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酒花间》楼荷

5、入蜀

　　楼荷与天帝战了几十个回合，便被天帝剃了金骨，他虽然法力高超，可还是输了不止一筹。

　　这一日，天边的紫霞都染上了鲜红，惨败的孤身之人，一人便好似千军万马，他奋不顾身，冲向了铩羽剑下。

　　当世界安静之时，唯有暗处流淌的血液，叫嚣着不肯认输。

　　楼荷被丢下诛仙台，一身凡胎落下人间，又是那棵枯死的巨梧之下。

　　仔细看时，那棵巨大的枯枝下，竟然有一株新翠的幼芽。

　　楼荷躺在巨梧的残枝下，血泪模糊的目光望向了巨梧的方向。这梧桐时封神之战之前植下的，它不仅与母后心脉相连，更是父君与母后相爱的见证。

　　可如今它枯死人间，竟然没有留下一点万年的痕迹。

　　恍惚间，他回光返照一般，爬到了巨梧的根下，将那一小株梧桐树苗捧在手心里。

　　一副不屈之骨，根骨尽碎，在朽木之下，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的，上一世。

　　师父叹了口气，将一杯清水尽倾，一滴不漏洒在了他的脸上。

　　楼荷醉了太久，冷不防被冷水浇醒，一个颤抖险些摔下床。

　　“师父，何事……”

　　一句话还没说完，师父一记拂尘便敲了过来。

　　楼荷偏了偏头，抬手拦住时，才明白师父并没有用力，

　　“你怎么回事？”师父拿开拂尘，倒了一杯茶，自己却没喝，说道。

　　楼荷愣了一下，没说话。

　　“如今你功法回身，纵有恩怨未了，但不至于终日颓唐、喝酒误事吧？”师父目光不转，死死的盯着他，他不禁心中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下了暗无天日的审判。

　　“恩怨？”他缓缓站了起来，将师父倒的那杯茶放到嘴边，笑了一笑：“师父，若此残躯未重生，我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师父听了，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

　　他乍然想起之前的回忆，整个人虽然又活了回来，可是时间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那些恩恩怨怨，再提起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心中林林总总，如饮鸩止渴。

　　临走的时候，师父回过头，对他道：“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替我去眉山送送信，也正好一路上积积德，将你这满身的鬼气散一散，好歹也是九重天曾经盛极一时的三殿下。”

　　楼荷无奈，看着他道：“什么鬼气要散一散。”

　　师父没搭理他这一句话，只说：“信我等会拿个你。”

　　不知是什么样的信需他亲自走一趟，楼荷想。

　　当天晚上师父就拿来了那封信，顺便帮尊贵的三殿下收拾了行李，道：“徒儿，明天一早就赶紧出发吧。”

　　赶紧？

　　楼荷：“……”

　　楼荷上路的第三个月，终于入了蜀地。

　　当他抱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母猪路过昆仑时，山下一城中，几位老妇人在议论着家长里短。

　　他口干舌燥，水壶里晃着些刚打的酒，于是他一边喝酒一边听着。怀里的母猪挣扎了半晌，未果，只能陪他一起听着。

　　过了许久，那几位妇人散了，惟余一个老婆子不停的念叨。

　　只见她人撑着头，皱纹布满了脸，口中念叨道：“圣上连年征战，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不知征战以来，穷了多少人。我家的幺子上了战场，也不知能不能早些归来，只盼天公佑护我儿，千万不要死了才好。前两天刘氏的儿子死了，哭了好久，这生死之事还真难说，就跟庄稼似的，活不活得成还得看天公作不作美……”

　　楼荷听着听着，不自觉应了一声：“天公作美，庄稼就能活？”

　　那妇人回头望了望，见是一个黑衣的怪公子，也不疑有他，便转过头来，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天公作美啊，庄稼是不一定能活，你看啊，这人要是不勤，庄稼也只有枯死，你这小小年纪，定然不懂，好些事看天不行，还得看自己。有时候人已经拼尽力去活了，但是天又开始给你使绊子，活着多苦啊，恩恩怨怨的，真是累哦。你啊，不曾来过这巴蜀城吧，定是不知，城中的许多悲苦事呢？”

　　悲苦？楼荷想，多大的悲，如何的苦？

　　他把猪无福放下来，坐到了老婆婆对面的石凳上，忍不住跟人唠叨起来：“大娘，你这话说的。我虽年纪尚小，却也历过许多苦楚，您如何能妄下断论？再者，我适才听说你儿子也上了战场，莫不是这人皇酷爱征战想要扩大疆土，正在筹军以伐蛮贼？…………”

　　“自从两年前圣上斩了三皇子，就迎来了首次征战大捷，尝到了甜头之后，这野心和欲望也停不下来了…………”

　　于是，就这样楼荷陷入了和老妇人的唠嗑中。

　　天黑了，楼荷才浑身轻松的走了，那老妇人觉得他亲切，与他相谈了半日，虽然只说些家长里短和牛鬼蛇神的小破事，但一老一少还是闲扯了一下午。临行时老妇人送了许多糕点给楼荷，楼荷道了谢之后又是一番闲扯，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那处。

　　三殿下不停的反省：莫不是重生之后坏了脑子，竟然跟一老妇谈论许久？

　　他一边沉思，一边向城中走去，临到客栈时，突然发现少了什么东西。

　　楼荷：“我的猪呢！？”

　　他原路找回去，人太多有点不好意思喊出来。猪无福……便是师父让他送的信……物。

　　信在他的袖中，而猪无福，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记得他方才把它放下来，其实也不是刚才，应当是下午的某一时候，如今天已经黑了，他虽能视物，但找一只蠢猪还真是不好说…………

　　不过百米的距离，他走了十几次，这只黑猪到底跑到哪去了？

　　待他终于走累的时候，已经到了城中的一个青楼面前了。

　　“国色天香楼。”他在心中将那牌匾上的字念了一遍。

　　“不妨进去看看。”

　　而当他走过去时，却突然发现那大堂中，聚了许多人，里里外外的围了几圈。

　　中间好像有一个青衣的公子，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人群围着他趋近趋远，又想靠近他又生怕惊扰他，远了又怕看不见他。

　　是什么样的人物？楼荷心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