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千万重》李青芽

20、21.生天 佳人被毁

　　“后来的事情，你刚刚不是都猜到了吗……”

　　无欢想到那一日四轮明月围攻清微的情景，心中仍是抱有侥幸：“天一山上比武那日，我分明见四位姐姐武功远胜清微，想来她们的师父武功定是在清微之上，怎么又会着了他的道呢？”

　　凌空神秘一笑，问道：“清微难道没教过你们，强敌面前切不可真凭功夫？”

　　无欢无暇理会凌空的阴阳怪气 ，追问道：“那凭什么？”

　　“你可知道天一派有一种毒药叫做'两袖清风'？”

　　“不可能，我只知道天一派从不用毒害人。”

　　“放屁！果然是个无知小儿！你所知的名门正派，每一门每一派都有见不得人的招数，什么用毒、暗器不过是寻常手段罢了，真本事，那是用来欺负弱者的。”

　　“你这话也未免偏颇……”

　　无欢自然已经见识过了各大门派那些所谓“不可见人”的招数，可是说到自己的师门，心中终究有些难受。

　　“此话乃是全天下最公道的话！就说说你们天一派的两袖清风吧，那也算是天下最顶尖的奇毒了，怕是连唐门都唯恐避之不及！说来也有意思，有什么样门派就有什么样的毒，那“两袖清风”就跟你们历代掌门一样虚伪！”

　　“怎讲？”

　　“那毒闻之如山中甘冽空气，初时甚至让人有神清气爽之感，恨不得想要多吸几口，但是中毒者很快就会全身酸软，武功尽失！而施毒也不需费什么周章，用毒之人只需将其在空中散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可令方圆数里内遍布毒气，路过的所有活物——只要会喘气儿的都躲不开！”

　　“那下毒的人难道自己就不喘气吗？”

　　“蠢！下毒之人自然会提前服用解药！”

　　“……那么，明月宫主又是如何中的毒？”

　　“清微这无耻之徒假借清风之名向小师妹求救！说自己因盗书一事触犯天一派重律，只想在临死之前再见小师妹一面。”

　　“果然无耻！”

　　“小师妹毕竟不是铁石心肠，她本就对清风心怀愧疚，亦知他偷书后必受重罚，所以一见清风送信，便只身前往天一山想要救他一命，却不知清微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在等着她。”

　　无欢听到这里已然明白，明月晓微并非打不过清微，全因救人心切才中了圈套。

　　“可怜的小师妹，中了两袖清风后，不仅十几年功力一朝化尽，甚至连常人行走跑跳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她原本以为清微会一刀了却她的性命，可是清微并没有急着杀死她，他……他在小师妹脸上深深浅浅划了二十一刀！还说要在小师妹的尸身上种下‘不离咒’，让小师妹生生世世带着满脸伤痕轮回，再也不可能以美色惑人！”

　　“不离咒？！天一派弟子早就被勒令禁止修行符咒邪术，想不到他竟偷学禁术！”

　　凌空仿佛又看见明月晓微遇害后的惨状，心口一阵抽搐，痛道：“小师妹向来爱美，清微这样做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千百倍啊……”

　　远处巨浪翻涌，惊涛拍石，发出骇人的鸣响，无欢的心也随之剧烈起伏着，似乎已亲眼见到那画中仙子脸上多了二十一道狰狞疤痕。

　　有生之年他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子对清微产生了确凿的恨意，“明月宫主本是为救他二弟而来，即便她有错在先，也不至于受这样的折磨！”

　　“清微本就是个卑鄙小人！还远不及他弟弟有情有义！就在小师妹求死不能之际，倒是清风带着重伤赶来，他以自己性命作为交换求他大哥饶过小师妹。”

　　“所以清微才放了明月宫主？”

　　“错了！清微见二弟执迷不悔反而更加迁怒小师妹，就在他企图挑断小师妹全身筋脉时，清风竟挺身挡在了小师妹身前，主动撞向了清微的利刃。”

　　无欢听到这里，想起唐保华临死前的惨状，内心又是一阵激荡，“说起来，清风道长倒更像我天一派弟子……”

　　“清风自知罪孽深重，亦求一死，他在临终前留下唯一的愿望，就是求清微放过小师妹，清微见二弟死在自己剑下，一时悲痛无措，才停止对小师妹再施毒手，小师妹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无欢如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心里却更加难过，“同是痴心之人，唐公子最终得到了红姐姐芳心，也算死而无憾，可惜清风道长却将痴情错付了。”

　　凌空见无欢满脸惆怅，肉乎乎的脸蛋与那愁容极不协调，忍不住奚落道：“小小年纪，懂得还不少呢。”

　　无欢又想起一事，追问道：“明月宫主对不住清风道长，那也是因为她早就心有所属，她遭受了这么多磨难，你三师弟此后是否也一般心思待她呢？他……没有因为明月宫主容貌被毁而嫌弃她吧？”

　　凌空刚刚舒展的眉头重新锁起，叹道：“三弟又将如何待她？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

　　“小师妹九死一生赶回灵山的时候，三弟他，他已经被师父打死了。”

　　“什么？！”

　　这变故犹如晴天霹雳，直将无欢惊得呆了，他不敢想象明月晓微连遭这样的重创后会是如何肝肠寸断，也明白了凌空所谓的多灾多难是什么意思。

　　“你师父又为什么杀了你三弟？”

　　“为什么……”

　　凌空何尝不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现实那么残忍？为什么相亲相爱的家人转瞬成仇？回忆犹如酷刑，每一次想起都令人剧痛难忍，他情绪越来越激动，双手止不住颤抖，面容也越发扭曲，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无欢见状忙道握住凌空双手，道：“凌空叔叔，您累了，我不该问这么多！”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惊涛骇浪涌上心头，那种蚀心噬骨的感受又岂是人力可以轻易压制的，凌空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忍不住将一大口鲜血喷出，胸前的白衣被染成了大片血红，看上去格外刺眼。

　　“这不怪你……我若能对那些往事从容处之，也不至于六年来连一点真气的根基都生发不出。”