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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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鬼眼中字迹的那一瞬间，一阵怅然飞快地闪过小春心头。作为等级才堪堪壬级的新人队员，即使花费了比同期队员多出两倍的时间于训练上，她也没有信心能够一下子对上十二鬼月。
所以今天……可能真的要留在这里了。小春用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大叫道：“下弦之四！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名叫零余子的十二鬼月被小春胸有成竹的宣言吓了一跳，她惊魂不定地感知着眼前人的气息，然而无论怎么感受，都不比不上她曾经见过的【柱】。虚张声势罢了，零余子安慰自己，心里的不安却怎么也无法消除。
作为下弦之四，零余子简直胆小过分，为了活命，她曾一度在与鬼杀队【柱】的战斗中逃走。但眼前的少女只是个低级队员而已，应该、应该不会……零余子努力劝说自己，右手一挥，数根藤蔓齐齐从身后窜出，铺天盖地地扑向小春。
连续几个大跳，小春迅速向后躲开上方压下来的尖锐藤条，再度落到地上时，她右腿蹬地往前一冲，依靠惯性在空中斩断了藤条：“如果你只有这种地步的话，可是会被小春立刻退治哦！”
藤蔓的汁液乱糟糟地溅到身上，带着股污秽腐朽的恶臭味。小春随手抹了把脸，黑亮的眼睛灿烂如阳：“壹之型……”还未说完招式的名称，炽热的剑风已劈开层层挡在下弦鬼身前的藤蔓，灿金色的刀身环绕着阳炎，直直地冲着零余子的脖子刺去：“……不知火！”
……啪嗒。
右手无力垂下，日轮刀脱手掉到地上。有那么一瞬间全身都在痉挛，连呼吸都被迫中止了。小春猛地从空中摔落，眼前一阵阵发黑，与此同时，痛意夺走了她全部的注意。脸上、四肢，所有接触曾接触过藤蔓汁液的地方都传来尖锐的痛感，简直好像同时有一千个人在拿针扎她。
糟糕，这只鬼是用毒的。小春咬着牙够到日轮刀，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躲开藤蔓的攻击范围。她粗重地喘着气，拼命地用被破坏的心肺汲取氧气，跌跌撞撞地跑开。鲜血混着毒汁不断滴落在地，等于明晃晃地写着“自助餐请这里走”。幸好下弦鬼不知在想什么，没有乘胜追击，仍是远远地站在树丛中，等被斩断的藤蔓重新长好，这为小春争取到了一点调整的时间。
情况不容乐观。刚才溅到脸上的毒汁不仅麻痹了面部神经，甚至夺走了一部分视力和听力。现在小春眼前全是重影，耳鸣阵阵，根本无法观测敌情。
都怪小春……明明刚才看见毒汁落在地上冒起的白烟，明明十二鬼月不可能弱到被壬级队员近身，却还是大意轻敌……重伤的少女用仅存的力气握紧日轮刀，血浸透了刀柄，黏腻又湿滑。
现在该怎么办？很有可能下一秒，藤蔓恢复了，下弦鬼就会顺着血味找到她……如果她死在这里，那山下镇子上的居民很有可能被十二鬼月袭击！
一想到可能带来的后果，小春努力打起精神，捂着胸口，将全身力量都靠在日轮刀上，用仅剩的视力观察四周。夏夜寂静，在远离村镇的山林里只能听见偶尔几声蝉鸣和鸟叫，下弦鬼似乎销声匿迹了。
远方传来羽翅扑腾的声音，黑色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粗嘎的叫声。小春立刻认出这是山风，接下来想到了山风可以向附近的鬼杀队队员请求支援。她眼前一亮，艰难地将左手伸进口中，吹了个和山风约定好的呼哨：“山风……”小春轻声呼唤着伙伴，她看着慢慢降落到手臂上的乌鸦，迅速道：“……请求支援！这里是下弦之四——！”
尖锐的藤蔓带着呼啸风声袭来，山风顺着小春手臂扬起的力道向夜空冲去，另一边的小春则艰难转身横挡住了攻击。灿金色的日轮刀在来势汹汹的攻击下发出脆弱的悲鸣，小春顺势向后下腰，重重地落在了不远处。
“哼，死心吧，猎鬼人。”藤蔓四散，露出其中的下弦之四。她分外谨慎地和小春保持了一定距离，以防诡计多端的猎鬼人还有什么绝招：“你刚才在和谁说话，你还有同伙？”
“哈咿？要是有同伴……小春早就把你斩杀了……”单膝跪地右手握刀的的少女断断续续地笑道，她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听见呼吸越来越轻，最后孱弱地几乎听不见。
这是死了吗？零余子谨慎地驱使毒汁化成的藤蔓向前，自己则是躲在层层枝叶后。为了防止意外，她要再泼一次毒，确保猎鬼人死得不能再死。从前和猎鬼人、尤其是其中的【柱】的战斗，让零余子吃尽了苦头，也长足了教训。这些人简直比恶鬼还要顽强！无论伤势重到什么地步，只要有一口气、不，甚至他们死了还会继续战斗！
回想起以前的经历，零余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粗壮的藤蔓顺着她的心意张牙舞爪着前进，投射下巨大的阴影，毒汁滴滴答答地落在枯枝杂草上，升腾起道道白烟。
要来了。小春拼命压抑着呼吸，同时右手悄然移动，整个人缩成了更容易发力的蹲姿。直到腥臭黏腻的液体落在了她身前一寸，下弦之鬼也不自觉靠近之时，她左腿猛地向后一蹬，刀刃顺着攻势划过藤蔓，熊熊烈火般的刀光猛然炸开，四周树木被震得齐齐一震，同时飞溅出去的还有被切得七零八落的绿色肉块。
怎、怎么可能！零余子瞪大双眼，瞳孔猛地一缩。她中了剧毒却还能行动，这根本不是低级队员的实力！她被骗了！
“……炎之呼吸·贰之型·上升炎天。”收刀入鞘的少女面色苍白如纸，她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反而露出了不该出现于此时的悲伤表情：“请为您的罪行，付出生命的代价！”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喉咙像被粗糙的砂纸不断打磨，四肢沉重如僵硬的树木，眼睛里有重影，耳朵里有耳鸣。小春死死咬着牙，举起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动弹的右手，缓缓握住刀柄。
