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狱寺[综]》榊雀

5、第五章

　　夏天，烈日炎炎，闷热难耐。小春奋力挣扎着，试图摆脱压在身上的重量，然而不知为何，她越动弹那股力量越发沉重，最后将她整个人紧紧地裹进去。

　　原本小春正安详地躲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中，被那力量的主人搅得不得安生，那人就像在打包一具木乃伊，仔细又认真地将尸体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小春偶然挣开了，他还要再不厌其烦地裹回去。

　　真讨厌！小春被热得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坐起来大喊：“……哈咿！请不要再捉弄小春了！”

　　发出声的一刹那，阳光与噪声一同破开了坚冰，传入冰下的深海。意识慢慢回笼，小春懵然眨眼，和手里还捏着被角的狱寺对上眼：“……狱寺同学！”

　　原来是他！不，果然是他，除了他还会有其他人这么坏心眼、这么无聊吗？！
　　小春出离愤怒：“狱寺同学，请不要再捉弄小春了。大夏天趁着别人睡觉，往别人身上裹被子，也太缺德了吧！”

　　啊，糟糕，会不会太严厉了，狱寺同学都呆住了。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少女没有认识到现在的状态，她以为自己还在并盛，正与朋友们聚会玩闹。于是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狱寺同学，但是你也太……”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因为狱寺仍是怔怔的，颜色清浅的碧瞳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很快，他咬着牙，可怖的神情如风暴般汇聚到脸上。

　　下一秒，狱寺放开了被子，猛地抱住小春。

　　“哈咿？”仍被紧紧裹着的少女彻底懵了，苦于现在还被裹着，她只能言语上表达关心：“狱寺同学，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狱寺垂首埋在她肩头，银灰色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表情，身体微微颤抖着。闷闷的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蠢女人。”

　　“？”小春没想到自己无辜被骂，她试图争辩，“小春不蠢。”

　　“……蠢女人蠢女人蠢女人！”狱寺立刻放开小春，以更激烈的态度骂回去，他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忍无可忍道：“你难道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仿佛魔咒入耳，解除了与外界的屏障，痛楚忽然从全身各处传来。小春嘶了一声，惊悚地发现，被子之下自己的身体被层层绷带包裹着，除了右手手背挂着点滴，其他没一块好地方。

　　她慎重地盖上被子，尝试躲避现实：“小春……”

　　“捡回了半条小命。”狱寺捏着小拇指，比出米粒般大小，阴阳怪气极了。

　　“但是，狱寺同学刚才是在关心小春吗。”本质上很好哄的女孩没有生气，关注起了另一个地方，“果然，狱寺同学虽然总是说过分的话欺负小春，也还是小春的朋友啊！”

　　“……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狱寺喃喃道。他沉默了一会，随即岔开话题，提起了自己在小镇上的经历，以及小春昏迷后的事：“那天我先抵达镇上后，就一直在商会和当地大家族处活动。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我带着所有收购的紫藤花找到了那只鬼，当时还有太阳，我做了紫藤花炸弹把它逼出来晒死了。”

　　“那只鬼住处有三具尸骨，和情报里的对不上数，我猜有第二只鬼，但是没找到。”他稍微停顿了一瞬：“后来山风给我引路，我用混着紫藤花的赤炎之弹击中了它，用你的日轮刀给它斩首。再后来就是山风带着支援的人赶来了。”

　　小春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只鬼有伤到你吗？狱寺同学怎么不等着我一起行动啊。”

　　“等你过去，黄花菜都凉了。”狱寺别过脸，不愿意承认其中还包含着少年人的比试之心。那天被小春救下后，他的自尊心隐隐受挫，一直想试试看自己独自能否解决那怪物，于是才在看见鬼后尝试独自解决它。

　　“总之，你现在在一个叫蝶屋的地方，”狱寺皱着眉背出医师的诊断：“你肋骨受损，左右手骨裂，肺部……”

　　“肺部细胞三分之一萎缩，全身大面积烧伤。”一道严肃的声音插进来，身材娇小的少女端着托盘走进来，“请不要大声喧哗，蝶屋还有别的病人需要静养。”

　　明明扎着可爱的双马尾，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说出的话却像成人一般稳重。小春不由得红了脸，诺诺应下。

　　好在，她被包得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张嘴，也没人看得见她的表情。

　　名叫神崎葵的少女是蝶屋医师的助手，她娴熟地摆弄着端过来的瓶瓶罐罐，换了吊水，又敲着注射器给小春打了一针浓绿色的不明液体。一切行云流水般地完成后，她看了一眼盯着这边瞧的狱寺，嘱咐小春：“既然你醒了，接下来吊水都会换成药液，这段时间你先躺在床上静养，再等一周就可以开展康复训练了。”

　　说完，神崎葵就利落地走了。徒留二人面面相觑。

　　狱寺咳了一声，打破莫名尴尬的气氛：“现在知道自己做的蠢事了吧。”

　　“不，”小春摇头，心情倒是很好，“比小春原本想得要好多了。小春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呢。”

　　“死”字一出口，空气彻底陷入凝滞。狱寺咧嘴：“所以，像个废物一样挣扎了半个月，你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想在这里拼命？”

　　“明明不是小春说的第一句……”小春对上狱寺的眼神，渐渐地弱了声气。

　　狱寺同学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比鬼还凶恶。

　　小春壮着胆子辩解：“既然小春看见了恶鬼食人，又有能力制止，小春就没办法压着良心眼看着悲剧发生啊。”

　　“没叫你看着，你完全可以一过来就躲一个月，根本没必要卷进这些事，他们和你没有关系，并盛才是你的家。”狱寺咬着牙，恶狠狠地强调最后一句。

　　“但是，小春就是没办法啊……”小春有些惆怅地叹气，“第一次遇见鬼这种生物时，小春也被抓了起来。那只鬼喜欢吃女孩子和小孩，小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吃人，却没有办法拯救一整个山洞的孩子。是鬼杀队队员救了小春和那些孩子。从那以后，小春就发誓要进入鬼杀队，退治天下恶鬼，让孩子们能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而不是直到短暂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都在哭泣。”

　　完全——符合三浦春的行为逻辑，她就是这种人。狱寺默默地在心里摇头，最后尝试说服：“那十代目呢？你忍心抛下十代目，再也无法名正言顺待在他身边吗。”

　　小春眨着眼，忍不住笑道：“狱寺同学不是一直让小春离纲君远些吗。”

　　“……”狱寺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威胁小春快点说。

　　“即使再也见不到纲君，小春也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有意义。挥一次刀，杀一只鬼，就能拯救无数个家庭和孩子，小春觉得这笔账非常划算。”

　　意识到彻底无法让小春回心转意，狱寺只是叹气蹙眉，清透的碧色眼瞳里写满了连他自己也不懂的情绪：“那么，起码下一次让我知道。”

　　小春呆愣愣地抬头，狱寺从木乃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只得又补充道：“不然都没人给你收尸。”

　　“？！好过分，狱寺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