嬷嬷忙答道:“救上来了,只是还晕着。”
锦秋又让煮姜汤来,心下很复杂。
明明是自己冲动,却闹得鸡飞狗跳,让这么多人泡了冷水,但凡是出点什么意外,锦秋后半生都难心安,哪怕是一点风寒咳嗽,锦秋也万分愧疚。
以往锦秋力所能及的事情,自然可以从心所欲地去做,能帮到别人自然是好,帮不到尽了力也不遗憾,但因着现在身处高位,自己想做的事,就成了别人的命令。
忽地想起杨贵妃来,可能只是随口说了句荔枝好吃,下面的人就跑断了腿,是谁的错?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言行有这么大的能量,锦秋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做事须得三思而后行。
周逸川换好了衣服,来看锦秋,女孩子家的衣服比较繁琐,锦秋穿好了下来就看到周逸川正站在几步之外,上前询问周逸川的情况,还未及开口,周逸川便说道:“已救上来了,是个年轻妇人。”
锦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是圣人,生死关头之前,我只想先保证自己活命,而现在,我更想知道,你好不好?”
锦秋能看到周逸川眼睛瞬间亮起来,仿佛是初春的河水,刚解了冻,哗啦啦地流淌着喜悦,又像是这旷野的星子,褪去了雾气,闪耀着本来的光彩。
锦秋有些受不住这眼神,复问道:“你可着凉了?”
周逸川回过神来,拢了拢湿发道:“我好得很,你呢?”
锦秋点点头,朝前走去,闻着空气中姜汤飘出来的辛辣气,锦秋略略安了一点心,又见无人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只觉鼻子酸酸的有些想哭。
锦秋忽地很想纪飞辛,每次出远门都有父亲同行,一应事宜自有父亲操心打理,若是锦秋冲动做错了事,纪飞辛也会毫不留情地训她,当然,在纪飞辛身边时,锦秋从不会因为莽撞冒失做错事,因为容易冲动的总是纪飞辛。
可现在,大家都让着她迁就她,让她觉得失去了情感上的庇护,所有的心理压力都要由锦秋自己承担,没有人来训斥她,也就无法消解做错事的愧疚感。
锦秋忽觉自己又长大了一层,原来挨骂是最轻的惩罚,独自面对后果才是真正难事。
回想刚刚,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要是有人因你的冲动溺水而亡了,你该如何?
锦秋还是有些后怕,说与周逸川吗?不知他能不能理解人命的重量。
锦秋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轻声说道:“还好你没事。”
周逸川见她情绪低落,脸色也不佳,便停下步子,认真看着锦秋道:“别想太多,你做了对的事。”
锦秋被他拦住,也只得停下,情绪有些汹涌,有些委屈地道:“可我们刚刚差点死了。”
周逸川展开双臂抱住了她,温声说道:“对不起,锦秋,是我来晚了。”
锦秋窝在周逸川怀里,终于找到一点安心的感觉,眨了眨眼将刚刚的一点泪花逼了回去,带着一点鼻音说道:“我再不冲动了。”
周逸川忍不住更抱紧了一些,笑道:“别这么乖,我会动心的。”
锦秋的消极情绪一下子散了,推开周逸川,生硬地问道:“那妇人情形如何了?”
周逸川笑意更盛,没有答话。
二人一道往安置那妇人的地方走去,见她已醒转,正在喝姜汤,锦秋便柔声问她姓氏住址。
妇人摇摇头,说都记不得了。
锦秋见她这情状,便邀请她同行,可当锦秋一说往上水村去,她便发狂般地紧紧抓着碗,大叫着不要去。
锦秋和周逸川对视一眼,看来这妇人刚刚说了谎,这模样分明是记得,却推说脑中一片空白。不是上水村有问题,就是这妇人有问题了。
既然大家要往村里去,便该好生审问这妇人,尤其是她精神不佳,极易崩溃,略吓一吓便全都能招了。
可锦秋却说再吓得狠了,恐怕又要寻短见,到时候更加无处去问。
简单吃过饭后,一行人只得带上她,一边慢慢稳着她的情绪,一边往村里去。
看看时辰,天黑之前即可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