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如此深》南城空荡荡

2、第二章

　　江故又被带着排了两把，这次，队友不敷衍了，还会指挥他，江故很有作为萌新的自觉，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队友让做的事有点越来越难，比如给他一座桥，让他守着，来一个杀一个，不到缩圈不能离开。
　　江故忙得不行，因为敌人可以开车，他累死打爆了车，但自己也被打残了，子弹也打没了。
　　不过后来他发现能打轮胎，只要让他们下车，他就能慢慢解决。
　　而队友则就在他身边闲逛，随时准备拉他一把以及补刀。
　　两盘下来，江故被逼着想战术，以一敌多，还得靠手速靠反应，江故有种回到了考试前的错觉，队友也总是看准他要反抗的时机打断他，让他休息一下，江故无可奈何，只得继续。
　　第四把打完还是不得不投降了。
　　“队友，你先玩吧，我去买点水，你要喝什么吗？我请你吧。”江故笑了笑。
　　队友看完了结算，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他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江故被他扫得有点紧张，就好像，就好像正考着试突然向老师要求去厕所被老师严肃的目光细细扫过一样，虽然江故没有在考试的时候要求去厕所过。
　　看了一会儿，队友点了头，“去吧，矿泉水就好。”
　　江故默默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去了前台。
　　到了前台江故才知道，要吃什么喝什么，在网上叫网管送来就行，压根不用亲自去前台。
　　江故有些尴尬，觉得队友好像有点不太友好，他肯定知道，但没告诉他，还是说他看出来自己不想玩了，所以放他出来休息一下？
　　这么一想，江故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友好。
　　江故拿着两瓶水回去了。
　　那队友先前为了打游戏熄了烟，现在已经重新点了一根，正翘着腿坐在那里，望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给。”江故将矿泉水放在了他面前，坐在自己位置上拧开了饮料抿了一口。
　　队友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喝水，反而等他喝完之后才问了一句：“你成年了吗？”
　　“啊？还没有，”江故不明所以，这是又进行到了问话环节？“还有一年。”
　　队友沉吟了片刻，手指夹着烟，拿着手机按了按，好像在给谁发消息。
　　江故没有偷窥隐私的癖好，只好也拿出自己手机。
　　金尚全：怎么样？网吧之夜。
　　江故：还好，遇到一个高手带我玩了几次游戏。
　　金尚全：什么游戏？你没拖后腿吧？
　　江故：绝地求生，我第一次玩，不拖后腿是不可能的，但队友可能要求有点高，我感觉比考试还累。
　　金尚全：打个游戏有什么累的？是你没发现其中乐趣，你一萌新，人家一高手，你跟不上人家操作正常，人没让你carry全场吃个鸡都算好了。
　　江故：真的吗？
　　金尚全：那当然！你好好玩，明儿一早我来接你，愿赌服输，不准跑了，听到没？
　　江故：知道，但这游戏我可能真没什么兴趣。
　　金尚全：随便玩玩呗，你又没打算靠打游戏为生。
　　江故：好吧。
　　江故收了手机，又喝了口水，准备看看有没有别的游戏。
　　“聊完了？”
　　队友突然说话，江故又被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队友早放下了手机，正看着他。
　　“嗯，怎么了？”江故问了一句。
　　队友的目光直直对着他，重新让他感觉到了被严厉老师盯上的紧张感。
　　江故下意识直了直背。
　　严厉老师问：“你现在是在上学吗？高二？”
　　其实已经高三了，但江故点了点头，心里又在想，他问这个做什么呢？查户口？还是说想和他约个长期游戏好友？
　　“喜欢打游戏吗？”他继续问。
　　江故十分实诚地开口，“不知道。”
　　队友似乎一点不意外，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江故其实真没那么多话说，他本性也是个寡言的人，但现在不得不顶着扑面而来的凉意想个能过关的理由。
　　“我没玩过这些游戏，事实上我一直没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今天来玩也只是和我朋友打赌输了，也许这次之后，我就不会再碰这些游戏了。”
　　严厉老师垂着眼，沉思了片刻，手指在一边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江故疑心自己话说重了，人家都还没说要交个长期队友，自己就先自作多情地把路堵了，又开始想要说什么补救一下，结果就听见旁边人说。
　　“我想让你进战队。”
　　“？？？”江故这次惊实在了，瞪大眼睛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戴久了耳机，出现幻听了。
　　进战队？那种电子竞技战队？打游戏为生的那种电子竞技战队？他？是叫他吗？是叫他这个出生到现在就刚打了四五把游戏的人吗？
　　是他有些跟不上这位大佬的脑回路了，还是这大佬有些不太正常？
　　“但你还在读书，看样子成绩应该也不错，就算了吧，好好高考。”
　　不正常的大佬慢吞吞补上了后面的话。
　　江故被他的大转折给噎住了，好半天才把那口气咽下去，拍了拍胸口，无奈地朝他笑，“朋友，你这个大喘气的习惯不太好。”
　　“嗯，”大佬继续敷衍，手机递过来，“加个好友。”
　　啊，这个倒可以，江故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Deep？和他游戏名差不多，头像也只是个黑色背景，没什么点缀。
　　Deep：曲深。
