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如此深》南城空荡荡

3、第三章

　　不过，江故终究还是后悔说出大佬的账号了，他没料到这真是个大佬，也没料到，金尚全这么个惯常除自己人以外旁人都入不了眼的人，居然会有这么一个偶像。
　　可能是因为江故以前从没有表现出对电竞行业的兴趣，所以金尚全也就没提过，现在么。
　　江故手拿着笔，半天没把桌上那道数学题写出来，因为面前还搁着手机，里面有个金尚全在喋喋不休。
　　“我说，”江故的思路再次被打断，不得不放下笔，看着他，“不然我直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去和你偶像交流怎么样？”
　　“不！”金尚全很干脆地拒绝了，“我要是就这么加了他，肯定会被他讨厌，说不定连你一起都会被拉黑，就你加着他，等过段时间空了，你约他一起打游戏，我和你一起就行。”
　　“为什么要过段时间？”江故现在就想让两人牵上线，然后放自己一马。
　　金尚全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不是和你说了吗？曲神和他战队闹得有些僵硬，最近有传闻说他可能要解约了，自己建战队，或者换一个战队，我倒是希望他自己建一个，我还能自荐给他当赞助商，或者他要是队友不够，我也能低价给他凑人数。”
　　什么叫倒贴，这就是，江故敲了敲桌子，无奈道，“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但别那么冲动，你零花钱虽然多，但要撑起一个电竞俱乐部，还是太勉强。”
　　“没事，大不了拉你一起呗，你零花钱更多。”金尚全理直气壮。
　　“？？？”江故被气笑了，然后把视频关掉了。
　　后来江故回了学校，金尚全也没法再念叨他了，但也只能维持一周，周末的时候金尚全继续念叨，他现在似乎以让江故加入深粉并愿意成为赞助者之一为目标，热情高涨，这让江故很是头疼。
　　这事儿甚至连他父母都惊动了。
　　某天饭桌上，他好不容易回家休假的父亲突然开口说：“尚全那孩子不是一直跟你念叨着那个什么曲神，让你跟着一起赞助他吗？你要是喜欢，赞助一下也没关系。”
　　江故一口白米饭差点噎住，很是无奈，“爸，我不喜欢。”
　　“不喜欢吗？”他妈给他倒了杯果汁，问，“可尚全那孩子不是说，那叫曲神的年轻人都和你交上朋友了？朋友有困难，帮一下也是可以的。”
　　“嗯，钱方面你不用担心，需要多少和小李说一声就行。”老爸更是干脆。
　　“别别别，”江故忙摆了摆手，一时有些头疼，按了按太阳穴，“爸妈，你们别听尚全乱说，这事儿你们别管，我自己有数，真的。”
　　江爸江妈对视一眼，“行，但你要是喜欢也别压抑自己，有需要就跟爸妈说，爸妈什么都支持你。”
　　“好，谢谢爸妈。”江故无奈地笑了笑。
　　爸妈是安抚好了，但金尚全却有点变本加厉的意思了。
　　可能是因为曲深那个战队内部彻底崩坏了，曲深那性格大概交友会追求少而精，而且战队里的人对他嫉恨挺深，在战队基本就孤立无援了，听说现在要弄他去当陪练，公关也不怎么管他了，还有点拉踩的意思。
　　因为这个，金尚全骂了整整一周，怂恿了好几次说让江故问问曲深要不要帮助，解约费他们出，建俱乐部的钱他们也出。
　　江故怀疑这金傻子可能真是个傻子，想想他居然和一个傻子是发小，他就觉得自己可能也该去检查一下脑子。
　　不过，让他更意外的是，他刚放暑假那天下午，听说已经解约了的曲深突然给他发了条消息。
　　他说：有空吗？
　　难道他真是遇到困难了，要向他这个仅见了一面的陌生人求助了？
　　江故摸摸了自己的良心，觉得自己还做不到那么狠心，他回了一条：有，怎么了？
　　曲深：请你吃饭。
　　“？？？”
　　江故一头雾水：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曲深：有事找你帮忙。
　　来了来了，江故轻轻把心提了起来，喝了一口水，打字：我不知道能帮你什么忙。
　　曲深那边默了一会儿，发来了三个字：过来，别废话。
　　能受得了这性格的应该都是他的铁兄弟了，江故有些无奈，但想想那人扫过来的带着雪霜的目光，他又打了个冷颤，行吧。
　　江故：好吧，在哪里？
　　曲深：【定位】
　　刚回了家不过十分钟，江故又不得不和妈妈说一声，然后出门。
　　金尚全，金尚全，算了，要是叫上他，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开始倒贴，还是不了，他先看看情况再说。
　　那地方离他家不算远，是个烧烤摊，江故去过一两回，味道还不错，而且地方安静。
　　江故隔了一段距离就看见那店门口站着点烟的人，现在看着这人似乎和他差不多高，但比他瘦一点，衣衫穿着似乎还有点单薄，不过他今天穿的还是那晚上的那一身，是怕换了一身他就认不出来了？
　　江故笑着摇了摇头，走快几步上去，“好久不见。”
