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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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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一番所为都很平淡,如今开口说话,却偏偏有一种闲逸戏谑。
小孩端端正正的鞠了一躬,作为道谢。“这位兄长,不知去往何处?”
书生挑眉,“我去往何处,与你何干啊?”
好生冷淡。
小孩顿了顿,笑道,“在此谢谢兄长相助之恩,我无他意,若不嫌鄙陋,可否请兄长喝杯茶?”
那边师父望着这边,不急不徐的欣赏着街头的热闹。
书生凑近,弯了腰去看他,“我也没帮你什么,不过是萍水相逢,随意而为罢了。”
他说完在自己的袖子中掏了掏,摸索片刻之后,才拿出一个东西,随意的塞在小孩的破碗中。
“你给了我热闹看,我就多说了两句话,算不上帮忙,你应得的。”
小孩一看,那东西竟然是个金灿灿的元宝,他想拿回去,却看见那书生站直了转身。“兄长?”
那书生背着他摆了摆手,“后会有期了。”
小孩和师父在茶楼里吃了茶,吃了点心,又找了一家客栈歇息。
小孩夜间被疼醒,师父叹了叹气,坐了起来。
正要去抓那脖子上的绷带时,他的手被师父按住,师父说:“别动。”
小孩好似松了口气,他难得的皱了眉,像是真正寻常人家的小孩一样委屈道:“师父,我痛啊。”他指了指脖子,“这里,好痛。”
师父点上了灯盏,灯光下不见表情,他将小孩搂在怀中,抚了抚他的头,“师父替你看看,祸世。”
祸世竟是他的名字,真是不吉利。
师父小心翼翼的将那绷带一点一点解开,慢慢的就看见了白布上的血迹。他轻轻的将背带取了下来,看了看孩子的脖颈,那脖颈是用密密麻麻吗的针线缝着的,血迹已经干了,又不断的渗出新的血,看上去十分可怖。
师父将他搂紧,用干净的帕子去擦那血渍。
“师父,我喘不上气了。”小孩挣了挣,抬头道。
师父横了他一眼,“你早就没气可喘了。”
说的也是,他尸首分离,是师父好心把他的头颅捡回来安在身体上的,如今他被师父收留,变成了不死不活的东西,如果不是师父把他的命吊着,他可能就灰飞烟灭了。
师父燃了一张符纸,沾了水,把烧下的灰涂抹在他的脖子上,那符纸兹拉兹拉的烧着,他脖子上的痕迹慢慢的开始隐去,伤疤渐渐愈合。
“祸世,还有 一个月了。”师父眉目稍解,按了按他的头。
祸世被师父按了个趔趗,头都差点松了。“师父,轻点!”
“什么一个月了?”他稳定了身子,问。
“你且听好。”师父顿了顿,道:
“这一个月你的身体会不断的长大,也会增加许多记忆,你不要害怕,这些记忆都是你自己的,不是现在的你,而是前世的你。你如今魂魄虽然没有散,却再也活不过来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不求来世,只求你还有一口气留在人间。我把你的前世唤醒了,肉身与七魂六魄都会在一个月之内重组,回到你的身体里面。”
师父说到这儿停下了,突然问:“你还记不记得前世我是谁?”
“不记得。”祸世摇头。
“无碍,我看着你转世了两次,也做了你两世的师父,你自然会记起的。不过我说的这个方法并非毫无漏洞,待你功力回身之时,每月的月圆之日子时,你会经历烈焰焚身,心火炙烤,全身会分崩离析,等天道罚够了之后再重组。切记,白日里少晒些太阳,别把肉身晒腐了。”
师父的一派语重心长,祸世都听见了,如今他皱了皱眉,问,“师父,你不曾死过吗?”
师父闻言一滞,“没死过。”
祸世凑近师父道:“那师父为什么也不喘气了。”
师父在他头上扇了一巴掌,道,“你师父我除了口鼻之外,浑身的每一个处都可以吸收人间精气。”
他捂着头,“为什么?”
师父笑了,不理他。
小孩一脸人畜无害的看着师父,道:“师父你是神仙。”
“你记不记得一件事?”师父突然看着他问,好像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告知他。
“什么?”
“你前世,还欠我十万两银子。”师父说。
小孩想不起来,但是猜想师父估计没有说谎,因为他师父是一个贪财好色的人,十万银子完全值得他把他救出来然后方便追债。
他狗腿的凑过去,“师父,我们三生缘分,怎么可能是这样庸俗之物可以衡量的?”
师父一脚把他踢开,“滚。”
某狗腿点了点头,好好好,滚!马上就滚!
师父扯了被子盖上,留祸世一人坐着,他迟疑了片刻,钻进了师父的被窝,却不料被师父横空踹了一脚。
“师徒之间授受不亲!”
于是他在床脚蹲了一宿。
三个月后。
师父找了一条街也没有找到祸世。如今二人的关系已经变成了他出去讲评书和写大字赚钱养他了,他这个师父仁至义尽,竟然连吃饭都找不到人。
祸世恢复了记忆,也恢复了原来的名字,楼荷。
不知是哪一处的屋檐上,高高的檐角翘起,有一黑衣的少年便仰躺在月色之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夜月景色轮转,几番风雨欲来,又都被人间骇人的仇恨给击退。人间芳菲未尽,别的物什都去匆匆,唯有那人指尖的一幅画里春色长存。
他死了又生,去了又来,也不知道是顺应了天意还是违背了天意。
如今记忆触手可及,他终于忍痛揭开了那个“伤疤”。
记得百年前的一天,他手持青虺剑,衣袂在巨梧之下翻飞。
巨梧抖擞了下身子,随意的摇了摇树枝。他苍老的目光扫过树下的少年,树上的一只百灵鸟嘶哑着尖叫,死里逃生的模样。巨梧的眼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依稀让人看出了沧桑。
它毫无波澜可惊。
巨梧缓缓开口,“殿下,山崩乎?”
它一开口,便是轰鸣之声,仿佛要震动这浩瀚天地,满树的落叶止不住的往下掉。
楼荷那时候只是一个少年,被取了这么个娘了吧唧的名字,人却浑身都是骨气。他向来沉得住气,此时却忍不住颤抖了。
他道:“已崩。”
巨梧听了,又问,“地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