眼前，下弦之四颤抖着后退，疯狂地朝着密林更深处逃去。
小春闭上了眼。
……如果能像太阳一样就好了。
能将毒液蒸发，将恶鬼灭却。即使无识无意，也能在出现的第一时间，让黑暗与污秽尽数消散。
黑发的少女仿佛没有察觉到下弦鬼的逃窜，她仍维持着握刀的姿势，好像已经放弃了追击。
下一秒，灿金色的火光有如实质地自心口蔓延到全身，她像是凭空自燃了一样，被熊熊火焰环绕。
那是什么啊！零余子逃跑的同时回头看到这一场景，吓得加快了速度。区区人类，怎么能在身上引出焰火，那还是人吗？！而且那颜色好像不是火光，给她的感觉非常不妙，就像是、像是鬼的天敌，阳光！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明明她一直有很小心地活动，为什么还会引来这种怪物！为什么、这种级别的不应该留着对付那个人的吗？！！零余子崩溃地在心里呐喊。
但很快她看见前方有一处悬崖，凭鬼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掉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复原，只要跳下去，以那个女人中毒的剂量，想必也追不上。希望自心底升腾而起，零余子忍不住勾起嘴角，却感觉眼角余光中有什么东西再飞快移动。她惊恐地回头，看见一道灿金色的光芒直直地扑向她。
“不——！”
零余子绝望地大喊，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光辉在靠近的一瞬间，散成了万道纤细的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又温暖又恐惧，就像是猎鬼人将太阳的光辉摘下来放在了她身上，而她只能在这令人厌恶的温暖中，交出小心翼翼保管了几百年的宝贵性命。
“……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零余子愣愣地注视着辉光消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毫发无损。
追击千米而来的猎鬼人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她狼狈地吐着血，两手死死按着日轮刀，倚着日轮刀跪倒在地。
下弦鬼放松地嘲笑：“哈，什么嘛，搞这么大阵仗。”被戏弄的愤怒涌上心头，下弦之四狰狞地朝小春伸出利爪。下一秒，她僵在原地。
“…………诶？”
“为什么、没有力气了？”
喃喃自语随着身体的轰然倒塌而结束。突如其来的眩晕后，再次睁开眼，零余子发现自己躺在了地上，她愣愣地注视着月光从枝叶缝隙中落下，照亮了整个世界。
她看见——猩红肉块散落在各处，树上、地上、四处都是她的血与肉。被切割得过于细碎的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四肢被切碎，只剩下躯干的下弦鬼挣扎着向悬崖爬去，不，应该叫蠕动才是。
小春缓缓抬头，溅满血与毒汁的清秀面庞上带着一丝悲意。她拄着日轮刀起身，踉跄着靠近竭力奔逃的下弦鬼：“……躲躲藏藏、暗无天日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没关系，小春会让你解脱的，鬼小姐。”
“不要！”被笼罩在高举起日轮刀的阴影之下，零余子拼命伸出藤蔓，崩溃地加快了蠕动：“你要死就自己去死好了！我还想好好活着！你自说自话什么啊可恶的人类！”
那持刀的人巍然不动，灿金色的锋锐刀刃带动夜风，劈向零余子——
“救命！我我、变鬼不是出于我的本心！我都是被那个人威胁的！不吃人就会被他杀掉！而且、而且我没吃多少人！我只吃过五个、不对三……”
预想的剧痛迟迟未降临，扑通一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猎鬼人摔倒在地，她似乎不甘心地动了动手臂，下一秒被破空而来的藤蔓穿过，再没了动静。
浓绿色的植物化成血肉，覆上皮肤。尽管自己还是四肢残缺的状态，零余子却忍不住畅快大笑。再挣扎又有什么用，人就是人，永远比不上鬼，永葆青春、寿数恒在，永远不用担心死亡。她瞪着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的小春，眼带恨意，转身加快了速度。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会引来猎鬼人的同伙……然而零余子背过身的一刹那，耀目强光再度袭来，熏然香气混着热气，铺天盖地地压住了来不及逃走的下弦鬼。
“……赤炎之弹。”
小春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伤口在不断流血，身体中的大量毒液也在加速恶化状态，尽管用上了呼吸法，却还是无济于事。左眼被划伤，右眼也逐渐看不清了。可以说，她全是凭借意志在强撑的。
听到轰然响起的爆炸声，小春立刻想到了擅长使用炸弹的狱寺。下一秒，有人踏着枯枝落叶血肉，冲了过来：“三浦春！”那人扶住她，碧眼中全是焦急。
小春艰难地递出日轮刀：“……砍……脖子…………”她挂念的是鬼还没被斩首。
那人顿了一下，沉默地将她抱到树边靠着。右手伤痕累累，他温柔地从用力到僵硬的手指中取下日轮刀。
过了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歇斯底里的喊叫传来，但对于小春而言，就像是隔着深海听岸上声音，分外朦胧。小春渐渐闭上了眼，意识陷入昏沉前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的是脸上一片温热。
下雨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