　　江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大佬的名字，他也发了一个过去。
　　“你确实很有天赋，如果想来打电竞，可以找我。”
　　曲深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冷淡的，压根看不出来是诚心想叫他去打游戏，只是随口一提。
　　不过难得被表扬了，江故还是笑了笑，“谢谢。”
　　“嗯，你继续玩吧，”曲深夹着烟，拿了手机和水站了起来，“我先走了，再见。”
　　“哦，再见。”江故看着他离开，再次感叹大佬行事非一般人能看透。
　　不过，江故看了看微信那个头像漆黑的好友想，可惜他对游戏没有那么执着。
　　听得出来，这位大佬可能是个打电竞的高手，要是他参加比赛的话，唔，线下可能见不到，抽点时间看看他的比赛也可以。
　　结果，江故自己玩还真没能撑一个晚上，看了几部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早上被叫醒的时候，他一度没能感觉到自己脖子的存在。
　　“你怎么了？”金尚全是个没眼色的棒槌。
　　江故叹了口气，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脖子，艰难地站起来，动了动身体，他似乎还能听到咔咔的骨头响。
　　“睡姿不太好。”江故说。
　　金尚全笑起来，拍了拍江故的肩，“我就知道你扛不住肯定得睡过去，不过没事儿，你这也算是丰富了一下生活经历。”
　　江故无奈地看着他，“我并不愿意丰富这种生活经历，走吧，先去吃早饭，我有点饿了。”
　　“行！我请客。”金尚全勾着江故的脖子带着他走。
　　江故那一晚上没安生的脖子再次受创，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猛地就把金尚全的手甩开了，自己揉了揉，“我脖子脆弱，你别再伤害它。”
　　金尚全摆摆手，“行行行，走吧走吧，我一大早起来，也没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煎饼果子。”江故没犹豫。
　　金尚全一脸恨铁不成钢，“没追求。”
　　江故耸了耸肩，不辩解，他只看自己想吃什么。
　　金尚全恨归恨，到底还是给他买了一套煎饼果子，还有一杯豆浆。
　　之后他两坐在一家粤式早茶店，江故突然觉得自己拿着一套煎饼果子坐在这里，似乎有点不太礼貌，但金尚全这厮压根不在意这些。
　　“你昨晚不是说遇到个大佬吗？”金尚全吃得很香，还有空闲来和江故闲聊，“说说呗，你一个纯萌新，大佬居然愿意带你。”
　　“那位置你看过，晚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又坐我旁边，看起来很无聊的样子，带我打游戏可能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江故咬了口煎饼，一脸满足，“他也就带我打了四五局就走了。”
　　这么解释，倒是挺合理，金尚全点了点头，继续吃，“你真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吗？现在好多年轻人都爱打游戏，你怎么这么独树一帜？”
　　江故想了想，说，“不知道。”
　　意料之中，金尚全叹了口气，喝了一口茶，咽下了满嘴的食物，翘起二郎腿看着江故，“你说你，随便一样东西，一学就会，一会就要往了厉害去，你怎么就没有喜欢的东西呢？读书我看你也没多喜欢，都是叔叔阿姨说什么都不喜欢就先去读书充实一下自己你才去的，你不知道我们多羡慕你，多洒脱。”
　　江故摇了摇头，咬了口煎饼果子，眼神有些飘忽，“有什么好羡慕的？羡慕每月固定的心理治疗？”
　　这事儿金尚全知道，因为江故对什么都没兴趣，江父江母怕他有一天觉得生活也无趣，想不开做傻事，所以才安排心理医生每月和他聊天。
　　金尚全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抖了抖，忙摆手，“还是算了，我和心理医生犯冲，消受不起。”
　　吃了大概一小时，这位金少爷终于吃满足了，拉着累了一晚的江故，非要散步回去，说好消食。
　　江故拗不过他，只得跟着慢吞吞走，一路他打了好几个哈欠，还差点撞到电线杆，金少爷生怕他困得往车上撞，终于叫了辆车，送他回去。
　　“哦，对了，昨晚那大佬那么厉害，你加人家好友了吗？我下回也想和他组个队，这年头找个不坑不怕拖油瓶的队友太难了。”金尚全感叹。
　　江故眼睛都快闭上了，听到他问，就点了点头，支着脑袋回答，“加了，账号名叫Deepy，你回去搜一下。”
　　金尚全顿住了，猛地瞪大眼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江故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看着他，“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卧槽！故故！”金尚全激动得要哭了一样，一把握住他的胳膊使劲儿晃了晃，“那是dark吧？！dark啊！”
　　江故被晃得头疼，无奈地挣脱开，“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叫曲深。”
　　“就是他啊！dark就是曲深啊！我天！联盟电竞的职业终结者，史上最年轻的电竞天才啊！”金尚全整个人都魔怔了，激动得大笑，嘴里念叨着有的没的，把司机都吓了一跳。
　　江故无奈地靠在车窗上，叹了口气，困倦地眯着眼听着金尚全的念叨。
　　啊，才二十二岁呢，打游戏都五年了，全国冠军拿了几次，世界冠军没有，听说是队友拖累。
　　队友，战队分裂不合，难怪大晚上不在俱乐部打游戏，要一个人呆在网吧，无聊到要和一个萌新路人双排，但听他昨晚说的，似乎还想拉他进战队补充人才，这么忠心的吗？
　　二十二岁…困。
　　江故最终还是被金尚全念叨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