　　曲深抬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快一学期不见了，大佬比上次见似乎脸色更不好，眼底带着青色，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眉眼的冷意并没有消散，目光依旧那么冻人。
　　“走吧，进去。”曲深朝店里扬了扬下巴，叼着烟，先走了进去。
　　江故跟在后面，觉得真是神奇，第一次见就一起打了几次游戏，还加了好友，第二次见就一起吃饭了，这发展似乎有点快。
　　烧烤店没有包间，两人在一个角落坐下了。
　　曲深大概是早就点好了，现在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烧烤，还有蘸酱。
　　“先吃。”曲深说完就拿出手机按按按。
　　看着架势，这一桌都是给他点的？江故有点消受不起，“你不一起吗？”
　　曲深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桌上的烧烤，重新看回手机，“我不吃烧烤。”
　　“哦，”江故顿了顿，还是想问，“那为什么请我来烧烤店吃饭？”
　　“咚咚”
　　曲深头也不抬地敲了敲桌子，语气冷淡，“吃。”
　　“……”江故笑了笑，想：我是好人，金尚全喜欢你，你最近挺惨，以上三点少了一个，我说不定已经拒绝这顿饭了。
　　一整桌的烧烤分量还是有些太大了，半小时后，江故不得不喝口水，停下进食。
　　曲深真就一点没吃，一边抽烟一边看他，偶尔拿出手机发消息。
　　“你说要找我帮忙，我吃得差不多了，你可以说给我听听了。”江故说。
　　曲深看着他，又垂眼看了眼还剩一半的烧烤，抬手招来服务员，指了指桌上，“打包。”
　　江故好脾气地等着。
　　两人面对面对视着，中间隔着一袋打包好的、正散发异香的烧烤。
　　曲深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敲，“我建了一个战队，缺天才。”
　　还真是找他打游戏？现在倒是不考虑他要高考这件事了。
　　江故温和地笑了笑，“略有耳闻，事实上我有个好朋友是个资深游戏迷，也是你的粉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他介绍给你。”
　　曲深偏头想了片刻，“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联系。”
　　江故拿起手机，将金尚全的微信推给了他。
　　“我希望你能来，”曲深突然说，看着他的目光很专注，“你很有天赋。”
　　“谢谢，”江故笑了笑，但又有些犹豫，叹了口气，“但有天赋没兴趣，这样的队友，应该不是你想要的。”
　　“没兴趣只是因为你接触得不多，”曲深向来不说废话，站起来示意江故带上打包的烧烤，“我希望你能多考虑一段时间。”
　　拿人手短，江故只得点了点头。
　　今天这场对话还是没有个结果，倒像只是让江故蹭顿饭。
　　不过江故会有些怕金尚全，如果曲深让他来当说客，那他可能真会不堪其烦地就那么答应了。
　　江故叹了口气，看向已经走远的男生的背影。
　　不，到时候还是用学习为借口拒绝算了，他虽然学什么都很快，但一点天赋很快就会因为不那么喜欢而抹杀，最好的就是浅尝辄止。
　　至于读书，他能坚持这么就，纯粹是因为理科的东西简单，只要学会了，就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所以就算没那么喜欢，他也就当打发时间了，但这个电子竞技应该没法让他随随便便轻松地用来打发时间，毕竟这并不纯粹是靠脑子来取胜。
　　五天过去了，江故和心理医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神奇，更有些愧疚，认为是自己看人狭隘了。
　　因为曲深既没有再和江故说这事，更没有让金尚全来当说客。
　　金尚全大概是听从偶像的话，现在已经不像之前一样拉着他说一堆曲深的事了，甚至不和他提电竞的事，只是说他通过了考核，已经进入曲深的战队了，过几天就要去参加青训，江故为他感到高兴。
　　后来心理医生建议他，或许是时候做出点改变，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只是分快慢而已。
　　江故不觉得有道理，事实上这一建议他听过很多遍了，当然，也用微笑沉默拒绝了很多遍。
　　心理咨询对他来说，就是找个地方和一个说话有趣，又带着十分隐蔽内敛的引导性话语的成年人聊天。
　　聊完之后原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
　　那位心理医生李说，她从业三十年，江故是最让她挫败的客人，但又觉得这事放在江故身上，挫败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